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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一直是球球 ...


  •   很快,他想到了原因。

      连朝栖叹了口气,心里明白,这不能全怪连峙。自己没来得及把算账认钱这些细细教给他,就让人独自看着一家饭店,本就为难。

      而且连峙人傻,不会控制成本。

      可再明白,他心里还是有些肉疼——这可是他辛辛苦苦一点点攒下来的钱啊。

      这一瞬间,连朝栖觉得又无奈又有点想笑。

      怪也怪不起来,只能认栽。

      连朝栖心烦意乱地走下楼,想要拿一瓶冰可乐。

      这个时候连峙正站在水槽前洗青菜,低着头,动作细致得像在处理什么宝贝。灰蓝色的围裙贴着他结实的腰线,肩上的发丝还带着湿意,顺着颈侧滑落,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那半张侧脸干净得过分,睫毛在眼睑投下一点阴影,衬得五官更显精致。

      听见动静,连峙停了停,侧过头对他笑了一下。

      笑意不多,却像从水面荡出的涟漪,悄无声息地晃进了连朝栖心里。

      那一刻,他原本缠着的烦意被什么轻轻拽断,喉口发紧,甚至忘了自己来厨房的理由。

      这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让他有种被蛊惑的错觉。

      这时,温达安推门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份纸袋早餐。

      “早上检测数据不错啊,朝栖。”他一进来就熟门熟路地把早餐放下,“今天的课程任务系统已经同步到你终端了,两个理论任务,一个实地调研。晚上会小考。”

      “……什么调研?”

      “观察1623行为与语言偏好,写报告。”

      连朝栖差点没一口粥喷出来:“这不是我天天得干的吗?”

      “所以你没得选。”温达安笑眯眯,“局里给你安排上学你不要,现在就得靠这个补回来了。”

      “……真是,我开家店怎么突然变成了上班+上学+被迫实习三合一?”

      连朝栖无奈地拿起手机,看了眼同步进来的任务列表,又扫了一眼还在写字的连峙。鲛人已经写好了欢迎光临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正用湿漉漉的眼睛等他夸。

      “……行吧。”连朝栖揉了揉眉心,勉强笑了笑,“你字比我读书时写得还认真,合格。”

      “奖励?”连峙小声问。

      “……晚饭你做主。”他叹了口气。

      温达安看着两人,一边啃着煎饼果子一边点头:“很有生活感,很适合做样本。”

      “你再样本我一下我就把你当案例写进今晚那篇行为学报告。”连朝栖白了他一眼。

      “那我得配合你表现出应激机制的全过程。”温达安咧嘴一笑,“毕竟我们这一课,是通关副本要考的。”

      连朝栖顿了顿。

      他忽然意识到——这课程系统,不止是监督他日常,更是把他一步步推回到那个阴影未散的世界。

      厨房外的桌上摊着几本练字本和拼音卡片。连朝栖一手拄着脸,一手拿着红笔划着批注,语气不急不缓。

      “这边不是白鱼,是白菜。白鱼是你。白菜是蔬菜,懂了吗?”

      连峙坐在他对面,笔尖悬在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练习纸,耳朵轻轻一动,像是认真听着。水汽从厨房飘出来,把他的白发微微打湿,一缕发丝贴在侧脸,遮住了眼角的红。

      “白……菜。”他轻声重复,语调比普通人慢一拍,却字正腔圆,像是用心模仿了很多次才敢开口。

      连朝栖抬眼看他一眼,又叹了口气。

      “你这学习劲头要是早两年拿出来,估计能上龙华大学顶尖专业。”他咕哝着,从一旁抽了张纸,把连峙写错的那个菜字擦了擦,“你那个艹写得跟人家屋顶漏水一样,重来。”

      连峙低头,重新提笔,一笔一划重新写。

      写完一个字,他抬头,眼神小心翼翼:“这样……可以吗?”

      “可以。”连朝栖勾了下嘴角,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次不写白鱼了,长进了。”

      他本来是想多说几句鼓励,但连峙忽然低头,从身边摸出一个旧玻璃瓶,小心地推到连朝栖面前。

      瓶子里咕噜噜滚着几颗光泽柔润的珍珠,大小不一,却晶莹得像是从海底捡上来的月光。

      “……你又掉这个干嘛?”连朝栖一时语塞,“我刚刚也没凶你啊。”

      连峙没说话,只是用指尖在纸上轻轻写下两个字——喜欢。

      “……”连朝栖盯着那字一会儿,转头咳了咳。

      连峙又坐下,翻开练字本,一页一页从头开始复写。

      窗外天色已近黄昏,炊烟与城市光线交叠着笼进小屋。厨房里锅汤冒泡,书桌前笔尖落下的声音细密而温柔。

      这像是某种古老平静生活的切片。

      一个人教,一个人学。

      没有系统任务提示,没有副本倒计时,也没有监控室里堆叠的分析文档。

      只有——他们自己的日常。

      海风晚了一点,天色也晚了一点。

      店铺打烊,街道灯光熄灭后,整条老街就像一块静止的铁板,只有海那边还在缓缓呼吸。

      回家的第三天,连朝栖依旧没有亲自开店。

      风吹过潮湿的沙面,带起一点泡沫和海藻味,细细地飘到岸边来。

      连朝栖坐在白沙滩上,脚边是一双脱下的拖鞋,身下是条旧浴巾垫着。

      衣服只是随手套了件外衫。

      夜色将他包住的时候,他什么都没想。

      不是发呆,只是彻底放空。

      海面平缓,天很沉。

      他没注意到海里有人在看他。

      其实不是人。

      那是连峙,一直泡在离岸不远的浅海区,身体半浮在水面,头发在水里荡开。

      他很安静,也不敢靠太近,只是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岸上的那道背影。

      他以为连朝栖在生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连朝栖现在心情不好。

      那就是生气了吧。

      所以他不敢游上去。

      只是慢慢地,浮到更近的浪边,一动不动。

      然后,他轻轻地哼起了歌。

      是那种鲛人才有的,低频而带水音折响的咏调,没有明确歌词,却像风里裹着礁石与水的回音。

      每一个音都像从胸腔深处缓缓翻出来,再沿着海面传出去。

      像是在叫人。

      也像在安抚什么。

      那是鲛人在族群分离时,为了寻找对方而哼唱的声音,用来维系记忆与方位。

      连朝栖听到了。

      他没回头,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轻轻地把膝盖抱起,把下巴搁在手臂上。

      他没有说别唱,也没有说靠近点。

      只是坐在那,眼睛望着远远那团月色,把整个人藏进沉默里。

      而连峙仍旧漂在那儿,缓缓地哼着,不靠近,也不离开。

      像是一条鱼,不敢贴近岸边的火光,却又舍不得离开岸边人的影子。

      风很真实。

      带着咸腥味,从海平线那边慢慢吹过来,卷起沙粒,擦过脚背时会有一点微微的刺。

      沙子也是热的,底下带着潮,坐久了会透出一层黏意。

      这片海滩太像现实了,连朝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出来了——可他很快就否认了这个念头。太安静了,没有游客,没有声音,没有电线杆,没有光污染。

      只有风,和水。

      他一只手握着一瓶还没拧开的水,指节泛白。

      他不是在等谁,也不是放空。

      他在想那只狗。

      想球球。

      那是他四岁生日那年收到的礼物。

      老陆送的。

      当时拎着个笼子来,小狗还没睁眼,窝在毛毯里哼哼唧唧,一点都不吓人。他记得自己当时扑上去抱着不撒手,硬是把狗从笼子里拖出来,抱回了屋。

      父亲连迟当时还打趣:“你得管饭了。”

      老陆没说话,只是笑了笑,说:“最像它妈的那只,留给你。”

      他现在才想明白,它妈是老陆家的那条母杜宾,平时根本不让人摸,但是对连朝栖比较温和。

      球球不是流浪狗。

      也不是捡来的。

      它是有归属的——是被亲手选出来,放进他生命里的。

      他陪它睡觉,跟它抢玩具,生气的时候也踢它,后来掉眼泪时它就舔他,冬天钻被窝里给他当暖炉。

      球球从没咬过人。

      除了那次——

      他五岁那年新年春假时期走散,被人贩子拉着胳膊往车里拖。他哭不出声,吓傻了,反应过来时,只看见一团黑影猛地冲上来,把那人扑倒在地。

      狗发疯了一样地咬。

      有人喊:“疯狗咬人了!”

      人群开始围攻。

      有人抄了棍子,有人踹,有人打……狗叫得嘶哑又沙哑,到最后声音都没了。

      他被送回来,狗没回来。

      大人没让他说这事。

      也没人提球球去哪了。

      他只记得那晚,躺在狗窝里,窝是空的。

      他哭得浑身抽,喊了好久,没人理他。

      他从来没想过,狗是真的被打死了。

      现在想起来,副本里的那只怪物——高大,安静,满身是血,却始终把他护在身后的家伙……

      就是球球。

      球球认得他。

      哪怕他早就忘了。

      为什么?不是巧合。

      副本不是抽签。

      是因果。

      这条归属线,从没断。

      哪怕狗死了,人忘了,线还在。

      副本只是顺着线,把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老陆没错。

      连迟没错。

      球球也没错。

      只是线太长,太细,绕了一圈才把他拉回了起点。

      风又吹过来,潮水轻轻打上沙滩,带起一点点白泡。

      连朝栖坐在原地没动。

      水从脚背上退了又来,带走沙粒,也带走了一点冰凉。

      他忽然低声开口。

      不是对谁说的,只是像自言自语:

      “……是你啊。”

      他没说名字。

      可他知道,那只从人群棍棒下爬回来,满身血,还记得护在他身前的狗。

      一直是球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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