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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 198 章 然而最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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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没心思去解释。
比起谢知宴的困惑,他现在更关心这些资料里的内容——这些从异世界飘过来的魂魄,被随机塞进了这个世界的身体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而且一桩比一桩离谱。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修仙界的部分。
清冷师尊高危已经被特别标注出来。连朝栖盯着几页连续案例,看得头皮发麻。
苍梧峰。
昔日修真界的清修圣地,宗门一贯以冷肃闻名。连朝栖早年也曾听过他们的名声:门风端正,教义清明,尤其是各峰师尊,个个寡言少笑,修为精深,像是那皎月一般让人仰望。
可如今的最新调查汇总却让他差点没把茶喷出来:
——全员动了凡心。
不是个别,是全员。
各大山门的师尊,掌门,长老,弟子,无一幸免。谁都别说自己修无情道,灭情根了——如今整个宗门的状态就是: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它,它是妖魔兽,大家一团乱爱。
弟子对师尊生情,师尊对弟子动心,掌门对其他门派的掌门暗许芳心,有的甚至疑似与某只长得特别俊俏的狐妖纠缠不清。
还有人将情丝牵到了魔兽身上,甚至公开表示“与灵兽双修也未尝不可”。
整个宗门仿佛突然变成了什么修仙恋综大逃杀现场,全员追求真爱中,没有一人愿意独自清修。
连朝栖眼角抽了又抽,头皮一阵阵发麻。
连朝栖看得浑身发冷,默默偏头看了眼谢知宴,庆幸他们师徒俩至今还保留着最后一点人间清醒。
修仙界混乱不堪,结果人间也不遑多让。
翻过一页,他看到了凡人王朝的灵魂情况——本该稳定,结果更是一锅乱炖。
驸马打了公主,还理直气壮地说要纳妾,
公主哭着喊着非驸马不嫁,
某侯府夫人被挂上墙头三天的。
还有那个战神归来的系列——他千里迢迢率军归来,听闻女儿被卖进青楼,挥手三千将士下聘,让她当青楼头牌,门迎八方贵客……
连朝栖眉角抽搐,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下一页,仙凡恋爱线也不放过:
一介凡女,救下仙界太子,两人相爱,却遭正宫未婚妻百般刁难,到最后才揭晓——那凡女,居然是天地间最尊贵的上古神兽,重塑凡胎,下界历劫而已。
连朝栖深吸一口气,把纸盖上,闭眼。
……这哪里是魂魄乱入,这是精神污染。
连朝栖沉默了很久。
他站在风口处,手中还握着那几页纸,一页页翻过的荒诞现实像是压在心口的石头,越压越沉。
那些灵魂……确实可以归位,至少从技术手段上来看是有可能的。
但他忽然生出一个疑问——或者说,是一句迟来的反应。
他侧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处理名单的温达安,语气低沉地问:
“就算他们能回去……可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愿意吗?”
“你觉得,他们还想回到原来的身体,原来的世界?”
温达安停下手上的动作,转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没有笑意,但也不愤怒,反而异常平静,像是这个问题他早就想过了无数遍。
“当然愿意。”他说。
“朝栖,哪怕身上被贴了多少层荒唐的标签,哪怕被拿去当鼎炉,当棋子,当工具……他们都还是他们。”
“你以为他们是认命了吗?”温达安微微扬了扬眉,“不是。是撑着呢。”
“你没看见他们的神魂有多扭曲吗?那些被压在肉身里的,动弹不得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侮辱,被利用,被操控的人——他们不是不痛,是痛到极致了。”
“所以只要能回去,只要能挣脱……他们一定会回去。”
“你觉得他们变了,其实不是他们变了。”温达安缓缓走近几步,语气平稳却透着冷意,“是有人把他们推成了这个样子。”
“而现在——”
“他们要回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总有人要为此付出代价。”
他站在光下,风吹动他黑色短发的边角,那张一向带笑的脸,在这一刻异常安静,静得连怒火都像是被深埋了起来。
连朝栖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片刻,他才淡淡道:“我明白了。”
在温达安的统筹安排下,灵魂归位的第一阶段正式开始。
连朝栖和谢知宴分配到的,是“人间线”——比起修仙界,冥域和灵兽族群的复杂错位,人间的灵魂情况相对简单些,更适合目前状态尚未恢复完全的他们。
归位用的是一种特殊的灵能装置。
被抽离出来的灵魂,被一一封存在细小的水晶体中,约莫指节大小,呈立体多面形,仿佛天然生成的晶石。每一颗里都漂浮着一个微缩的魂影,色泽不同,气息各异,却都透着温润的光,像一颗颗发光的种子。
谢知宴第一次拿起一颗时,手指明显顿了顿。他低声道:“……原来灵魂可以被这么具体地看见。”
“确实……蛮新奇的体验。”连朝栖声音平静,接过另一颗魂体。
在人间行走,对连朝栖和谢知宴来说并不算困难。
他们都受过系统训练,哪怕身处的是一个逻辑逐渐扭曲的人间世界,他们依旧能维持效率与冷静。
温达安给了他们一份详尽到几乎过分的名单:包括目标身体的当前位置,身份信息以及原本主人的残留意识是否还存在。
每一个细节都标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连附近是否有行人,适合操作的时间点都做了推演。
“……他还真的是细心。”谢知宴一边扫视四周一边低声说。
“他和你一样都是细心的人。”连朝栖语气平淡。
任务开始后,配合很快默契建立。
谢知宴负责外围放风,遮掩气息,察觉潜在干扰,连朝栖则靠近目标,将小巧的魂晶准确地送入那些被占据的身体——准确来说,是将魂晶压进口中。
魂晶进入肉身的一瞬间,立刻释放出源属灵压。像是拨正一条被拧歪的魂线,异界灵魂会本能地感知到排斥,产生剧烈抗拒反应。
也正因此,这个过程绝不是简单的送还,更像是一次短兵交接的拔魂剥壳。
第一次操作发生在一间宁静的宅院内。
这一户人家的目标,是嫡长女。
表面上她仍旧端庄得体,行止规矩,日常礼佛抚琴,教训庶妹时措辞得体,训诫下人时语调温和。但在她端茶时手指那不自觉绞动的幅度,在她眉眼之间透出的细微冷硬,甚至是她在后厨翻看账册时毫不掩饰的轻蔑神情,全都透露着:她的魂,不是原来的那一个。
连朝栖站在一处半开的窗边,透过纸糊窗缝望进内院,目光冷淡:“……确定是她?”
谢知宴在他身后低声道:“确认了,两个月前被换的,原魂被压制,未泯。”
连朝栖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嫡长女身边忙碌的小丫头。
那小丫头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边,端着漱口水进退如仪,却始终低着头不敢与那位小姐目光相对。
连朝栖眉梢一动,没说什么,又看了眼更远处厨房口的庶子庶女——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像生怕多喘一口气都要惹怒谁。
嫡庶分明。
那位小姐正端坐在正屋中,姿态优雅,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指尖微微转着茶盖。面前摊开的账册翻得哗啦作响,仿佛她真是个勤于理家,忧国忧民的大家闺秀。
“最近这世道不太平啊。”她语调柔缓,却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吊人胃口,“从这个月开始,月钱一律减半。”
“我也不是不给你们花,只是这点银子,我打算送去清净观,供奉太岁星君祈个平安。”
她语气还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像是在对着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讲道理,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屋角边,一个穿着半新衣裙的小女孩轻声开口,语气小心翼翼:“大姐姐,我上个月的月例就只给了一两……这个月,还要减半吗?”
她睫毛颤了颤,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地试探。
那位小姐抬眼看她一眼,笑容不变,只是眼底多了一丝不耐烦的意味,语气温温吞吞却分外刺人:“三妹妹呀,你在咱们家里吃现成,穿现成的,有爹有娘养着,哪还需要用银子?你也不看看这世道——妖魔鬼怪横行,我这点心意,可是为了全家好呢。”
她说得义正辞严。
正当气氛僵着,另一个穿湖蓝色衣裙的女孩缓缓凑过来,笑眯眯地盯着她发间那支新簪子:“姐姐新买的红宝石簪子真好看呢,是不是特意让人送进来的?我们也好想买。”
语气甜得发腻,眼神却满是冷意,那“也想买”的几个字,几乎把她的虚伪直接钉在了墙上。
那位小姐却一点都不恼,反而笑得更温柔了些,轻轻抬手拨了拨鬓边的发丝:“唉,你们这年纪也正是爱打扮的时候……不过嘛,红宝石可不是谁都能戴的。”
她语调一顿,脸上仍旧挂着端庄温婉的笑,却露出点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我是嫡出的,自然能用正红。这颜色戴在我身上,是气派,若是随便谁都戴——那可就成了不知规矩了。”
话音落下,屋内一阵静默。
不像是在训话,更像是在审判。
她说得太自然了,自然到仿佛天地间的尊卑理所应当,而她是生来立在高台上的那一个。
“……比封建还封建。”连朝栖按了按太阳穴,神情有些被冲击到。
然而最讽刺的是——这户人家的父母兄弟们,并不完全不知道情况。
可在他们悄悄托人往后厨送来连夜准备的驱除的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