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不准妄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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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高塔之上。
马克西米利安家主书房。
厚重的深红帷幔吸收了大部分光线，壁炉的火光在伯爵夫人精心保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的阴影。
白塔伯爵站在巨大的乌木书桌前，背对房门，肩胛骨在精美的丝绒外套下绷得死紧。
倒没有咆哮出声，但贵族老爷的沉默比怒吼更骇人，他们总是这样思索着着带走谁的性命，就像暴风雪来临前，气压低到令人心脏发疼的寂静。
桌上摊开着一封边角卷曲的信件，上面是眼线传来的简短报告，写明罗兰背弃了骑士准则的行径。
伯爵夫人正优雅地立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她手里托着一杯冒着袅袅热气的安神茶，象牙白般的细瓷与她保养得毫无瑕疵的手指相得益彰。
“亲爱的，消消气。”她的声音如杯中茶水的温度一般恰到好处，温柔得近乎没有波澜。“为那孩子气坏身子，不值得。你可是白塔的支柱。”
她的目光扫过信纸上那些刺眼的字句，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讽刺微光。
“唉，这也不能全怪他，是不是？”她叹息一声，伸出手，用指尖轻柔地抚过伯爵紧绷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一头濒临爆发的困兽，动作熟稔。
“毕竟那孩子的出身，摆在那里。血脉里流淌的东西，有时候就像塔基下的暗流，不是光靠严格的教养就能完全涤清的。我们给了他姓氏，给了他教育，给了他常人难以企及的地位……但有些东西，终究是给不了的。”
她的话像羽毛般轻飘飘落下。
“您想想，他之前在外面，顶着马可西米利安和白塔的名头，可心里呢？或许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外人。这样的心，怎么能真正理解忠诚对我们这种家族意味着什么？我们可是宣誓忠于国王的光辉白塔，忠诚就是白塔家立命的根基啊。”
她的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痛心，“他这一任性，丢的是他自己的脸吗？不，是整个白塔数百年来积攒的清誉。外面那些人会怎么说？‘看啊，白塔的继承人都守不住最基本的骑士道，那座塔里藏的，怕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吧？’”
她走到窗前，背对着伯爵，望着塔底忙忙碌碌的平民像蚂蚁一般走来走去，打开羽毛蒲扇遮住唇边的笑意，仅露出来一点无瑕的侧脸在微光中显得既忧虑又遥远。
“我也心疼他，毕竟叫了我这么多年‘母亲’。”
她语气飘忽，“可有时候，我不禁想，是不是我们太苛求了？硬要把一只习惯在泥淖里打滚的野雀，塞进金丝编的笼子，教它唱圣殿的赞美诗。它唱不出来，或者唱走了调，难道全是雀儿的错吗？也许，那笼子本身，对它来说就是最大的讽刺。”
她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对伯爵担忧的表情，温婉又体贴。
“您罚他吧，当然该罚。之前他叛逃家族之时，已经剥夺他的姓氏，现在，剥夺他的继承权？发配到边境哨所？都是应该的，得让所有人看到白塔的态度。”她缓步走回伯爵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只是……老爷，经过这件事，您也得想想未来了。白塔的担子这么重，不能还对那孩子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一个对誓言都能轻易背弃的人……您真的能放心地把塔，把家族，交到他手里吗？您的顺位继承人，我们唯一的骨血，到底还是西奥……”
书房里只剩下壁炉木柴轻微的噼啪声，和伯爵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伯爵夫人端起自己那杯已然温凉的茶，优雅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
这只是一个忧虑的妻子对丈夫和家族提出来最寻常而再体贴不过的建议。
不是吗?
壁炉燃得旺盛的书房里，茶水就算静置许久，也不过还是保持温凉的状态。
伯爵夫人又托起茶杯抿了一口，她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信纸旁，动作轻盈，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但瓷杯底与木桌接触的轻微声响，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白发苍苍的老伯爵好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他望了一眼身旁依旧保养得当的美艳的夫人，摇了摇头，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不行，罗兰他非得是白塔家的不可。”
说完，他像一头愤怒的老熊一样，重重的踏着步子走出了房间。
费尽心思几乎以为自己要劝说成功的的伯爵夫人望着那养尊处优、上了年纪之后发福的格外雄厚的背影捏紧了手指，细长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她的宝贝西奥明明是长子，继承权却迟迟未落定，那不识好歹的老东西，怎么还惦记着那个从外面抱回来的野种？
既然他下不了决心……那她就要亲自动手帮她的西奥扫平障碍。
……
砰！
铜制圆桌发出一声巨响，震得这里另外三个非人生物都险些跳了起来。
阿瑞雅却恍若未觉，她径直起身走向那边在图书馆吵吵嚷嚷的最大声的一处。
“罗兰那身晨曦骑士团的铠甲都冒着黑光，他居然违背了自己在圣殿发下的骑士誓言，我当初还因为他早早找到了效忠对象成为骑士而敬佩他呢。”
“多少年没出这种违背骑士道德的骑士了，而且他可是白塔家的人，白塔家的人不都以世代忠诚效忠皇室而闻名吗?”
“嘘，我跟你说我的母亲曾告诉我，我那段时间，白塔伯爵夫人并未显怀……”
“我就说白塔家的人怎么可能会出蓝眼睛呢，我猜那是白塔伯爵从外面抱回来的妓女的孩子。 ”
他听了对面的消息，正唾沫横飞、添油加醋的说着，突然被人一把揪住了衣领，男孩吓了一跳，声音都变得磕巴起来，
“干、干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罗兰怎么了?”
被他揪住衣领的男孩吓得脸色发白，手里的笔记散落一地，他完全没有料到那个在图书馆角落里安静的看书的书呆子会突然有这么大反应。
抱着厚厚的书，穿着黑色袍子在图书馆与宿舍之间低眉顺眼来去匆匆少女，仿佛瞬间鲜活了起来，她此刻瞪圆了眼睛，竖起眉毛，活像一头被侵入领地而愤怒的小狮子。
“我……”他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你就是罗兰的那个效忠对象吧，我听说了。金发蓝眼，长得漂亮可爱，但穿的像个村姑。”
“你先别管我是谁，刚才你那个罗兰背弃誓言的消息是从谁那里听到的?”
“当……当然是骑士团的人啊，刚才有一个很矮小的说自己是骑士团的，在跟我说话，哎，他怎么不见了……”
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在像狮子一样愤怒的女孩注视下慢慢收声了。
阿瑞雅一字一句地质问他，“那就是只是传言，你根本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喽?光热衷议论骑士团的事，却不知道骑士守则是不妄议?”
见男孩不再说话，她松开了手里皱巴巴的衣领。阿瑞雅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用了一个吟游诗人科的初阶法术声音增幅，她扭头冲厅内扬声道：
“骑士的誓言，刻于心中，见于行止，亦止于口舌。
约束言论，即是约束内心，避免自己成为浅薄轻信和恶意之人。
不传播未经证实，尤其是可能损害其他人荣誉的消息。不在背后贬损同胞，争议应当面以荣耀方式解决。
不妄议不仅仅是对骑士的要求，而是任何站在紫罗兰学院的图书馆里渴望理性秩序与真实的人，都应该割恪守的底线。
如果在场有人对这个传言还有好奇的话，欢迎他当面向我提出决斗挑战，我乐意奉陪。如果现在没有，再让我听到，我就要狠狠的揍他一顿。”
清亮的声音波纹般扩开，直到吵嚷喧哗的图书馆，再无第二个声响，她回去收起自己没看完的书，便大步向外走去。
卡莱恩不管自己看到一半的书也黏黏糊糊地跟了上去，冲那些人龇牙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诽谤哦~要留学院档案的～
那个书呆子德鲁伊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她实打实在一年级提前通过了三年级才能进行的冒险的考核，又有传言她学习天赋恐怖，两个月学完了大师级魔药，没人想和未来的魔药宗师对上。
甚至她还跟深渊的恶魔形影不离，关系密切。
一时间不论有没有将这番言论听进去，直到她离开这里，图书馆竟然再无一人敢应声。
卡杉和克拉肯还在试图解开尾巴和触腕团成一团的死结，只能目送他们两离开，转而对对方更加愤怒的瞪视。
寂静在图书馆持续了许久，直到图书管理员的位置传来一声轻笑，他笑着对旁边的男人说：“这个小吟游诗人学得不错嘛?省去了我维持秩序的力气。”
用书本盖着脑袋看上去正在睡觉的棕发男人也笑了，他懒洋洋地睁开眼睛，移开了脸上遮光的书。
莱诺黑亮的眸子笑眯成一条缝，“她可是我最优秀的学生。”
作者有话说
第87章 不准妄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