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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吟游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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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昨天晚上想事情想得太过投入,等阿瑞雅苏醒的时候,太阳已经亮的晃眼睛了。
想起来昨晚的约定,她匆匆忙忙的跳下床,套上袍子和斗篷,为了快速赶路,照例是变成胖胖的黄色小鸟,向院长的办公室飞去。
费劲挥舞着翅膀飞过小半个学院的小黄鸡远远就看到已经有三个脑袋排成一排坐在长廊的长椅上。
这里照不到室外的阳光,白色的那个脑袋便很放松得跟栗色的羊毛卷脑袋凑得很近,好像在说些什么。
隐隐约约的细语传来,阿瑞雅偷偷摸摸的绕着飞到他们不远处的雕像底下。
这是一个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鹰隼雕像,小黄鸡做贼一般藏在了雕像雄伟的长翎羽翼的阴影底下,把自己嫩黄的绒毛翅膀收起。
“没事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少年的清哑,这是瑞恩的。
“他说我天赋不够……”脆生生的声音,这是西尔万的。
“总会有办法的……罗兰说学校里有好多贵族家的都是花了金币买进来的。”
“可是我也没有金币……”
黑暗精灵的声音卡了一下,有点不知道怎么往下说,但他想起来昨天女主人的任务,又绞尽脑汁地安慰他。
“我们可以做一点学校或者骑士团的任务换金币。”
“那可是一万金币啊,一万金币得攒到什么时候啊呜呜。”
”一万金币足够购置下帝都的一座位置偏僻的小庄园了。”沉稳的声音从最边上那个黑色脑袋传来,音色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说完这句他就又恢复了安静。
“呜呜呜,”听完这句话栗色羊毛卷的脑袋嗷呜一声心如死灰地埋到了旁边白色脑袋的肩膀上,哼哼唧唧的不想起来。
瑞恩也有点束手无策,过了一会他冒出了个坏点子:“我们可以去盗贼公会接一点暗杀或者下毒的单子,这样来钱比较快。”
栗色脑袋惊喜的抬起来:“好主意,我对毒药的配置可拿手了,我可以提供各种品相上佳的毒药药剂,不过……你知道怎么找盗贼公会吗?”
“去深夜里的酒馆里转一圈就什么都知道了。”
“未成年不允许进酒馆吧?”
“带上兜帽遮住脸和身形,酒馆不会审查的这么严格的,毕竟他们的目标客户里有许多不法之徒。”
西尔万愁眉苦脸的看了一眼自己坐在长椅上够不着地的脚,瑞恩注意到了他的眼神,安慰他:“身高也不是问题,我在旅馆四周有看到地精和矮人。”
西尔万:“……谢谢,我感觉更糟了。”
“你说你是半身人也可以,”瑞恩摸着下巴继续说,“半身人成年了也长这个样子。”
“……我会保持沉默,坐在酒馆的角落一言不发的喝闷酒,这样看起来就会像一个忧郁而富有故事的冒险者。”
“如果有人找你搭话呢?”
女巫转了转眼珠子,他说:“那我就警告对面,我是荆棘小队之心的冒险者,我们队长会变身三米高的棕熊,离我远一点,不然你就要惹上麻烦了,她听到这件事会狠狠揍你一顿。”
他说这话是想到了在学院的路上听到别人讨论的主角应该是小爱姐姐的图书馆挑战者宣言,有人俏皮的做了顺口溜:霸道德鲁伊狠狠宠,背誓者骑士哪里逃。
西尔万说着说着莫名的笑了起来,小圆脸看起来狡黠又可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瑞恩一头雾水的看着他。
“不可以!”阿瑞雅闻言大怒,在一旁偷听已久的小黄鸡大叫一声冲了出来。
角落突然传来一连串清脆的鸟类鸣叫声,把这三个嘀嘀咕咕的脑袋都吓了一跳。
讨论了点坏事的西尔万和瑞恩慌忙的左看右看,但是没有看看到声音的来源。
只有罗兰伸出右手,张牙舞爪的黄色小鸟也稳稳地停在他的手上,尖尖的小鸟爪子握住了少年纤长的手指,雄赳赳气昂昂地仰起脑袋对着这三个人就是一通啾啾。
骂完之后小黄鸡又飞到这几个人的脑袋上,对着他们头上的发丝,挨个叨了一口。
感受到轻微的痛意,罗兰有点好笑又点无奈的摸了摸额角,他刚才分明只说了一句话。
啾啾一通,阿瑞雅这才略微解了点气,在绿色的光晕中小鸟变回金发女孩,她揪住了黑暗精灵和女巫的脸。
两个心虚的人都乖乖让她捏着脸颊肉,让她指尖微微用力,留下一点警告般的红痕。
只听阿瑞雅说:“你们怎么能在学校里聊这种事呢?”
“女主人对不起……”
“姐姐我错了……”
西尔万跟着瑞恩低下头道歉,表现出真心悔过的低眉顺眼样,“我们不敢了。”
“什么不敢了?”阿瑞雅挑眉望向他们两。
“不敢再接暗杀和下毒的单子了……”
“嗯?”
“不敢瞎编排小队了……”
她一手一个改捏脸为捂嘴,阻碍他们继续发出声音:“嘘,可以接,但是接这种得罪人的单子可不能随便在外面暴露身份,最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懂了吗?。”
他们乖乖的点了点头,阿瑞雅便把手从上面拿了下来,瑞恩的脸上飞了一片喝醉酒般的酡红,没在说话,西尔万倒是又愤愤不平的捏紧了拳头。
他大骂:“那个吝啬的老精灵,说我天赋不够要交学费就算了,还说我是森林里的猴子女巫。”
噗,阿尔叔叔一如既往嘴毒的把他们这些森林来的女巫德鲁伊都打为乡下的猴子,好久没听到她再听到这个称呼都不生气了,甚至还有点怀念。不过……阿瑞雅问他:
“天赋不够是怎么一回事?”
一脸愤愤不平的西尔万安静下来,丧丧的叹了口气,“他说我不是很适合我现在选择的学科,如果我要以女巫的身份入学的话,他没法录取我。
……虽然我知道我确实没有什么当女巫的天赋啦,女巫姐姐们也劝过我,毕竟松果也只是个笨笨的厨房小妖精,但是除了他我去哪儿找愿意跟男性签订契约的万物之灵呢?喜欢男性的万物之灵比吃素的狮子还难找。”
阿瑞雅想了一下跟其他人待在一起鼻子翘到天上去,还龇牙咧嘴弓背炸毛的莱奥猫,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考虑不当女巫试一试别的呢?比如,额……法师?”
西尔万还是不太情愿:“女巫多好玩啊,我在森林里用坩埚咕噜咕噜煮蘑菇汤的时候,被那些冒险者看到了大部分就尖会叫着说女巫在熬煮邪恶的毒药,然后跑得远远的。
而且女巫姐姐们热衷于举办各式各样的茶话会,我经常在茶话会上会喝着茶吃着点心听她们分享交流很多新鲜玩意,漂洋过海而来的瓷器、与众不同的香料,有毒但美味的作物……
她们来赴约多是骑着扫帚在天空飞来飞去,但也有些偏爱在小屋的壁炉的火焰里窜来窜去,因为这部分女巫觉得这样拜访更加正式。”
阿瑞雅的嘴巴张开又合上,西尔万快把她说服了,当女巫听起来确实很好玩。
……
风吹过,重新带来进入夜晚的气息。
四个戴着兜帽的身影,鬼鬼祟祟的溜进门,其中有一个挺的笔直的背影,被另一个拽了好几下之后,被迫同他们一样微微垂下了脑袋。
木门在身后合拢。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声音与气味如潮水般涌来,劣质麦酒发酵的酸气、炖菜浓重的油脂味、汗味、烟草味,全都在密不透风的酒馆里形成暖烘烘的浑浊气息。
嘈杂的人声、碰杯声、粗野的笑骂,还有吟游诗人悠扬欢快的鲁特琴声和有些跑调的蹩脚歌声,在低矮的木梁天花板一同萦绕。
光线昏暗。
几盏油脂灯挂在主要的柱子和柜台上方,投下摇晃的、昏黄的光圈,大部分区域则沉在浓稠的阴影里,空气里飘着油烟和尘埃,在光柱中缓慢翻滚。
瑞恩下意识地将兜帽又往下拉了拉,让阴影彻底覆盖他的脸和尖耳,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下颌线条,这里每一次突然提高的大笑,都让他肌肉紧绷、紧张地四下张望。
阿瑞雅和西尔万则互相肘了对方两下,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奋,她们成功混进来了!
酒馆内的一切与他们平时接触的截然不同,角落里掷骰子骂骂咧咧的粗汉、吧台边倚着丰满女侍、大笑的佣兵、阴影中低声交谈的模糊身影……
罗兰的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定在酒馆最深处,一根粗大承重柱与墙壁形成的夹角。
那里有一张空着的小木桌,桌面油腻,旁边墙壁上挂着一盏几乎不亮的旧提灯。
位置偏僻,光线最暗,且背靠墙壁,侧面有柱子半挡,既能观察大半个酒馆,又不易被从背后或侧面窥探。
罗兰用眼睛示意了一下,一行人一同往那个角落走去,正当这时,原本蹩脚的调子突然停止,酒馆内吵嚷的声音也像被暂停了一样骤然消失无影。
然后,阿瑞雅听到了一个新的声音,它从吧台附近那片相对开阔、之前被醉汉和赌徒占据的区域传来。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清晰而稳定稳定,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穿透力和仿佛有钩子一样的调皮尾音,一下子抓住了人的耳朵。
阿瑞雅猛得回头望去,黑眼睛也在台上笑眯眯地望过来,与蓝眼睛惊疑的目光撞了个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