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宠袂

32、兜底 仿佛这个世

　　*

　　关于短剧，首先发布的是宣传片，在各平台上做了推流，效果不错。

　　之后一集一集地发布出去，果然不少人被“留学生”、“双女主”的标签给吸引，最后平均下来每条视频有差不多十几万浏览量、一万点赞、几千条评论，Bamboo工作室的账号涨了近两万粉。
　　出乎意料的是，短剧发布期间，夏司薇个人账号涨的粉丝数量比Bamboo工作室的还多。

　　“这说明你的颜风华绝代啊！”翁淇一边分析一边夸张地说，“夏司薇，你干脆做网红吧！你竟然这么360°无死角这么上镜！”

　　这话正说在夏司薇心坎上。

　　但她不露声色，不置可否。

　　除了初世一，英国没有人知道她家破产的事。
　　翁淇说这话半开玩笑，哪怕是真想让她做网红，肯定也觉得是像做.爱好那样。
　　可翁淇不知道，夏司薇已经在心里打定了这个主意，并准备全力以赴，所以她现在比任何人，甚至比Bamboo工作室的人（对他们来说，这个短剧也不过是他们工作室的一个作品而已），更在意这部短剧的数据，以及它所带来的效益。

　　可短剧完结后，热度就跟着消减了，数据保持在这样不温不火的状态。

　　夏司薇分析，是“双女主”这样的题材有吸引力，但也有局限性，受众不广；其次站在客观的角度审视，这部短剧虽然唯美动人，可毕竟出自他们这群一腔热血的业余爱好者，很多地方不够专业，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不能和真正的网剧与电视剧相提并论。

　　后来她自掏腰包，又推了几次流，直到数据不再有效增长，最后的结果是各项数据翻了一番，这部短剧带来的效益就这样慢慢画上句号。

　　夏司薇看着自己五万左右粉丝的抖音号，感觉现实和梦想差得太远，一夜暴红的美梦不是随便能做的。

　　但她很快振作起来。

　　因为她抖音账号里的作品，都是她高中时代的日常，甚至还有高三时和林鹤起约会的部分，她已经把该隐藏的隐藏，只留下小部分符合她未来网红人设的。
　　然而留下的这些距现在也有两三年，不足以吸引很多粉丝。于是她开始认真规划，如果她重新开始更新，该走什么路线，并且该如何变现。

　　她埋头钻研，最后决定运营一个大号和一个小号，大号产出氛围感美照和视频，小号发布日常探店旅游，然而她已经没有真正去探店和旅游的心情了，一切都是为事业服务，以后说不定还要依靠这个赚钱。

　　如若这般，她大概再也找不到从前那种全世界度假、挥霍无度的轻松自在了。

　　也或许在很多年以后，在她如若又能实现经济自由的那一天。

　　就在她思绪遥遥飞远时，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人。

　　不是还有林鹤起吗？

　　然后她释怀地笑了。

　　虽然她开始了一个人的战斗，但自从将一切向林鹤起坦白后，她再没了那如坠深渊的感觉，因为她知道，她有一个坚硬的后盾，他表明了永远为她兜底的决心，让她大胆地向上生长。

　　*

　　就在夏司薇制定好前几个视频的拍摄方案，想联系Bamboo工作室有偿帮她拍摄时，她接到妈妈的电话。

　　——“司薇，有件事还是要同你说。”

　　电话里，传来母亲低沉犹豫的声音。

　　这样的语气，她已经听过无数次。

　　不就是和之前差不多的消息吗？家里又怎么怎么样了……

　　哪怕家里已经不能再给她钱，或者告知她实际的欠债比预想中多，她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打算告诉妈妈：我已经打算自己赚钱了。
　　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到时候能帮多少就帮多少，所以不要一直这么绝望。
　　拮据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失去重新站起来的心气。
　　……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一通电话里，她妈妈的有气无力并不是因为家庭困境，而是对她的复杂情感。

　　因为她妈妈说：“你有了一个弟弟。”

　　*

　　夏司薇花了很长时间将母亲的话转为现实。

　　随意了，她想，这是她父母的决定。如果这个孩子可以成为父母日后生活的精神支柱，应该也算是一件喜事吧。

　　她把短剧报酬的一部分汇过去，继续完善自己的视频方案，脑袋里的齿轮却像被一根木条给卡住，无论如何努力都运转不了。

　　她知道应该去散散心。

　　可现在哪里有精力和财力去散心呢？

　　直到第二天晚上，躺在桌上的手机震动，是林鹤起。

　　不同于平日里的发消息闲聊或打视频交流感情，夏司薇接起这个电话，林鹤起的语气藏不住喜悦，好像说话的时候都是笑着的：“司薇，尽快回来一趟，我带你去北城办一件事。”

　　夏司薇不免被带动得提起些精神，问：“什么事？”

　　*

　　《决战娱乐之巅》，一款由权威游戏工作室开发的真人娱乐圈互动影视游戏，即游戏情节全部由真人实景演绎，玩家代入主控角色，通过在各个节点做出选择，走出自己的娱乐圈之路。

　　游戏力求极致，主控角色有自身的属性点，和其中的所有主要角色都有亲密度，所以每一个选项都可能产生蝴蝶效应，对情节发展产生微妙变化。
　　游戏情节也不是单一一条线，还可以通过氪金来逆天改命，总之自由度非常高。
　　若不是现在没有闲心玩游戏，夏司薇真想加入百万预约行列。

　　从机场回公寓的路上，她坐在林鹤起来接她的商务车中，专心在平板上看他给她发来的游戏文件。

　　最后关闭页面。

　　“这……”

　　“明白了吗？”林鹤起面带微笑，“这个女主角色让各路人马都抢破了头。”

　　夏司薇抿嘴沉思片刻，点头。

　　“不过你也不用紧张。”林鹤起说，“如果不是很有把握，我不会让你千里迢迢地回国。”

　　之前在电话中听他说过，之所以会得到《决战娱乐之巅》的选角消息，是因为他委托相关工作的朋友多多留意。

　　平板息屏后，车厢恢复昏暗。朦胧的氛围灯中，夏司薇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怎么，你给我找关系了？”

　　片刻安静，他反问：“你就这么没有自信？”

　　默了一秒，夏司薇舒出口气：“没有就好。”

　　林鹤起没有说话，她解释：“正是因为有信心，我才不想走后门，德不配位的话是得不偿失的。”

　　另一边传来林鹤起的笑声。

　　夏司薇斜他一眼，“我说错什么了吗？你笑什么？”

　　“没。”他收回一直盯着她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长大了。”

　　“……”

　　把夏司薇给搞语塞后，他恢复认真：“放心吧，这个项目干系重大，不可能通过运作指定女主演是谁，一切都要以最终效果为重。”
　　“不过你知道，你身上有一个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吗？”

　　*

　　这次回南城只有短短一天，夏司薇和林鹤起住曾经的那座公寓。

　　一进门，夏司薇唤亮灯，看一切还是光洁如新，十分温馨而干净，看来林鹤起定期找人打扫这里。当然，她的目光在寻找一个答案。

　　身边放着行李箱，她弓身解着鞋，一打眼，过目之处，屋子里仍然处处摆放着她的东西。
　　她的玩偶都在原处，当时来不及收走的衣服还随意地搭在客厅沙发上，地毯上是未拆封的包装盒，她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是什么，是拼图和相机等……有的是高考前她和林鹤起出去逛街买的，有的是她当时网购的。

　　当然，当时她没能去高考。

　　一件件家具和摆设尽数勾起她回忆。

　　一年前的春天，她和林鹤起一起一件一件地置办了这些东西，当时商量的情景、购买的场景，都历历在目。

　　“我记得你说，”她缓缓开口，“你说你也常住在这里。”

　　“是啊。”他对这里当然非常熟悉，主人归家一般自然，顺便帮她把行李箱提进屋，“三分之一时间住这里，一半时间住公司边——就是工作非常忙的时候，再除去出差，剩下的时间回家陪爸妈。”

　　“嗯，可我觉得……”

　　甚至连拖鞋都是以前的，夏司薇踩进去走进屋，一下就融入了这曾经熟悉的一切。

　　这里就像是一个一直在等待她的家。

　　甚至洗手间里的很多用品都过期了，她挨个看过，哭笑不得。

　　“饿不饿？”林鹤起问她，“给你弄点夜宵？冰箱里的东西可以做沙拉，三明治也有，其实还有面条，但是不给你煮了，这么晚吃，一会儿睡觉了别长肉。”

　　“你……”

　　夏司薇又走到厨房，扶着玻璃门看他：“你对我可真是苛刻。”

　　林鹤起也回头看她，一脸诚恳：“我是怕你第二天后悔，称体重时伤心欲绝。”

　　夏司薇笑了：“我逗你的，我才不吃。”

　　想了想，“那你给我拌碗沙拉好了。”

　　她开了客厅里的音响，放歌，仍旧在厨房门口看林鹤起做沙拉。他那宽肩窄腰的身形在流理台前忙碌，落入眼里别是一番景致，她看得津津有味，他一边动手一边和她说：“你是不是想说，这家里，你的东西竟然一点都没有变。”

　　“嗯……只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夸张。”

　　“因为这样我在这里时也会很安心。”他说，“就像你一直还在一样，这些东西也一直有你的气息。”

　　其实还有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就是有一天，就像今天这样，她忽然回来，也会有和以前一样回到家的感觉，仿佛什么都没有变过。

　　夏司薇忍住一下子冒出的泪意，家庭变故的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如此感性，似乎有点脆弱，她故作轻松地笑说：“可你这也太夸张了。比如洗手间里那些化妆品，我看都过期了。”

　　“床头还有你扔的袜子呢。”

　　“……”

　　“林、鹤、起！！！”

　　夏司薇瞬间抓狂地到处走，唯独不敢进主卧直面那一幕。

　　右手握拳，不断地击打左手掌心，“你让一直来收拾卫生的阿姨怎么看我！！！”

　　*

　　找了个垃圾袋，夏司薇将不要的东西都扔了，该收拾的也收拾好，可她在这个家也不过停留一天而已，不免有些不舍。

　　林鹤起还叫她不要这么忙，说就这么留些痕迹挺好，明晚还要动身去北城干大事呢，她无奈地说：“放心吧，我会给你留下很多新痕迹来怀念的！”

　　夜晚躺在熟悉的大床上，隔一层朦胧窗纱，落地窗外是熟悉的城市夏景。

　　因为楼层很高，整个平层其实被一种非常安宁的空寂所笼罩，可看着那星星点点的光，仿佛能听见树影里此起彼伏的蝉鸣，看见绸缎般的江面上，游轮缓缓滑动，在那五彩斑斓的黑色平面上搅起波澜，仿佛能听见上面狂欢中的音乐，这就是南城的夏天。

　　一切都好熟悉，好温馨。

　　林鹤起的思绪似乎也跟着夏司薇飘回到去年春夏。

　　他说：“你还记不记得，去年早一些时候，在这个床上……”

　　突然点破什么，被窝里，夏司薇非常灵活地翻身骑到他身上，浑身已经不可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是一种肌肉记忆，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欢愉，现在一切都要扬起风帆。

　　黑夜里，她的一双眼亮晶晶，像一只忽然被唤起原始野性的猫，一定要不可阻挡地扑向自己所看中的猎物，她说：“林鹤起，我今天一整晚都不想睡觉了！”

　　他开始扯她的睡裙，其中就是他们今晚所拥有的一切。

　　上升到顶峰的感官，将一切都铺天盖地地卷回那无数个情意绵绵的夜。

　　那会儿有一段时间，因为淡淡的离别愁绪，夏司薇几乎无时无刻不贪婪地向他索要，要让他极尽所有地在她身上留下气味和痕迹，那也是他们青春回忆中的一道浓墨重彩。

　　现在这缱绻的暖流再一次以交点为中心，在这熟悉的家中蔓延开来。他们不断地亲吻，磨蹭，用力地弄皱着这宽阔大床上的每一寸床单。

　　在这个不眠的夜晚，在持续的天翻地覆中，他们互相倾吐了无数句疯狂的情话。

　　仿佛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只剩下爱了。

　　*

　　被闹钟吵了好几遍，不得不起床了。
　　夏司薇看着巨大落地镜中的自己，欲哭无泪。

　　林鹤起在她身后穿衣服，夏司薇从镜中向后瞥一眼，无论床单还是被子，都像是被一只巨手给狠狠攥过然后松开的，他说：“以后要有节制了，对不对？”

　　夏司薇冷哼一声走出去，“不，春宵一刻值千金。”

　　幸好在明天的北城面试之前还有机会补觉。

　　动身去北城前，她回了自己家一趟。

　　原本充斥着压抑的房子里飘散开一股奶味，一位面生的阿姨系着围裙、手里飞快地搅着奶粉，在楼上楼下跑来跑去。

　　夏司薇环顾四周，她反而对这里陌生了。

　　走进母亲的卧室，她看了眼婴儿床里那个小东西，白白的，肉堆叠在一起，让人分辨不出那五官长大后是否好看。

　　奶味更浓了，她离远开，和母亲说了会儿话。

　　自家里出事后，母亲第一次看起来这么面色安详，也知道她此行匆忙，长话短说，“司薇啊，家里准备把这座别墅卖了，换个市里小区的房子，这样小起以后上学也方便……”

　　“他叫什么？”夏司薇愕然。

　　“夏再起。”

　　“……好的。”

　　“那个，留学的费用……”

　　夏司薇垂眼听她妈把话说完：“等这座房子卖了，会给你留出学费，但其他的……”

　　“唉……”她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又把之前那悲伤的氛围带出来，“其实家里没有到过不下去的地步，可是我们所有人都要适应生活的改变。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这么个道理。你爸爸……我担心他以后也没什么好的打算，家里或许就要靠剩的一点点钱度日了。我现在谁都不敢见，可怜你爸爸，一直在外奔波，好几天都难回一次家，我看他憔悴了不少，如果你见到他一定会惊讶的，哪儿还有一点曾经的样子？我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小起健健康康地抚养长大。”
　　“司薇，我真担心你在国外的生活，不能再像以前那么大手大脚了啊。”

　　“知道了。”她点点头，“我的东西你们需要的话就卖了吧。”

　　夏再起突然哭了，阿姨赶紧进来抱着哄，夏司薇看了一眼，和母亲道别走了。

　　回到林鹤起车上，她说：“你知道吗，我的亲弟弟叫‘小起’。”

　　林鹤起笑了一声。

　　“全名是什么？”

　　“夏再起。”

　　但其实夏司薇不愿和他提自己弟弟的事，让他看到自己身后的一团乱麻。

　　她的人生似乎是分裂的，背后是一个坐吃山空的家，她不知不觉中承担起一部分责任，虽然她妈妈还以为她没有成长，还是个想要任性挥霍的大小姐。
　　外人眼中的她仍旧光鲜亮丽，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有点功利和固执，似乎非要朝着某个目标全力以赴。

　　那其实是因为她要挣钱。

　　而林鹤起是为数不多的知情者。

　　一想到扶摇直上的金澳大楼，她心里就有些黯然。

　　她不想和她的家庭一起归于平庸，她不想和林鹤起的高度越差越远。

　　*

　　在北城面试的时候，林鹤起给夏司薇配了位助理，说不能输在气势上。

　　到了初面现场后，夏司薇懂了。因为同来面试的有不少专业演员，其中有部分已经小有名气，虽然够不上三线，但也出演过网剧，或在电视剧中担过配角，有了自己的粉丝群体。
　　同她们比起来，夏司薇就如同一张白纸。但和她们一样带上位助理，加上夏司薇自身气质不差，确实没输在气势上。

　　临到“考场”了才感受到竞争的激烈和紧张，她忽然庆幸之前在英国拍短剧时自己无比认真，甚至自费上过表演课，在此时多了几分底气。

　　在北城耗了一个月，经过四轮面试，她最终被敲定为女主人选。

　　林鹤起的律师陪她一同去签合同，和游戏公司敲定后续事宜。

　　之前林鹤起告诉她，她身上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

　　就是她是一张彻彻底底的白纸。

　　游戏里的女主角将是未来所有玩家代入的角色，所以在现实生活中的曝光度越低越好。
　　那些已经有了作品和粉丝的小演员，她们身上已经有了标签，甚至在圈内有一些恩怨纠葛，部分在做背调时还能查出来一些尚未曝光的圈内案底，随时容易爆雷，基本是最容易被pass的对象。

　　而剩下的候选人中，要挑出一个长相无可挑剔的难，还要演技过关的就更难，偏偏这两个都是夏司薇身上的优势，于是她一路过关斩将，被敲定下来。

　　游戏公司的人给她展示暂时拟定的、等待游戏开始的标题界面，整个画面上是夏司薇那张脸。
　　背景为暗调，但流光溢彩，仿佛一座殿堂。她侧挽发髻，更凸显出她的骨相优越。
　　她目光恬静低垂，长睫动人，面庞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刀刻出来般精致，如同一尊西方的大理石雕像，精雕细琢出的却是一张有些韩系的东方面孔，这似乎也证明了她能够符合多元审美。
　　她头戴闪闪发光的钻石王冠，嘴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仿佛已然登上了娱乐圈巅峰，是一位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女王。

　　夏司薇眨了眨眼，拍摄这一画面是最终面试的内容之一。

　　但在此之前，她并未看到成果，而是直接被告知了面试的结果。

　　现在她自己都对这一画面有些入迷了。

　　“当然，这还不是最终成果。”对方笑眯眯地说，“但项目组看了之后都非常满意，不过在正式签合同之前，有几个要求必须同你说，这也加在了我们合同的条款里。”

　　“什么？”

　　身边有林鹤起的律师，夏司薇并不担心自己不能应付。

　　听完之后，对方的要求都很合理。

　　譬如在游戏发行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不能传出黑料，否则对游戏造成的损失要承担赔偿，那绝不会是一笔小数目。

　　这些要求在合同中的体现，她都让身边律师过了目，确保没被挖陷阱。

　　“还有当下最重要的一点。”对方最后郑重道，“你之前在抖音上拍的短剧，虽然很优秀，但需要全部删除。最好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让所有人忘得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