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宠袂

16、情书

　　然后，然后呢？

　　她有点空白，林鹤起双手握着她的腰，好像也没了下一步的打算，并有点嘲笑的意味：“不会了？”

　　“……”

　　“那你能不能主动点？”夏司薇声音嗫嚅得差一点就难以分辨出内容。

　　她低着头，林鹤起看不见，但可想而知她双颊肯定是绯红的。

　　“今天就算了吧，什么都没有。”

　　林鹤起声音从上方传来。

　　“嗯？”

　　夏司薇想了想，好像才明白是什么意思。

　　——没有套。

　　她侧脸紧紧地贴着林鹤起坚实的胸膛，是和她一样的温度。
　　时间仿佛就这样定格了。她思索良久，想到了能否让前台送来之类的可能性……但还是作罢。

　　“那好吧。”她闷闷地说，“那我今晚要睡在这儿。”

　　“行。”

　　“那……”

　　夏司薇想了想，“我冲个澡吧。”

　　不待林鹤起说，她带着一鼓作气的意思，倏地起身，与他分离开，往浴室走去，“你一会儿也冲个澡吧，我们都冷静冷静。”

　　*

　　夏司薇抱着林鹤起，被窝温暖又柔软。
　　她将头靠在林鹤起的胸前，从没想过抱着一个男人睡觉是这么舒服，不过一定要是喜欢的男人才行。

　　他的躯体，他的味道，都像是另一层令人心安的绒绒的被子，包裹着她。

　　让她迷迷糊糊，分不清自己是否已经睡过一觉了，忽然开口问他：“你毕业了想去哪儿？”

　　她觉得林鹤起会说某个国家吧。或者是某几所比较心仪的大学。

　　结果林鹤起说：“我应该留在南城。”

　　他的声音还是很清楚，看来他并没有她这样混沌的睡意。从紧贴着的胸膛传来，也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和清晰的两个声音混合在一起，有点好玩。

　　夏司薇有些惊讶。

　　迟钝的一声：“嗯？”

　　随着这个答案，心里冒出一些疑问，譬如：为什么不出国？既然并未打算读外国的学校，为什么还回来读国际高中？

　　“转学到美国后，本来是打算一直留在国外的，但，”顿了一下，他继续说，“前两年家里发生了变故。”

　　涉及到家庭隐私，夏司薇已经不打算探究了，于是没有说话。

　　静了一会儿，林鹤起却主动告诉了她：“是我爸。”
　　“他生了一场重病，差点危及生命，渡过难关后整个人对各种问题的看法都有了很大的改变。”

　　“噢……”

　　“于是我回了南城，打算一直留在南城了。”

　　这时候，夏司薇脑袋里冒出个想法。

　　但仅仅是一棵小小的、刚刚破土的、初露头角的小苗芽，她打算再思考一段时间，看看这个想法是否有成熟的可能性，所以没有提。

　　“那什么，”她说，“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已经考虑好和沈书晏分开的时机了。”

　　“哦？”

　　“就是在高中毕业。”

　　她抽出左手，在林鹤起胸前打着圈圈，盯着近在眼前的他的皮肤，也决心和他分享自己的秘密：“在发现他和其他女生不太正常时，嗯，这是暑假时候的事了，我就已经下定决心，不会一直和他在一起。但我们两家是世交……”
　　“其实我也不傻，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
　　“我明白，在这种捕风捉影的状态下，突然和两家家长说要分手，有多麻烦，爸妈不论怎么想，都肯定焦躁极了，身边也会有很多闲言碎语。所以想先这样，安稳地到高中毕业，偷偷选择和沈书晏完全不同的学校，再和家里坦白，自此分道扬镳，开始新生活，也会受各种各样的影响小点。”

　　“嗯，我也是这么想。”

　　“是啊，之前那也是因为你而萌生的想法。”夏司薇在他胸前打圈的手指更使了使劲，“因为我的计划里突然冒出了你，所以想，如果你愿意和我在一起，那其他的都无所谓。”

　　沉默。

　　“当然，我明白，最好不要那么冲动，我爸妈说不定会大发雷霆，众矢之的反而成了我，和你……”夏司薇勾了勾嘴角，开始畅想，“最好是按照我原本的计划，毕业后和沈书晏分道扬镳，然后让爸妈认为我是之后和你在一起的，他们肯定会非常喜欢你。然后，一切就水到渠成……”

　　她的声音愈加带着幻想的天真色彩，尾音飘飘的，翘翘的，说到最后把自己都逗乐了。

　　林鹤起的胸膛也轻轻地震。

　　OK，就这样，协议达成。

　　*

　　清晨五点。

　　林鹤起用被子裹着夏司薇，却是公主抱的姿势，于是像抱着个厚厚的被子卷，看起来颇为滑稽，可惜没人有机会能欣赏到这一幕——除了初世一，她默默地将房间门打开一半，看着他无声地走在走廊上，渐渐靠近。

　　到面前了，初世一看一眼夏司薇，或许在被抱起时她被弄醒过，但被沉沉的睡意给拉扯着，她现在又一副昏迷的模样，初世一抬眼问林鹤起：“你们，那什么了？”

　　“没。”

　　一愣。

　　“你，不行？”

　　林鹤起：？

　　*

　　从马尔代夫回到学校，恍如隔世。

　　运动会之后，国庆假期之后，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大家好像都不太适应，每个人看起来都飘飘浮浮的，到十月中旬才步入正轨。

　　某一天，在上午大课间的欢快氛围里，夏司薇发现自己同桌在奋笔疾书。

　　显然不是在学习。

　　因为余光中有非常繁杂而精美的粉色信封与信纸，还有附赠的各种卡片与贴画等，她同桌将它们尽数摆在桌面上，夏司薇虽无意窥探他人隐私，但这阵仗让她想视而不见都不行，于是随便问一句：“你在给朋友写信吗？”

　　“不是哦！”

　　她同桌超级大声地应，并拍了拍桌子，那双看向夏司薇的眼里装满了千言万语。

　　“你竟然不知道？”

　　“我，”夏司薇被这气势给震得顿了一下，默默往后仰20°，避其锋芒，“应该知道什么？”

　　有些八卦她确实不能及时接触到，因为她身边的人，譬如沈书晏、初世一，都不是很热衷于八卦散播的“小灵通”类型。
　　荆玉娇倒是这个类型，却不在同一所学校。

　　她同桌发现她不知道，更来劲了，“你连褚希希和星湾双语的男生约会了都不知道？”

　　“不，不知道。”夏司薇轻皱起眉，好像思考的样子，“那又怎样？”

　　“啊，这……”

　　同桌似乎对她这么一位风云人物如此消息闭塞而失语了。

　　夏司薇眨眨眼，作洗耳恭听状：“你讲讲？”

　　“她可是最有希望成为林鹤起女朋友的人啊！”她同桌大声道。

　　“啊……”

　　得知褚希希开始和其他男生约会，夏司薇内心的第一反应当然是轻松，很想问问林鹤起，是不是他对褚希希的态度有所转变，或向她表明了什么，这也是她当初和初世一聊天时的困扰，但她后来并没有对林鹤起表达这一想法。

　　因为总难以启齿。

　　那这次，是为什么呢？

　　或许就是褚希希恰好在追求者里找到了喜欢的。

　　只是她没想到，其他人是这样看待褚希希和林鹤起的关系的。

　　应该也有夸张的成分在，反正这些热衷于八卦的人一直很夸张。

　　“然后很多喜欢林鹤起的女生就像解放了一样。”她同桌继续说，“你想啊，之前褚希希总是和林鹤起走得近，不管两人是纯友谊也好，还是暧昧也罢，其他喜欢林鹤起的女生就都不敢轻举妄动了，否则好像和褚希希对着干似的。”

　　在成为这次拉拉队的C位前，褚希希虽然没什么特别的事迹，但因为外形出挑、性格不错、人缘好，综合起来，在学校里颇有声望。

　　“嗯。”夏司薇点点头。

　　“二班有一个叫‘仇美娜’的，你知不知道？”

　　并没真要等夏司薇回答的意思，同桌继续说：“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稍微有点好看的女生吧，你应该不认识。她昨天放学后偷偷去三班给林鹤起塞情书，被别人给发现了。”

　　“啊？”

　　“嗯。”同桌噗嗤一笑，“这事很快就被传开了！”
　　“一开始可能是仇美娜的朋友们开玩笑，怕仇美娜尴尬，说：‘要不然我们也给林鹤起写情书啊？’然后跟风也好，开玩笑也罢，好多女生都开始给林鹤起写情书了！现在规模越来越大，我们商量着放学后一起给他送去。”

　　“啊？”

　　夏司薇听得一愣一愣的。

　　“嗯，”她同桌讲得意犹未尽，可确实讲完了，看她一眼，“就是这样。”

　　“那……”夏司薇托着腮，想象了一下，“那放学之后林鹤起的桌子该多乱啊！”

　　她同桌动得飞快的笔尖顿了一下，“也是啊。”

　　“写情书的人很多吗？”

　　她同桌跟着想了一下，“多啊，当然多了！还有很多高一的学妹跟着一起瞎凑热闹呢。”

　　“我的天……”夏司薇妥协一般地说，“好吧。”
　　那意思就像：行，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我也管不了了。

　　但可能是她的疑问引发了她同桌很多思考，大概五分钟后，又写了大半页的同桌忽然悠悠地转向她：“夏司薇，你说我们两个的关系好不好？”

　　夏司薇看向她，“当然，挺好。”

　　“那你，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什么？”

　　酝酿着该如何启齿，她同桌脸上竟明显地荡漾出一片红晕，“说实话，我虽然有瞎起哄的成分在，但我真的挺喜欢林鹤起的……当然，只是那种，欣赏！臆想！我当然知道我们没可能！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可这封信里还是有我的许多真情实感在，我想着，到时候要是人太多，信太多，我的信十分不幸运，被扔了，或者不小心被挤掉出桌洞、再被人给踩几脚，那未免也太让人心疼了……”

　　“你想说什么？”夏司薇问。

　　“我想说……”她同桌凑近，“俗话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沈书晏和林鹤起走那么近，你干脆帮我把信单独交给林鹤起，怎么样？那我多有排面啊！他肯定也不会把我的信扔掉。”

　　夏司薇有些犹豫。

　　后来想了想，答应了。

　　“那你快点写吧。”她说，“我下午帮你转交。”

　　“太好了！”她同桌一声欢呼，挤尽恭维的话，“哎，对了，到时候也帮我把我朋友的给捎过去吧！”
　　“谢谢你了，司薇！你真是我们的恩人！”

　　*

　　夏司薇总是尽量避免在人前和林鹤起接触。

　　因为心虚。

　　可实际上，在众人眼里，她和沈书晏“情比金坚”的意识根深蒂固，她和林鹤起怎样都无所谓。

　　下午大课间，她拿着三封花哨的信往三班走去。

　　大课间十分吵闹，三班里也是。

　　林鹤起坐在位置上，与这份吵闹格格不入，他好像在算什么东西。
　　夏司薇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一伸，三封信率先闯入他的视野。

　　“这是什么？”他仰头。

　　“情书。”夏司薇说，“你知道很多人在给你写情书吗？”

　　她笑了，并没有吃醋的意味。

　　无话。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手腕却被一下子拽住。

　　周围人多眼杂，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还好，杂乱的环境中似乎没有人在注意。

　　她回过头，睨着林鹤起。

　　他说：“下次别送了，我要你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