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43、第一百四十二章

　　路北将那只手拿下来放在自己的手里，
　　“方叔儿，你看。。。。。。”
　　方有庆顺着路北的目光看过去，见路北将自己的手攥着，
　　“方叔儿，我长大了，换我来保护你了！”
　　方有庆一愣，突然想起以前自己也是这样，将路北的手捧在自己的手里，对着他说，
　　“小北，别怕，方叔儿保护你！”
　　记忆里那张稚嫩的脸渐渐地和眼前的脸慢慢的重合在一起，他强忍着的眼泪又落下来，
　　“小北。。。。。。”
　　“方叔儿，别哭，你这样，我心里也难受。。。。。。”
　　“叔儿不哭了，不哭了。。。。。。”
　　方有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说道，
　　“我就是。。。。。。开心。。。。。。我们小北。。。。。。真的长大了。。。。。。我开心。。。。。。”
　　他将眼泪擦干净，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
　　路北挠了挠头，
　　“方叔儿，这事儿你就别跟张姨提了。。。。。。”
　　“好！”
　　方有庆点了点头，
　　“我不说，但是。。。。。。”
　　他看着路北，认真的说道，
　　“以后有什么事儿，不许自己扛，还有你张姨跟我呢！”
　　“知道！”
　　方有庆摸了摸路北的头发，
　　“这才是我的好小子！”
　　“方叔儿，我的事儿你知道了，你的事，也该跟我说说了吧！”
　　“我？我没什么事儿啊！？”
　　“方叔儿！”
　　路北认真的说道，
　　“你还说我呢，你怎么也这样？！”
　　方有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犹豫的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我被裁员了。。。。。”
　　他撑起笑脸，语气轻松，
　　“这点小事儿对你方叔儿来说都不叫事儿。。。。。。”
　　“方叔儿。。。。。。”
　　见路北一脸担心的看着自己，方有庆叹了口气，却扭头看向黑暗的地方，许久才说道，
　　“小北，方叔儿。。。。。。老了吗。。。。。。”
　　那话像是在问路北，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连工作。。。。。。都嫌我了。。。。。。”
　　路北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言的心疼涌了出来，他的方叔儿是多么刚强的一个人，现在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他看着那张侧脸，突然就看到了一小撮白头发，那撮白发就那么直愣愣从一堆黑发中伸出来，像极了岁月无情的利爪，让人惊恐又无奈。
　　路北不自觉的把手伸过去，却听方有庆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有个落叶。。。。。。”
　　路北压下难受，笑着说道，
　　“叔儿，你一点也不老，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适的，我方叔儿是最厉害的！”
　　方有庆看向路北，脸上也挂了些笑，
　　“对，你方叔还年轻着呢，这点小事儿不叫事儿！”
　　他长舒了一口气，
　　“也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班呢，咱们回去吧！”
　　“好！”
　　刚回到家，路北就听到了呼噜声，他抬头看去，只见姚肆正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睡觉，一条腿和一条胳膊则耷拉在地上。
　　路北走过去将他的胳膊腿挪上去，姚肆却突然醒了过来，他费力的睁开眼，问道，
　　“回来了！？”
　　“嗯，要睡到屋里睡去，别感冒了！”
　　姚肆搓了搓脸，
　　“方叔儿怎么了？！”
　　“被裁员了。。。。。。”
　　“嗨，我当什么事儿呢，正好让方叔儿直接退休，你又不是养不起！”
　　路北白了姚肆一眼，
　　“就你脑子里的水多！”
　　“靠，就烦你这种骂人不带脏字的！”
　　姚肆又说道，
　　“那你直接给方叔儿安排个职位，活少钱多，这不是你说了算？！”
　　“咱们的行业方叔儿不熟悉，他也不一定愿意干！”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怎么办？！”
　　姚肆看着路北，倒要听听他有什么好办法，谁知这人竟跑到卫生间刷牙去了，姚肆不由得喊道，
　　“路北，你丫倒是说呀？！”
　　“让我想想！”
　　姚肆哼了一声，
　　“你也没什么好主意吧，还在那装？！”
　　“我明天不用早起，你可是还得去公司！”
　　“路北，你。。。。。。”
　　“你什么你，快去睡觉吧！”
　　姚肆跑到卫生间的门口，
　　“路北，跟你商量个事儿呗！”
　　“说！”
　　“以后你管公司得了，我就拿点分红。。。。。。”
　　姚肆露出一个花儿似的笑脸，
　　“你就受点累，养着我呗！”
　　路北瞪了姚肆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那以后你也别吃饭了，我替你吃得了！”
　　“那不行，吃是享受人生的一种方式！”
　　姚肆继续说道，
　　“以前总想做点自己的事业，现在做起来了，又觉得是一种束缚！”
　　他扒着卫生间的门框，
　　“行不行？！”
　　“什么？！”
　　“你养着我呗！”
　　“滚！”
　　“你考虑考虑？！”
　　姚肆再接再厉，
　　“我以身相许也行！”
　　见路北一副要扑过来的样子，姚肆拔腿就跑，边跑还边说道，
　　“不行就不行，你也不是我的理想类型！”
　　路北刚追出卫生间，就看见姚肆已经跑到了他父母的屋里，并咚的一声把门关上，
　　“我要睡觉了，别打扰我！”
　　听着那一声声刻意的哈欠，路北咬了咬牙，骂道，
　　“贱人！”
　　三天后，路北去了公司，当天晚上就揣着一份招聘宣传单回来，他特意回来得晚一些，不出意外，又看到方有庆独自坐在花坛上抽着烟。
　　“方叔儿！”
　　听到声音，方有庆不由得抬头看去，
　　“小北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公司有点儿事！”
　　“那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方有庆又说道，
　　“吃饭了吗？！”
　　“吃了！”
　　路北挨着方有庆坐下来，装作不经意的问道，
　　“方叔儿，你找到工作了吗？！”
　　方有庆笑了笑，但那笑容也遮不住脸上的尴尬，无奈，与心酸，
　　“没呢。。。。。。”
　　“正好，方叔儿，我们公司那边这两天刚好正在招聘，要不然您去看看？”
　　听到这话，方有庆扭头看向路北，
　　“是吗？在哪？！”
　　“瞧我这记性！”
　　路北猛地一拍脑门儿，
　　“我还拿了张招聘单子呢！”
　　他将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给方有庆，方有庆展开仔细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刚从脸上冒出来的喜色又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只见上面明晃晃写着安保招聘的字样，这几个字就像是一层阴霾似的压在方有庆的心上，让他觉得憋闷。
　　他不是看不起安保，而是心里接受不了落差，不管怎么说，在公司倒闭之前，他也是一个国企的小领导，并且那份工作能给他带来成就感。
　　这猛然间去叫他应聘安保，别的不说，光是那种无聊的工作内容，方有庆就有些接受不了。
　　他看着手里的招聘单子，心中一时感慨万千，难道，他这个年龄只能做这个了吗？！
　　他不甘心，也不服气，但这么长时间的求职经历让方有庆又不得不认清现实，他似乎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了，那种主流的工作不会再分配给他这个被淘汰的人了。
　　他已经四十六了，想要再找类似之前的工作已经不容易了，别说他这个岁数，这人一到了三十五岁就像是到了一个坎儿，那道坎儿被各个公司明确的要求着。
　　社会永远都在挑挑拣拣，筛来选去，他们这类中年失业的人，最终就被筛了下去。
　　方有庆默默叹了口气，他不想让路北看出他的窘迫与为难，便扯着笑说道，
　　“你别说，这工作还挺适合我这个岁数的，明天叔儿就去看看！”
　　他笑得眼角都是褶子，
　　“走吧，咱回家，叔儿也去准备准备！”
　　见方有庆有要去的意思，路北不由得舒了口气，也笑着说道，
　　“走，方叔儿！”
　　方有庆站起来，但由于坐得太久，他的腿脚有些僵硬，站起来没动。
　　“怎么了，方叔儿？！”
　　“没事儿，就是腿有点麻！”
　　话音刚落，路北就蹲下身子轻轻地替方有庆捏腿，
　　“别说您了，就是我也这样！”
　　方有庆的脸上露出些欣慰，
　　“老了。。。。。。”
　　“方叔儿，你才四十多岁，一点也不老，年轻着呢！”
　　“都快五十了，还年轻？！”
　　方有庆摸了摸路北的头，
　　“好了，没事了！”
　　路北站起身，
　　“您就爱把自己往老上说，明明才四十六岁，再虚上两岁，又四舍五入可不就五十了么？！”
　　这话把方有庆逗乐了，
　　“年龄能虚，这脸上的褶子可虚不了。。。。。。”
　　说起褶子，他又想起他家那口子，不由得说道，
　　“你张姨，天天说她脸上那皱纹是我气的，要不然就是方糖气的，你说我俩哪儿有那么大能耐，她在家里就是个太上皇，方糖我们爷儿俩都得听她指挥，这还不满意，还时不时地PUA我俩，你说，我们冤不冤？！”
　　虽然埋怨，但方有庆眼角的皱纹里却满是笑意。
　　“方叔儿，您可够与时俱进的，还知道PUA呢！？”
　　“这都是跟你张姨学的，她那张嘴里时不时的就能蹦出一两个新词！”
　　两人说着话，一起走进了楼洞里。
　　回到家，方有庆将手里的那张招聘单子塞进衣服里，扬着笑脸喊道，
　　“领导，睡了吗？！”
　　“没睡呢！”
　　卧室里传来张瑛的声音，
　　“快过来给我按按腰，我这腰又疼了！”
　　方有庆换上托鞋，快步走进卧室，像是习以为常的样子，他一边走一边撸着袖子问道，
　　“腰怎么又疼了？！”
　　“下午在沙发上坐的时间太长了。。。。。。”
　　这腰疼还是张瑛月子里落下的病，时好时坏，虽然没少跑医院，但就是去不了根。
　　方有庆熟练的帮张瑛按着腰，又说道，
　　“下次记得起来溜达溜达！”
　　张瑛切了一声，随即又笑起来，
　　“你闺女那些小说还真好看！”
　　“你呀，要不然糖糖总是跟你吵，没事儿乱翻人家书干嘛？！”
　　“你这话说得，什么叫乱翻？我这是借，懂不懂？！”
　　张瑛瞪了方有庆一眼，方有庆立刻改口道，
　　“行，借！”
　　见方有庆欲言又止的模样，张瑛又说道，
　　“你怎么了？！”
　　方有庆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我。。。。。。明天要去面试。。。。。。”
　　知道他这阵子一直因为工作的事情心神不宁，茶饭不思，甚至半夜偷偷起来抽烟，这些张瑛看在眼里，却并没有说破。
　　“你不用这么急着找工作。。。。。。”
　　张瑛扭过头看向他，
　　“在家休息休息再说吧，这么多年你都没好好休息过，一直在为了咱们这个家奔波，你太辛苦了。。。。。。”
　　方有庆的手顿了顿，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你跟着我也没少受苦。。。。。。”
　　他继续按着，故作轻松的说道，
　　“没事儿，我就是去看看，有合心意的就去试试，实在没有就当遛弯了！”
　　见劝不动方有庆，张瑛只能说道，
　　“那好吧，不过别着急，咱们顺其自然就行了！”
　　“嗯！”
　　方有庆辗转反侧了一夜，寻思着先去人才市场看看，实在不行再去那家招聘安保的公司问问情况。
　　他早早地起了床，将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后，怀揣着自己给自己的勇气出门了。
　　但到人才市场，看了一家又一家的公司，招聘人员一看他这个岁数就直摇头，就连送出简历的机会都没有。
　　只一个上午，就将方有庆重新鼓起的信心打击的得七零八落，他坐在台阶上愁苦着脸唉声叹气，也无心吃饭，只买了两个包子凑合着垫巴垫巴。
　　他一吃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车辆，就这样坐了一个小时，方有庆从兜里掏出昨晚路北给的那张安保应聘单子，咬了咬牙，站起身来朝电动车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