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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王国将倾 ...

  •   吟游诗人眼神专注地望着台下某处轻启唇齿,抓耳的歌谣伴着调试好的琴弦上一串叮呤咚咙的音符从屋子的四面八方升起,他高声唱道:

      “狂傲之声仍于虚空回响,

      他踞于雪色高塔,

      羊羔为基石承其重轭,

      而裂痕已在暗处滋长。

      金喙染血,铁羽蔽日,

      俯瞰之地,皆为牧羊之场。

      此身渐朽,此塔欲倾,

      日月虽恒,风雨已蓄其狂。”

      一曲终了,酒馆哑然无声,喧闹的酒馆里刚才进行的活动都被人遗忘,酒杯举在半空,蛊里的骰子无人翻看,糙汉的手停在去摸女招待屁股的半空中。

      人们惊疑不定的互相对视,吟游诗人却兀自摘下宽大的软帽行了一个谢幕礼,随后他重新把扎着雪白羽毛的帽子戴回头上正了正,他神态自若的跟大家道别:

      “谨以这曲呈予在座诸位。它源起于那首诸位耳熟能详的古老歌谣《阿奎拉斯特的冠冕》,愿我的琴弦与喉舌,能为它镀上些许别样的辉光。”

      等那位棕发黑眼的奇异吟游诗人走下舞台,他的身影在下台的瞬间像水一样融入了人群,化作河流中的一份子消失不见,低沉的而充满不安的窃窃私语才慢慢打破了这里的宁静。

      声音起初很轻,像地穴里的虫鸣,然后迅速蔓延开来,汇成一片压抑的声浪。人们仿佛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凑到同伴耳边,交换着惊疑的眼神:

      “这首歌……是那个意思吧?”

      “他怎么敢?这里可是帝都……”

      “因为最近那个传闻吗?”

      “什么传闻?”

      “就白塔家的那个……”

      “但这个歌原版不是阿奎拉一世在位的时候所创的吗?当年每当他凯旋而归时,帝都大街小巷都在兴高采烈地传唱。”

      “猪猡脑袋,你以为白塔家效忠的谁?他们正是鹰主的走狗。”

      “那这歌词里的鹰卓……”

      对面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已经开了腔跟人解释的醉汉索性不再沉默,他端起桌子上的锡壶给自己空空如也的杯子里斟酒,望向对面还一脸似懂非懂的蠢蛋,他扯了扯嘴角:“你脑子里灌的是麦酒吗?”

      说着醉汉又灌了一口劣质的液体,过多的浑浊酒液从嘴角溢出,滴落在他满是灰尘与干涸血迹的布甲上,他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自己空掉的酒壶,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喘着粗气。

      他身形魁梧却醉得摇摇欲坠,踉跄着走到吧台前,老酒保阴沉着脸推给他一满壶崭新的浑浊麦酒,醉汉将几枚铜币和手掌一起拍到吧台上,木制吧台传来了咚的巨响。

      他抓起酒壶仰面朝天痛饮,直到咕嘟咕嘟灌下大半壶,他才随手将壶扔到地上,金属壶砸在地面滚向角落传来一连串叮叮咚咚的响声,他粗胖的手指点在刚才那个问个没完的蠢蛋的脑门上,

      “看什么看?小崽子!抖得跟光屁股扔进雪地的地精似的!就你这德行,别把生锈的餐刀就出来混饭吃了?”

      那可怜的穿着寒酸的小伙子显然没想到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他胆怯地哆嗦着,抖得像个鹌鹑,带着自己玩具般的佩剑换了个位置。

      那醉汉也不追他骂,换了吧台后面的酒保指着鼻子痛骂,“还有你!老格里姆!你这黑心肝的秃鹫! 这玩意淡的跟水一样也要收我五个铜币?这破酒难喝得像马尿。”

      老酒保没有回应,只是面色变得更加阴沉地攥紧了手头用来擦拭台面的破抹布。

      环顾四周见没有人搭理他,他索性张开大手挥走吧台上的零碎,酒杯骰子和沉重的托盘一股脑挥在地上,酒水与下酒的零碎还落了不少在台面上,他也混不在意这些食物残渣爬了上去,居高临下地发表着演讲。

      他挥舞着两只胳膊,激动得叫喧着:“商人,比地下街最下贱妓女还不如,至少这些婊子会明码标价,而他们就像是永远不知道饱的吸血蚂蝗,贪婪得吮吸着我们的脊髓。”

      “而贵族小姐,眼睛长在头顶上,细得像根木棍惨白的吓人,她们走路像木偶人似得又慢又没用。看她们两眼就威胁着要把眼睛挖出来,切,要不是她们随身带着护卫,老子一定陪她们好好玩玩,不过要我说真玩起来应该还不如这些女招待带劲……”

      意有所指的目光向下方端着沉重托盘来来往往的女招待看去,直到看到受惊的女招待惊恐地放下托盘离开,他像是看了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弯下了腰。

      咳嗽稍缓一点,他才恢复讥诮的语气望向另一桌的人,那些人身着盔甲,装备和武器都颇为精良,

      “嗬!看看!看看这是谁来了!是我们的帝都的兵团,是大英雄!大人物!盔甲擦得这么亮,却拿着我们交的税赋来这喝大酒……”

      年轻气盛的大兵将手放到了佩剑上,被年长者按了下去,无声地摇了摇头。

      大醉酩酊的醉汉骂了自己手里的酒杯,骂了臭烘烘的空气,骂了角落鬼鬼祟祟地一窝小矮子,骂了肉眼可见的每一个人,最终精疲力尽地躺平在吧台上。

      他盯着被烟熏得乌黑的天花板,高举着手大喊:“FUCK!FUCK THE KING!”

      随后像死猪一样打起了鼾声。

      ……

      阿瑞雅被路过地醉汉顺嘴骂了一声矮得残疾活像半身人,那个人举着自己的破酒杯在酒馆里走来走去便对着周围一切可以看到的生物与非生物大声骂着:“FUCK。”

      她对女神辛西娅发誓自己绝对不是这里面最想打他一顿的。

      直到那个醉汉倒下去轰然大睡,酒馆里的人才都舒了一口气,重新开始放松地交流,没人想惹上一个喝醉酒的亡命之徒,除非你喝得比他更醉。

      她在那个隐蔽的角落低声问罗兰:“你知道……那首歌是什么意思吗?”

      少年没有回答,而是在她耳边低声哼唱,他听起来不擅长唱歌,因而有些断断续续的,不过清澈的声音意外的有些动人:

      “吾乃苍穹之主,自星穹降临,

      踞此雪色高塔,此乃天命所钦。

      汝为沉默基石,当承吾之重轭,

      共沐此等荣光,直至岁月终末。

      喙镀黄金,羽淬寒铁,此乃神武之证,

      俯瞰诸邦疆土,皆入吾之影。

      此身不朽,此塔不灭,永世长存,

      纵使日月轮转,风雨亦难侵。”

      “唱得不错嘛,”歌声的尾音刚落下,这个隐蔽地角落就突兀地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四人一惊,刚才那个消失在人群中的吟游诗人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们这张座子上。

      他端起来他们桌上的酒壶,给自己的杯子斟了一杯酒,笑眯眯得看着他们:“他唱得这首歌叫《阿奎拉斯特的冠冕》,是阿奎拉一世凯旋之歌。

      罗兰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刚才唱得是……是在暗示国王的统治维持不久了?为什么要在酒馆唱这种歌?”

      “哪种?”莱诺教授夸张地皱眉看向对面,语气像在演话剧一般,“我只是个流浪的吟游诗人,一把旧琴,几段老调,便是全部行囊。我的职责,不过是记下那些在风中飘荡的故事,无论是荣耀的凯歌,还是深沉的叹息,再将它们传唱到下一个村庄,下一座城池。

      “歌谣本身没有生命,是传唱赋予了它灵魂,歌谣本身也没有立场,是听者的心,决定了它究竟是颂词,还是哀鸣。就像山间的回声,你喊出什么,便听到什么。现在,告诉我,你从刚才那两首歌里听出了什么?”

      ……罗兰也皱着眉头看向对面,他看起来还想反驳,但是他良好得涵养阻止了这一不文雅的行为。

      阿瑞雅接过话头,她好奇地问:“那为什么国王的统治维持不久了?”

      罗兰回过神,低声给她讲道:“因为……国王的继承人在十一年前的斗争中遗失了,至今没有下落,而他虽然现在逐渐把控了王国,却子嗣艰难迟迟没有继承人,为了避免封臣起了不轨的心思也为了堵上大臣们的嘴舌,他便日渐变得残暴且专横。

      因为国王的不作为,他手底下的贵族们也有学有样,近年来他们找了各种由头多征税赋供自己一掷千金的享乐,所以平民对国王和贵族怨气大也在所难免。

      反之,教会常对群众布施,他们背靠光明神艾拉瑞尔,在神的旨意下,他们分发黑面包和菜汤,也提供有治疗效果的圣水,现在在大多数平民心中,他们更发自内心爱戴教会。”

      莱诺教授笑眯眯地捧场给他鼓掌,“文化课不错啊,孩子。”

      “您过誉了,”罗兰垂下眼眸,答道,“这曾是我决心脱离白塔家的缘由之一,我自然清楚。我还知道学院向有钱的贵族征收的金币,除了维护学院运转,便是资助有天赋但家境贫寒的学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王国将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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