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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猎鹰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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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雀侧头望向侍者,他是怎么知道那么多的。
有个陌生人在场,方雀不敢表现得目的性太强,哪怕她现在恨不得贴在二代供体上一探究竟。她把注意力转移到果盘上,吃了几个时令的水果。
全场对二代供体的竞争非常激烈,最终成交价是起拍价的6倍,远超它原本的价格。买下它的人是一个外地的富豪,据说侍者说,买来既不是为了治病也不是为了救人,和自己的长寿也没关系。
“那为什么要买?”
“他太有钱了。”侍者充满嘲弄的语气从面具后传来。
这人怎么在客人的卡座上躲懒呢!还不走?!方雀扭头不看他了。
最后一次,拍卖品呈上来的时候,大冶宇宙没有抢先说话。他让工作人员把义肢摆在舞台中央,又关掉了全场的刺眼的灯光,只留一束简单的柔光打在舞台上。
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和短暂的寂静。
闹人的DJ收手了,高雅的音乐在俱乐部里响起,钢琴和小提琴的弦乐交相辉映,好似置身音乐会现场,让人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唯一的光点。
两楼三楼的观众们还在请酒保调点刺激大脑的烈酒,一楼拿着号码牌的客人已经完全安静下来。在场有不少对【维纳斯的断臂】感兴趣的人,而且有的是有备而来的。
他们比大冶宇宙更直白地交流着义肢的来源,在这一点上,作为鲑鱼俱乐部的老板,为了俱乐部的信誉,大冶宇宙隐瞒了它的来历。
猎豹仿生,南天门本土的中高端品牌,一开始是做回收改装起家的,被该死的欧赛克收购后,价格直接炒上天。可能品质是更好了一点,可它完全也不值得后面加上一个零,直接翻了十倍!
对此,南天门本地人抱怨最多。他们时不时要忆往昔,忆往昔猎豹物美价廉,现在不提了,全都被杀千刀的欧赛克毁了。
坐在方雀后面卡座的两位女士锐评: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买的!价格那么高,还是消耗品,用过一次就不保值了……”
“义肢还想保值,哪次回收不是像收垃圾一样给你打骨折?”
“哼,买东西当然要讲究一点。我看谁买谁就是脑子被门夹过。”
“也别那么说。”
“溢价这么严重,它的社交属性已经超过它本身的使用价值了。根本不值这个价,一会还可能被炒到天上去。”
“你这倒是说的有道理,我每次上街都会有意识无意识地瞟人家义肢上的标志,有猎豹标志的就是会抬高点预期。感觉是有钱人。”
其中一位调了电子眼参数,从那么大老远的角落,直接看清义肢上的每一寸皮肤。她显然也算是个行家,直截了当地说:“大冶真不地道,这使用痕迹绝对不是做旧,明显是二手义肢。”
“我记得是新品吧?还没推出多久呢,就被人用过了?”
“你仔细看看那些划痕。”
“啧,你看得真仔细。电子眼最近新换的吧?”
“我还不差一双电子眼的钱……不过义肢就得谨慎了。你没看它的起拍价设得有多么离谱,我可不得看仔细点?”
“我看下……等等,二手义肢还敢设这个起拍价?”
“啧!销赃洗钱吧。”
方雀的目光再聚集到舞台上时,大冶宇宙已经夸夸其谈了三分钟他和猎豹仿生的负责人关系很好,非常好,好得铁打一块,掰不断。
“……彭教授当时就坐在那个位置,那会儿还是个毕业了没几年的家伙呐,看着挺年轻的,一副郁郁不得志的样子,坐那里一个人灌了一瓶伏特加。我看不过去,给他调了一杯蛋奶酒,让他喝完就赶紧滚蛋回家,别耽搁我们打烊。”
头发稻草一般的年轻人醉醺醺地坐在吧台旁,宣泄道:“没意思,人生真没意思!”
舞台上黑色的盒子说:“我来了兴致,拉了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好吧,我可不是什么好心,我在鲑鱼俱乐部接待过成千上百号人,哪个来喝酒的不是觉得人生没意思想来找点乐子的?”
台下的黑暗中点了几处笑声,又涟漪一般消散了。
“我那时候也是,老婆嫌弃我章鱼的样子,让我没事别在她面前晃悠,我又不能去别的地方,只能呆在俱乐部和我请的酒保抢活干,偶尔还兼职人生导师,为迷途的羔羊指点指点迷津,就像我当时获得了恩典一样。这种感觉挺好的,我都有点上瘾了。彭教授一出现,我就想,来活了,我得上了!”
他的自我调侃更让方雀觉得这是一场脱口秀,要不是缺个捧哏,大冶宇宙现在都该说学逗唱上了。
当时的大冶宇宙没有坐在凳子上,他没有屁股,只能用爪子上的吸盘吸在凳子上,确保自己不会到处乱晃。他一根爪子搭在吧台上:“你怎么了,介意和我讲讲吗?”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大部分人都要敞开心扉,彭教授把蛋奶酒一饮而尽,杯子一递:“再来一杯!”语气就好像这杯酒是他中奖得来的一样,大冶宇宙倒没什么不快,他用爪子卷来了牛奶往他面前一拍:爱喝不喝。
大冶宇宙注意到了对方脖子上的抑制环:“你是个Alpha,怎么会来南天门?听说Alpha可以在外头过上更好的生活,吃穿不愁,还能受到良好的教育,有好工作,好伴侣。如果不是太穷,谁不想离开南天门?”
彭教授颓废地一抓头发,看上去更像是枯萎的稻草了。
“哦?你老师对你不好,卡你毕业?工作没了,现在领失业金?杠杆了六十年的一居室断供了,还是处了十年的对象丢下你和别人跑了?”
彭教授哀嚎一声,趴下了,不礼貌的中指竖了起来。
“全中!”彭教授那时候还不是教授呢,他声音闷闷的,“但我导师对我还可以,我们只是研究方向不一样,他帮不了我太多。我是半工半读,毕业困难、失业、断供、被劈腿全压在我身上,老天怎么专挑我一个人欺负!”
Alpha哭起来,觉得人生无望了。
和方雀猜的不同,大冶宇宙做义体化手术之前,是个纯正的Beta,如假包换。他虽然是个Beta,却是个男Beta,在南天门这个充斥着大量Beta的地方,能干重活的男人总是比女Beta优越一点。
他不是A味冲,他是男味冲。
大冶宇宙特别能理解这种“独属于男人的压力”,他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我是个男人怎么怎么样,家里的事他甩手掌柜,油瓶倒了都不扶,外面的事蚂蚁被踩死了他高低指手画脚一翻。
这事儿他愿意管一管,谁叫他特别理解这种同为“男人”的压力呢。
盒子一样大小的义体人滔滔不绝地讲,他是如何给年轻人做人生导师的。方雀不乐意再听了,她讨厌这种充满臭味的说教。
在保育院接受分化的生理课教育时,一个老师拼命鼓吹只有Alpha和Omega才能创造美好世界,其中以Alpha为最佳,而且只有男Alpha才能挑起大梁,成为战士、成为英雄——啪,一个看似柔弱的女生把杯子砸向讲台,成功打断了那番狗屁不是的理论。
后来,那老师就被学生们举报赶走了,黑板上也留下了一个坑,是水杯留下的痕迹。
方雀听说那个女生后来分化成了Omega,选拔进了太空舰队。
此时此刻,方雀真恨不得架起离子炮冲舞台上来一枪,却被侍者一声轻笑弄糊涂了。她打定主意不说话,也不看他,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他说:“她们说的一点没错,【维纳斯的断臂】确实是有很明显的使用痕迹。普通战斗根本无法给它造成那么明显的痕迹,它曾被严重损毁过。”
侍者语气一顿:“不过,他修好了之后倒是没那么明显了。”方雀没注意侍者说的ta,是个人,还是指这条义肢。
侍者没有穿上方雀好心丢过来的外套,精壮的胸脯在破布帘子似的布料后大张旗鼓地显露出来,双手环抱着胸的时候,胸肌更明显了。他就是故意要这样的!方雀偶尔一瞥(绝非有意)还会看到他锁骨上泛起柔和的珠光,窝骨则是明显的粉色。
此男乃魅魔也!
上哪里买的皮肤?!就算方雀嘴硬,也要承认,绝美胜Omega。
坐怀不乱,方雀堪称柳下惠!
可为何!为何她一个Beta,不受一点信息素的干扰,却被美色击溃至此。方雀努力撇清思绪,想要回到拍卖上来,侍者一句话打断了她的思路——
“你想要【维纳斯的断臂】?我可以给你。”
方雀猛地转头:“你买?!”
侍者:“我不卖就可以了。”
往常做任务是上龙潭入虎穴,在危险地带杀个三进三出不停歇。现在蜘蛛网只要张贴在那儿,就会有送上门的苍蝇,木桩子只要立在那儿,就有撞上去的兔子。竟是白手向天乞,天赐万两金……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还是自己黏上来的。
赛利安……
难怪看他半张脸那么眼熟,赛利安,C医生,灵动太子爷。
众里寻他千百度,此人就在我身边。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他想要什么?
“我该做什么?”
方雀盯着这张看不出任何表情的面具,想象下面那双淡漠的眼睛,是否和她上午在巷子里看到的一样?
“我见过你,就在那个巷子里。你的电光弹毁了我的计划,我原本可以对红袍子们斩尽杀绝的。”赛利安显然也认出了她,“我的要求并不过分,保护我的安全,送我离开南天门。”
南天门唯一的进出通道就是弱水市,那电梯看得和铁桶一样严实!就连政府公职人员进出都要拿一打资料接受检查!何况上了通缉名单的通缉犯?
走正规渠道冒险的不是赛利安,而是包庇他的方雀。她是特别行动员,身份敏感,立场分明,任何一点偏向都有可能被打成:不忠、叛国。搞不好一辈子就搭进去了,就为他?!太可笑。
纯风险,零收益。狗都不干,除非筹码是其他的东西。
方雀的语气慢了下来,她在考虑怎样才能利益最大化:“【维纳斯的断臂】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想要二代供体。”
毕竟那只是一个幌子,用来引出赛利安的幌子。现在既然直接见到了真人,为什么还要一个没用的义肢?
这是一个交易,很不平等的交易,双方不停地在天平上摆弄筹码。很明显,方雀要得太多,赛利安能给的太少。
天平晃动起来。
赛利安一副为难的样子:“你要是早点说还有运作的空间,现在是不可能了。已经卖给那个富豪了。”
“东西还没移交?”
“没那么快,还有很多手续要办。”
方雀被挑起了兴致:“供体在哪里?你带我过去。”
他一指红袍子的方向,表示需要绕过他们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