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迷心窍》未语不迟

141、第一百四十章

　　路北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又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眼睛，
　　“行吗？！”
　　“行什么行？！”
　　姚肆皱起眉头，
　　“你快弄下来，回头别没到医院，你倒先中暑了！”
　　“走吧！”
　　“诶，你。。。。。。”
　　话说到一半，姚肆突然纳过闷儿来，
　　“你受伤的事儿，方叔他们不会还不知道吧？！”
　　路北带上墨镜，彻底将自己遮住，
　　“他们岁数都不小了，我怕他们担心！”
　　“靠。。。。。。”
　　姚肆隔空用手点着路北，像是不知道说他点儿什么好，
　　“我真想打死你！”
　　“走吧！”
　　路北伸出胳膊看向姚肆，姚肆不明所以的问道，
　　“干嘛？！”
　　“怎么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我是病号，不知道扶着点？！”
　　“靠，你丫还知道自己是个病号呢？！”
　　姚肆扶住路北的胳膊，损道，
　　“就他妈会跟我装林黛玉，要是苏余姐在，你早就窜天上去了！”
　　“别废话，好好扶着！”
　　姚肆看向自己的大腿，叹了口气，骂道，
　　“你这死腿，巴巴的跑过来干嘛，你就不应该来！”
　　“晚了！”
　　墨镜遮住路北满眼的笑意，
　　“本来也想着今天给你打电话来着！”
　　“找我干嘛？！”
　　“生活不方便！”
　　“靠！”
　　姚肆将路北的胳膊一扔，
　　“你拿我当保姆呐？！”
　　没一会儿，两人来到了楼下，姚肆伸出手，
　　“钥匙！”
　　“什么钥匙啊？！”
　　“车钥匙啊！”
　　路北站着没动，
　　“开你的车！”
　　姚肆仍旧伸着手，
　　“我还没开过你的车呢，快拿过来，我试试！”
　　“不行！”
　　见路北不给，姚肆愤愤不平的说道，
　　“你就抠吧你，苏余姐送你车是让你开的，不是让你当个宝贝供着的？！”
　　路北点点头，
　　“是让我开，不是让你开！”
　　“你。。。。。。行行行。。。。。。我开自己的车行了吧！”
　　姚肆又往前走了几步来到自己的车前，扭头一瞧，路北还在看他的那辆车，他不由得催促道，
　　“别看了，那又不是苏余姐，快点上车！”
　　“来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上了姚肆的车，朝小区外开去。
　　张瑛刚把买来的菜放到厨房里，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她不由得喊道，
　　“小北？！”
　　见没人回应，张瑛不由得又喊道，
　　“小北，是你吗？！”
　　“是我！”
　　熟悉的声音让张瑛吓了一跳，她赶忙从厨房跑出来，惊讶的问道，
　　“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方有庆的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
　　“我。。。。。。被裁员了。。。。。。”
　　说完，他低下头去换拖鞋，再抬起头时，他的脸上仍残留着那丝尴尬。
　　张瑛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安慰道，
　　“裁就裁了，多大点事儿啊！”
　　方有庆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可那双眼里却满是他没有说出的担忧。
　　“没事儿！”
　　张瑛又说道，
　　“再找呗，我老公这么有能力的人，去哪儿别人都抢着要！”
　　这话让方有庆露出一点笑，但很快又消失不见了，
　　“公司从去年起就开始裁员，我以为我资历比较老，没想到也。。。。。。”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愿意继续说下去，只能改口道，
　　“现在方糖在读大学，小北也马上就要毕业了，等再过几年他们就要结婚了，正是。。。。。。”
　　说着，方有庆的脸上全是无奈。
　　“老方！”
　　张瑛安慰道，
　　“想那么多干什么呀，这么多年你也没怎么休息，趁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阵子！”
　　“可是。。。。。。”
　　“可是什么呀？！”
　　张瑛将他打断
　　“听我的，好好休息就行了！”
　　方有庆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脸上却还笼罩着愁云，张瑛伸手将方有庆的嘴角高高的提起来，
　　“在家不许不高兴！”
　　方有庆噗哧笑出了声，他捏了捏张瑛的鼻子，
　　“都是当妈的人了，还这么淘气！？”
　　“切！”
　　张瑛歪着头，斜着眼睛看向方有庆，
　　“你有意见？！”
　　“没意见！”
　　“这还差不多！”
　　张瑛又问道，
　　“你老看着我干什么？！”
　　“像，真像！”
　　张瑛不明所以的问道，
　　“像什么？！”
　　“咱家闺女的眼神儿跟你的一模一样，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张瑛得意的说道，
　　“那是，她可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
　　方有庆笑了笑，
　　“像你才好呢！”
　　“咱们今天出去吃吧！”
　　张瑛突然说道，
　　“正好我也不想做饭了！”
　　“那我来做！”
　　“做什么做？！”
　　张瑛看了一眼客厅里挂着的钟表，
　　“这会儿还早，咱们先出去溜达一圈，等小北下班回来咱们一块儿去！”
　　提起路北，方有庆不由得说道，
　　“是有好几天没看到这孩子了，也不知道他都在忙些什么，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对了，待会儿还是先给他发个消息吧，别耽误他工作！”
　　“知道了！”
　　张瑛一边换鞋一边又说道，
　　“要是闺女在家多好啊，这样咱们一家四口人就凑齐了，臭丫头，半个月都没回来了，就不知道想家？！”
　　方有庆笑了笑，
　　“她在家的时候你嫌跟你她顶嘴，不在家又开始想，你说你。。。。。。”
　　“我怎么了？！”
　　张瑛扬起下巴，
　　“还不都是你，老跟她串通一气！？”
　　“我可不敢！”
　　“诶，老方。。。。。。”
　　张瑛突然说道，
　　“你说。。。。。。闺女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方有庆将门锁上，
　　“别吓操心了，就是有，她也不会告诉你！”
　　“不行，回头我得问问小北，他准知道！”
　　两人说着话就出了楼门，迎面却看到一辆车开了过来，张瑛觉得眼熟，不由得说道，
　　“我好像见谁开过这辆车来着？！”
　　话音刚落，就见姚肆从驾驶室里走下来，张瑛笑着说道，
　　“我说这车眼熟呢！？”
　　她朝他招了招手，
　　“姚肆，你怎么了过来了？！”
　　姚肆正和路北说着话，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他不由得一愣，扭头就看了张瑛和方有庆两人。
　　“方叔，张姨，这么巧，刚还说起你们呢！”
　　姚肆笑着朝他们打招呼，回过头却小声跟路北的说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回看你还怎么说？！”
　　“你别乱说话就行！”
　　姚肆哼了一声，将车门关上，
　　“张姨，方叔，你们去哪儿啊？！”
　　“我们打算出去遛遛弯！”
　　张瑛满脸的笑意，
　　“你来找小北啊，小北还没下班呢，要不你先去家里坐会儿，等他回来咱们一块去吃饭！”
　　姚肆还没说话，一旁的路北却故意压着嗓子叫道，
　　“张姨，方叔！”
　　张瑛一脸疑惑的看向姚肆身旁的那个人，从刚才她就注意到了，这么大热的天，这人却将自己浑身捂得严严实实，好像脑子有点毛病的样子。
　　本以为他是姚肆的朋友，但没想到这人竟认识自己，张瑛看向方有庆，见他也是一副纳闷儿的表情，张瑛不由得问道，
　　“你是。。。。。。”
　　“张姨，方叔，我是路北呀！”
　　张瑛和方有庆都是一副惊讶的表情，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
　　“路北？！”
　　路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是我！”
　　“小北。。。。。。你怎么了？”
　　张瑛一脸担心的说道，
　　“出什么事儿了，怎么。。。。。。”
　　“没事儿！”
　　路北故意咳嗽了几声，这才继续说道，
　　“这几天有点发烧，去医院开了点药，说没什么事儿，你们不用担心！”
　　这话让张瑛松了口气，
　　“那就好！”
　　方有庆也说道，
　　“小北啊，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别为了工作把自己的身体搞坏了！”
　　“咳咳。。。。。。知道了方叔！”
　　路北看向方有庆，
　　“方叔，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啊？！”
　　“哦，今天单位没什么事儿，所以就早回来了！”
　　看着路北这幅模样，张瑛不放心的问道，
　　“小北，你真没事儿吗，我看着你病得有点严重啊？！”
　　姚肆插话道，
　　“张姨，您就放心吧，他真没什么事儿，我们刚从医院回来！”
　　说着，他拍了拍路北的胸口，
　　“您看他这么大个子，能有什么事儿啊？！”
　　“咳咳。。。。。。”
　　路北忍着疼瞪了姚肆一眼，姚肆忍着笑又说道，
　　“小感冒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张姨，方叔，你们放心，我会盯着这小子好好吃药的！”
　　听姚肆这么说，张瑛彻底放下心来，路北这孩子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她还能不清楚他是什么性子？
　　路北是那种打断了牙往肚子里咽，还能冲着你笑的人，他总是报喜不报忧，也从不把心事心挂在脸上。
　　所以张瑛是最放心他，也最担心他，这孩子，懂事儿的让人心疼，她多希望，路北能像方糖一样任性一些。
　　“那你快回去休息！”
　　张瑛叮嘱道，
　　“想吃什么告诉张姨，我给你做！”
　　“知道了，张姨！”
　　姚肆也说道，
　　“张姨，这几天我都在这，有我照顾他，您不用操心！”
　　这话让张瑛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有你在，我肯定不操心了！”
　　“那张姨，方叔，我先回去了！”
　　路北假装咳嗽了几声，
　　“你们也早点回去！”
　　“去吧！”
　　看着路北跟姚肆一起走进楼里，张瑛突然说道，
　　“老方，我怎么觉得小北走路的姿势有点奇怪啊？！”
　　“身体虚弱导致的吧！”
　　方有庆说道，
　　“待会儿我给路北熬个蔬菜肉丝粥送过去！”
　　“也行，那咱俩今天就在家凑合凑合吧！”
　　“哪儿能让你凑合呀！”
　　方有庆笑着说道，
　　“好容易有时间，看老公给你露一手！”
　　“那我可就等着了！”
　　“没问题！”
　　张瑛想了想，又说道，
　　“我要吃你拿手的尖椒肉丝！”
　　“没问题！”
　　“再来一个红烧牛肉！”
　　“没问题！”
　　“你怎么就会说没问题啊？！”
　　“我也不敢说有问题呀？！”
　　“方有庆，你皮痒了是吧！？”
　　“不痒，真不痒！”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小区外面走去。
　　在家里休息了几天，方有庆就有些闲不住了，他开始在网上投简历，可几百份简历投出去，却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他不由得一会儿怀疑是自己的手机欠了费，一会儿又怀疑是自己的电话坏了，好容易手机铃声响了，接起来不是房产销售，就是口腔护理，听着就让人心烦。
　　方有庆一开始还是信心满满，想着自己一有经验，二有人脉，就算在网上求职不成，找老朋友帮着介绍介绍，再找个同等待遇的工作应该不难。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那如石沉大海的简历，和一个个老朋友为难的话语，方有庆渐渐地慌了，他没想到，再找个工作竟然这么难。
　　方有庆抽得烟越来越多，他整天整天的浏览着招聘网页，但凡上面有信息变动，他都要重新看上一遍。
　　他将自己的期望薪资一降再降，直到降到心里最低防线时，他终于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通知。
　　方有庆舒了一口气，虽然工资不太理想，但他相信只要他能入职，凭着他近二十年的经验，再一步步将工资升上去，只是时间问题。
　　他不怕从头再来，因为他相信他自己的能力。
　　面试的前一天，方有庆竟然失眠了，他像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似的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天他细心地刮了胡子，穿上昨天晚上熨得没有一丝褶皱西服，这才出了家门。
　　方有庆来到面试的公司，发现在休息室里等待面试的人很多，但几乎全是年轻人，像他这个年纪的也只有他一个。
　　看到那一张张血气方刚的脸，方有庆顿时信心满满，他几乎有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方有庆挺了挺胸膛，腰杆笔直的坐了下来，他等待着HR叫他的名字，没有一会儿，前台就通知他去面试。
　　进了屋，方有庆刚坐稳，就听那个HR问道，
　　“多大年龄？！”
　　方有庆愣了愣，
　　“四十六！”
　　HR的脸上露出一丝抱歉的笑，
　　“对不起，我们公司对年龄有要求，在三十五岁以下！”
　　“是这样的，我在这行干了已经近二十年了，我有工作经验。。。。。。”
　　HR收起笑，将他打断，
　　“对不起，我们公司对年龄有要求，在三十五岁以下！”
　　方有庆撑着笑，
　　“您先看看我的简历。。。。。。”
　　HR的声音里透着不耐烦，她上下扫着方有庆，重复道，
　　“对不起，我们公司对年龄有要求，在三十五岁以下，你不符合我们公司的录用条件，可以出去了！”
　　“您先看看。。。。。。”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HR的脸彻底沉下来，她盯着方有庆，
　　“都说了，你的年龄不符合要求，怎么还问？！”
　　方有庆坐在椅子上没动，手里仍拿着自己的简历，他设想过面试中会碰到的各种问题，但怎么也没想到，他的面试还没开始，就已经仓促的结束了。
　　方有庆感到可笑，又真切的体会到现实的残酷，他有将近二十年的工作经验，他那么踏实肯干，他也不怕从头开始，但这所有的一切，竟然仅仅因为年龄的不符，就被全盘否定了。
　　他沉默的将简历收进包里，刚站起来，又听那个HR说道，
　　“你能不能快点出去，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别人要面试呢！”
　　这话像是导火索一样瞬间点燃了方有庆所有的委屈，愤怒与不平，
　　“要求要求要求，我简历上明明写得清清楚楚，有年龄要求你为什么还要通知我来面试？！”
　　“这是公司的要求，你跟我吵没用。。。。。。”
　　“我四十六岁怎么了，我踏踏实实一步一个脚印的走到了今天，凭什么你一个年龄要求，就否定了我这么多年努力的价值？！”
　　“三十五，三十五，难道人就没有四十五，五十五了吗？那活到四十五，五十五的人就都该死吗？！”
　　“你。。。。。。”
　　“你什么你？！”
　　方有庆越说越生气，他不由得骂道，
　　“这是什么规定，这是什么他妈的破规定，这他妈就不是给人定的规定！”
　　他指着那个HR，
　　“我告诉你，人的价值不应该被年龄限定，也不会被年龄限定。。。。。。”
　　说完，方有庆转身就走，等他从面试的大楼里出来，心中积蓄的怒火已经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落与迷茫。
　　他没想到，他这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的工作经验，竟然在找工作的时候，仅仅因为所谓的年龄限制，变得一无是处。
　　他不怕从头再来，现在却连从头开始的一个机会都没有。
　　方有庆抬起头，阳光是那么强烈，仍旧跟他来时一样，但只是过了那么一会儿，他却变了，他似乎不再是方有庆，他已经被年龄重新编到了另一个圈子。
　　方有庆有些恐慌，脑子里全是四十六这个数字，他想不通，他四十六岁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就找不到工作了呢？！
　　他找到一块树荫坐下，目光落在来来往往的行人身上，看着那些人急匆匆的模样，他竟然有些羡慕。
　　方有庆就这样一直坐到了下午，起来时还差点踉跄的摔了一跤，他捏了捏自己酸疼的腰杆，往车站走去，
　　“我四十六了。。。。。。四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