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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猎鹰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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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伦琴格勒的时候，他刚成年，还未分化。
在混乱之城南天门，赛利安割舍了自己的身体。他还记得那同样是一个雨夜，冒雨敲开了诊所的门，血迹在身后蜿蜒了一路，被雨水冲进了下水道。
“救我……”
诊所内很寒酸，诊室只有一个正在看书值夜班的实习医生，一般小诊所都不设急诊，他在只是因为坐班。
一看到浑身是血的少年，立马把书丢到一边，把人抱进医疗舱，开始急救。
“喂，你还好吗？”医生拍了拍赛利安的脸，灯照了他的瞳孔，“能听得见我说话吗？”
赛利安手捂着自己潺潺流血的腹部：“可以。”
他能清晰地看到实习医生的铭牌：岳丘山，岳医生。但再过一会失血过多，他可能就看不清了。
如果他老爹老妈没有被杀死，如果他叔叔能有一点仁慈，他都会留在伦琴格勒继续学业，像岳丘山一样做个医生，去医院诊所里实习，去轮岗。这是他想要的，却得不到的。
医疗舱的诊断报告显示，赛利安腹部重伤，亟需手术，另外肺部急性病变，有性命之忧。
岳丘山也只是个实习医生，他正打算通知其他医生来会诊，却被赛利安止住：“别！岳医生，我活不了多久了。我吸入了一种药物，靶向药物，只为了杀我。”
“我要做全身义体化手术，”赛利安的眼睛在灯光下露出美丽的蓝色，金发散落，“我知道你们诊所可以做到。”
岳丘山是个很执着的老古板：“这不符合规定，政府规定全身义体化率不得超过5%，你可以换一个器官。而且，你成年了吗？你的光脑给我验一下。”
政府规定？！在南天门还要谈政府规定？？刚才路过的马路上几十个改装过的义体人，成群结队地飙车而过，谈什么狗屁的5%！
还有……光脑？赛利安嗤笑，他能躲那么久，靠得不就是像老鼠一样躲藏吗？留着光脑，不就等于让红点指着他的眉心吗？
赛利安见他说不通，也不劝说，当机立断：“好，那就为我做电子脑手术吧。”
见岳丘山还要拒绝，赛利安眼前开始模糊。
“听着，我很有钱，可以替你解决所有问题，怎么样？你现在只是个普通的实习医生，想要做主治、想做主任、还是想做院长？不喜欢正规医院，我可以把这家诊所买下来送给你。”
诊所的地板上还留有赛利安滴滴答答的血迹，室内的白光照得他面色惨白。他海一样纯净的眼睛盯着岳丘山：“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去做，那你会比我先一步死。”
一柄灼热的离子光刃抵着岳丘山的心脏，Alpha的胸前的白大褂一下子就碎了个镰形的长洞。
岳丘山识相地举起手：“当然，听你的。只要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他不是真古板，在实际利益的诱惑面前，岳医生很会折腰。
而且这里是南天门，可以满足一切不合法不合理的需求，只要有钱。
“电子脑化期间，你去给我凑齐一套义体，最普通的义体就可以了。”一张不记名卡塞给岳丘山后，赛利安彻底晕了过去。
医疗舱无法在几秒的时间内治好一个人，何况赛利安当时的状态很差。
为了彻底隐藏自己，赛利安在离开诊所后，就把那具普通的义体给抛弃了，换进了一套新义体中，用到现在。
这具义体不是市面流通的普通义体，而是军用义体，欧赛克和奥克西恩政府签的单子，专门供给因战争缺失肢体的军人。
性能相当强悍，无论是刚度、强度、敏捷性调教，无一不是巅峰状态。
很少有军人会全身义体化，忠于奥克西恩政府的Alpha战士也会忠于自己的身体，崇尚本源的力量。在军队，全身义体化是会被嘲笑的。
一件军用义体零件就够令人吃惊了，更何况是一整套呢。
赛利安拿到的这具义体，甚至可以说一句：精美绝伦，远超普通军用义体水平。
光线照射在它的皮肤上时，和正真的皮肤一样有细细的褶皱痕迹，多面体的皮肤折射出鳞片似的光，又貌似有汗津津的碎星光芒。在温柔的光线下，又会折射出淡淡的珠光色。
它纤细的手臂是极有力量的，手腕处标记的A-O1表示它是正经渠道的产物：A代表Army军队，O代表供应商欧赛克。
军用义体是不可能在黑市流传的，在南天门也很难凑齐一整套这种水平的义体。
他当时问起这套义体的来历，女人只是淡淡一笑，掸了掸手中的烟：“小意思。”
就像现在一样——淡淡一笑。
完成了那台几乎不费力的电子眼更换手术后，他让助手关了楼下诊所，上了楼。楼上是他的个人起居所，医疗助手没有楼上的权限，一般也不会上来。
赛利安洗好澡，裹上浴袍后，随手擦去了镜子上的雾气。
镜子中照出赛利安的脸，湿漉漉的金发，深邃的眉眼，海一样的蓝色眼睛。好陌生的脸，赛利安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有点想不起来自己以前长什么样子了。
他没有机会看到自己少年时的身体长大的模样，全身义体化后，他当天就用裹尸袋装走了自己的身体，找地方埋葬了起来——他的容颜永远停留在十八岁。
五官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赛利安现在的脸和生父生母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心脏泵送的也不是鲜红的血，身上也没有父母遗传给他的基因，和父母的血缘纽带，被他亲自斩断了。
他记得第一次从保育院回家，看到父母欣喜又激动的脸时，被他们拥抱时……他的胆怯和畏惧融化了。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一种纽带，把他和家人紧紧地绑在一起过。
可他选择了全身义体化后，他知道这种感觉消失了，剩下的唯有不清晰的记忆和漫长的情感。
这种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彻底忘记的。
赛利安内心像柠檬爆开一样，涩与苦交织。
不，我已经忘记了……
可是这很安全，这样的陌生庇护了他十年，苟活了十年。
镜子中除了他，还有另一个人，一个女Omega，站在不远处。大约十年未见，她老了一些，眼角的褶子不见年轻时的意气风发，更多是沉淀下来的气韵。
梅因，他老妈的亲姐，赛利安叫她老姨。
和社会主流审美不一样，她不戴抑制环：“好久不见，你最近生意怎么样？”
“和以前一样，不咸不淡。可惜最近电子脑进不到货，消息说一大批货卡在伦琴格勒了。”
梅因淡淡一笑。
这臭小子嘴里的不咸不淡，可是月入斗金啊！
赛利安从镜子里看她，手上很干净，无名指上戴了一枚金戒，什么烟都没拿。
“老姨，你戒烟了？”
她无奈地一摊手：“戒了，家里那群小的不让我抽，说不健康。”
赛利安点头，煞有介事地说：“确实该戒了，抽得你都灰指甲了。”
梅因不信，翘起手在那里看：“没有啊。”
在奥克西恩政府这种社会模式下，人和人注定是被剥离的个体。
夫妻组成的家庭里，孩子是缺失的，兄弟姐妹不是旧社会那样大带小、互帮互助长大的，他们被过早地抛进一个又一个的小社会、小群体中，学会着如何只靠自己生存下来。
赛利安信梅因，只因为她和自己的妈妈有血缘关系。不信任又占了大半，因为他就没见过梅因几次。
他对梅因的了解非常稀微，只知道她是Omega，很聪明，得到了很好的教育，进了拜欧菲工作，住得离他家很远，和妈妈也不怎么联系。
毕竟他妈妈只是个Beta，世上多了去的不和Beta亲戚联系的。
所以当梅因联系到他，雪中送炭般送上一副顶尖义体时，他的内心掺杂了感激、意外和忧虑。
为什么？
她想要得到什么？
赛利安知道此时和梅因兜圈子，只会增加自己的不安：“老姨，你今天怎么来南天门了？”他请梅因坐下喝茶。
黑发棕眼的女人和他妈妈一样，很喜欢喝茶，笑起来却完全不一样。她身上更有上位者的权利气息：“特别行动处下了指令要把你清除掉，我是来带你离开这里的。”
“特别行动处？从来没听说过——”
“奥克西恩建立的秘密部门，你不知道很正常。”梅因放下茶杯，望着面前的男孩，“你在网上上传了录像吗？关于灵动的丑闻。”
她轻轻一挥手，赛利安就在自己淘来的不记名光脑上，看到了视频——
“我是赛利安·朗，现任杜克·朗是我的叔叔，十年前，他为了夺权杀害了我的父母。我为了自保，放弃了一切逃离了伦琴格勒。
杜克与我的父亲亚瑟有意见冲突，他认为继续发展梦境通感技术是没有必要的，如果能让人在梦境里扮演角色，可以起到同样的效果。
我父亲不同意，杜克·朗就收买了我父亲私人飞机机长，蓄意谋杀，让我的父母死于一场空难。
我对管理灵动核心并不感兴趣，杜克·朗并没有放过我。在我流浪的十年里，杜克一直在派人追杀我。
杜克肃清了灵动核心的高层后，把灵动改造成了他想要的样子。你们现在所在的大部分梦境，都是由人扮演的角色。
杜克用极为低廉的价格签下了他们，压榨劳动力，为了节约成本，杜克用极为低廉的价格签下了他们，压榨劳动力。
为了节约成本，杜克和拜欧菲合作，把人制成电子脑，成为服务器的一枚零件，日夜不息地为梦境服务。
拜欧菲没有任何政府许可，却依然在生产电子脑。电子脑是违禁品，它的存在，严重侵犯了自然人的基本生存权利，污浊了我们的灵魂，侵蚀我们的身体，毁灭我们的世界！
拜欧菲和灵动核心是一丘之貉，他们是大资本压迫人民的典型代表，我们应该捍卫我们生而为人的高贵权利！ 我们应该保卫我们的身体，自然即神圣！
我们应该坚信，我们即将迎来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只要我们发自内心地认同我们自己，每一个人都要相信自己的力量，去创造世界，改造世界！推翻拜欧菲和灵动核心，拒绝资本的压迫！这就是我们每个人应该做的！”
视频中，金发蓝眼的男人悍然保卫自己的权利，支持自然人，反对电子脑，反对大资本。而且光看字幕可能有点干巴，他的话语配合肢体语言，非常具有煽动性。
赛利安都看笑了，怎么可能？他全身上下都是义体，装的也是电子脑，怎么可能公开发表这种言论？用的还不是他现在这张脸？！
这到底是谁！
到底谁在冒充他的身份！
瞧瞧他脖子上套的什么玩意儿？狗环？？
梅因安抚了焦躁的赛利安，拍了拍他的肩膀。
“根据我们调查，这是特别行动处自导自演的一幕好戏。至于他的形象么，用的是你以前留在学校里的面部数据捏造的。”
她毫不吝啬地评价：“特别行动处的技术部门很厉害，也很懂媒体。虽然是技术合成的视频，但足以以假乱真。
拜欧菲和灵动联手压下热度，反而暗中助长了它的传播。现在网上没法公开搜到，但只要去讨要资源，总能看到的。”
赛利安对此嗤之以鼻：“政府部门下场和资本集团斗法？这算什么事！”
“不，”梅因否认，“集团每年要给奥克希恩纳多少税！他们再怎么闹都闹不翻的，一丘之貉罢了！
这就是奥克希恩的高明之处了，他们可不是真的想煽动民意。而是你——
你，赛利安·朗煽动了民意。
他们可以利用‘导致社会动乱’之类的名头，下令逮捕你。这就是特别行动处的谋划。”
赛利安困惑地摇头：“可我……我？？？”
“你现在很危险，你必须和我一起离开这里，赛利安。”
梅因握住赛利安的手时，像母亲一样温暖。她露出的手背上有道一寸长的白色疤痕，极为刺眼。
因为你见过我，你是我妹妹的孩子，你是我的外甥。梅因垂下眼睛。他们设局也是为了杀我，而不是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