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宠袂

18、挽回

　　*

　　周六照例是和沈书晏一家的家庭聚会，夏司薇知道林鹤起周天可能要去健身，想着要不要和他一起，晚上再吃饭逛街，沈书晏却在周六晚上和她说：【明天下午我们去爬麓山吧，傍晚可以一起看日出。】

　　【你有病？】

　　想也不想地发出这条消息。

　　可看这三个字出现在自己和沈书晏的对话框中，夏司薇也有点怔愣，毕竟他们相敬如宾的关系已经延续了十几年，这样的恶语，就像突然掷出了一块石头，把一面镜子给砸个粉碎。

　　可事实就是这样，一切早已粉碎不堪了。

　　夏司薇想了想，也没有撤回，继续说：【我明天有事。】

　　【我知道是和林鹤起。】沈书晏也不再装模作样地维系表面的平和了，直话直说，【但这是最后一次，我已经和两家爸妈说了，明天下午接你去爬山，我两点钟到你家门口。】

　　“……”

　　无语与烦躁之后，夏司薇嘴角突然勾起了笑，将一段视频发给沈书晏。

　　既然已撕破脸至此，她也不想再藏着掖着。

　　她说：【我当然希望是最后一次。】

　　视频发送成功了，画面很昏暗。

　　夏司薇根本不想再点开看一遍，因为那是沈书晏当初在酒吧和金妙婕吻得缠绵的画面，她后来托初世一找人要的，没想到还真有人有。

　　据初世一说，那人似乎也忘了自己录过这么一段，被初世一问过后，真翻出来了，发给初世一后就立即删干净了，讪讪地笑着说：“哎呀，当时闹得太嗨了，录了这么多视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我都忘了！”

　　此时夏司薇告诉沈书晏：【如果你再这么自作主张，干涉我的生活，我就不再和你装下去了。这段视频我会发给很多人，包括我们两人的父母。】

　　*

　　周天的天气特别好。

　　夏司薇和沈书晏登上山顶后，在公园的眺望角伫立，人不算多。这样亲近自然的活动，在这样一座大都市中不算受青睐。

　　天将黑未黑，晚霞幽暗却颜色鲜艳，将波澜壮阔的海景笼罩在一种诡谲的天暮中。建筑如碎钻般点缀在山野间，闪烁着白色或淡紫色的光。

　　夏司薇心情一直都淡淡的，直到这样和沈书晏并肩站着，他开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两个上次一起来这里爬山是十二三岁的时候了。”

　　“哦……”

　　夏司薇也说不出自己忘了还是没忘。

　　因为他这么一说，她就想起来了。

　　“现在这里都全部翻新了。”他继续神游其中似地说，“其实回想起来，那时候真好，一切都像是命定的一般。你家做红木生意，我家做高定家居，是世交，什么也不缺。而我们两人只差了三个月左右时间出生，连产房都是同一间。自记事起，我们就互相渗透进对方的生活里……”

　　“停。”夏司薇听着他做梦般的呓语，越听越听不下去，看向他，“你喝多了么？”

　　两人面对面以来，她头一次如此不给他面子，沈书晏有些尴尬地绷紧了脸。

　　然后那神色渐渐转为严肃：“你还记得很久之前，我和你认认真真谈的那一次吗？”

　　“哪一次？”

　　“关于你发现我和金妙婕的事。”

　　“噢。”夏司薇挑了下眉。

　　“然后我和你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声音愈加小。

　　就是暑假时的事，她夏司薇第一次发现沈书晏异常，要当面和他讨个说法，他说：司薇，我不知道你明不明白，我第一次产生一种对一个人控制不住喜欢的感觉。但你放心，我知道分寸，我会一直做好你男朋友的角色，会克制自己，让对她的感情慢慢消退，最后一直在一起的人一定还是我和你……

　　“我想那时候，我一定是鬼迷心窍了。”身边人继续说，那声音伴着山底的海潮，将夏司薇神思拉回，“你知道，人一旦进入一种昏头的状态，就很难自拔，但我回想起我们这十几年来的点点滴滴，我才知道我做了什么。而关于这十几年，我真的很珍惜……”

　　夏司薇声音盖过他：“说白了，就是因为我们这十几年来所构筑的稳定关系要消失了，你权衡利弊，发现自己将会失去很多东西……”她看向沈书晏，眼睛亮晶晶的。
　　“……譬如双方家长的期望，未来十分稳定的婚姻，周围亲朋好友的评价……这些对你的生活、你所期望的完美人生是十分必要的，所以你才慌了。”
　　“呃，而我一直也在扮演着这么个角色，什么都做得很完美。”她放缓语速，“因为每个人都想这样活着嘛，都希望被所有人看好和喜欢。我觉得这就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所以我也在珍惜和维系着。”
　　“可在你眼里，我好像一点脾气都没有。说白了，如今想来，是我也从来没有喜欢过你。对一个人没有期望，没有依赖，也就不会有失望和苛责，可你竟然慢慢觉得我没有脾气。哪怕你和另一个女生搞来搞去，我也会继续乖乖地等着你在某一天回心转意？”
　　“这已经不是我喜不喜欢你的问题了，而是侮辱到我，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她越说越激动。

　　沈书晏不敢看她，目视远方。

　　“……对，对，我承认，我承认你说的这些是我的错误，我今天就是想和你坦白。”

　　可是看不出任何真正的愧疚，只有利己主义的后悔和挽回，夏司薇这么想着，不屑地出一口气，也看向前方。

　　“那我们，”沈书晏说，“还是应该回到正轨。”

　　“不。”夏司薇斩钉截铁，“这已经不是我想过的人生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不和我在一起了？”

　　“在一起过么？”夏司薇摊手，“逢场作戏罢了。”
　　“沈书晏，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也第一次产生一种对一个人控制不住喜欢的感觉……”
　　她眯着眼，在由下而上攀升的海风中有些陶醉地说，沈书晏用一种很陌生的眼光看着她。

　　她懒得说什么，沈书晏也不愿再说服她似的。两个人各执己见，在夏司薇的带头下往山下走。

　　走到半途，沈书晏开口，“无论如何，我都理解你，我愿意等你，因为我也刚犯过这样的错误……如果你觉得这样会好受些，我愿意承担。”

　　夏司薇哼着歌，当没听见。

　　她走在靠前的地方，俯首看手机，因此在身体的遮挡下，沈书晏看不见她手机屏幕上内容，他也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的论调里。

　　林鹤起发消息问她：【来酒吧玩吗？】

　　她发去一堆乱七八糟的表情包，然后说：【你不是不爱去酒吧吗？】

　　【不爱和那些人去。】

　　【噢——】

　　夏司薇想了一下：【我现在有点事，可能晚点到，你给我发位置吧。】

　　是Winks，南城目前综合排名比较靠前、比较热门的一家酒吧，夏司薇回：【ok】。

　　一回市里，夏司薇就和沈书晏说自己还有点事，不回家了，让司机靠边停一下车，另打车前往Winks。

　　林鹤起和他朋友的位置很好找，就在最前排、最正中、最大的那个卡座，夏司薇走过去时，林鹤起正要出来接她，于是两个人在走道上相遇，相视一笑，很自然地牵起了手。
　　那一刻，夏司薇真有放下了一切负担的松快和雀跃。

　　巨大的方形卡座围坐了一圈人，这时Winks的表演已经开始了，炫目的灯光像卯着使不完的劲，在一只看不见的手的指挥下狂扫这里的每一个人，强烈的音乐节拍不断轰炸，与之配合，让每个人身体里的酒精不断爆炸。

　　夏司薇还未入座，就已经有些迷离了。

　　那么多人，她看不清晰，但隐约觉得几个面孔是熟悉的，可能是之前、第一次去找林鹤起在海边飙车时见过。

　　一双双眼睛向她望过来，不知道为什么，都带着热切一般，一张张脸上浮出友好而热情的微笑，那种感觉，好像他们都认识她一样，夏司薇就当是因为林鹤起提前介绍过她，也回以笑容，由林鹤起牵着坐到中间。

　　有人递过一盏玻璃杯，要给她倒酒，但被林鹤起给用手挡住了，他给她点无酒精的饮料。

　　夏司薇用手拢在他耳朵上，贴上去和他说话：“我能喝一点点！”

　　直回身子，与他对视，但林鹤起摇了摇头。

　　好吧……
　　她也就妥协了。

　　她吃着果盘，喝着林鹤起给她点的饮料，欣赏面前舞台上的表演。
　　这一桌气氛很好，身旁的女生偶尔和她说话。而后表演结束，出来了一位主持人，让大家热烈欢迎一位非常知名的外国制作人dj登台——她看林鹤起一眼，原来这是他们今晚来这里的目的。

　　场下一片尖叫，看来今晚的大多数人都为这名嘉宾而来。

　　知名的dj一登台，立即掌控了全场气氛，同桌的女生都兴奋到了顶点，她们站起来，拉着手，也拉过夏司薇的，一起又蹦又跳。

　　明明没喝酒，夏司薇又“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只记得那晚是混乱的、极度兴奋的、自由的、完全没有枷锁的。
　　这些人完全不认识沈书晏，更不知道她的家庭、交际圈等任何一点。这个夜晚的她，就是她，她太开心了。

　　晚上十二点——最晚只能这么晚了，除非不回家，但林鹤起坚持把她送回家。

　　因为没喝酒，高涨的情绪冷却得很快，除了身上的气味，丝毫没有去过酒吧的痕迹。

　　但方才的种种旋律还在夏司薇脑海中环绕不绝，如此一来，她神情像是微醺的，在合上车门前和林鹤起恋恋不舍地告别。

　　“别这样。”他说，“明天还能见。”

　　“是啊。”她喃喃，“明天又可以见面了，和你在一起真开心！”

　　她微微一笑。

　　因为沈书晏邀约她出门的事提前和双方家长打过招呼，所以即使她回家很晚，父母此后知道也默认她是和沈书晏在一起，不会盘问，想着这些，她轻声上楼的脚步愈加轻快，面上也浮现出笑来。

　　*

　　十月底，本以为只有应付月考这一件事，校方忽然宣布有一场“金澳杯”商业模拟挑战赛要举办。

　　和之前形形色色的商业模拟挑战赛差不多，诸如是国外某某机构认证的啦，环节和规则也大同小异，但这次的金澳杯有两点不同。

　　其一，它的报名途径很偏向内定，表面说是面向全国高校，据知情人称，实际只在南城国际中重点宣传。校领导一面鼓励大家报名，一面又偷偷放出风声，让大家不要外传。

　　其二，是它的后台很硬，据说得到国内外多所知名高校的认可，获得第一的小组可以全员获得知名教授的推荐信，这在出国报考季是十分让人心动的。

　　夏司薇并不怎么上心，沉浸在自己的生活里。

　　沈书晏使了点心机，在周末家庭聚会上和两家家长提到这一比赛时，说：“我和司薇都报名了。”

　　夏司薇看他一眼。

　　两家家长点点头，讨论起来：“这个金澳杯之前没听到一点风声，好像来头很大，你们学校的领导也没提前透漏点消息呢。”

　　沈书晏面色凝重，像在思考。

　　“书晏，有没有信心呀？”沈书晏妈妈看似云淡风轻地对他笑道。

　　之前的各种比赛，两家家长，尤其是沈书晏家长，多半能靠关系抢占点先机——倒不至于说是作弊，大概就是打探出点门道，掌握比赛过程中的细节和诀窍等，这次看来他们并没有在这方面施展的头绪。

　　然后两家家长就就着这个方向说啊说，说啊说……

　　夏司薇完全事不关己，饭毕离开房间，离四位长辈远了，才淡淡地问沈书晏：“你替我报名了，那我们两个就是一组的呗？”

作者有话说

　　2026顺顺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