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肯蓝》宠袂

14、悻悻

　　什么意思呢……

　　这些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们行动力都很强，4号当晚便陆续抵达了，甚至还有凌晨到达的，少部分人说5号再来，已然到的近十人在沙滩上野餐，包括沈书晏、夏司薇、初世一、林鹤起和褚希希。

　　夏司薇坐在沈书晏与初世一之间，初世一旁边便是褚希希和林鹤起。

　　黑暗中，暖橘黄色的灯光并不算通亮，可以将一圈人所围的美食照得极其诱人，边缘却偶尔随着海风而震颤，将一圈人面庞打得半明半暗，朦朦胧胧。

　　夏司薇盘着腿，若无其事，余光一直试图看着林鹤起的脸。

　　听其余人仍旧感叹着运动会的事。

　　运动会一结束，大家就去酒吧嗨了，然后各自回家，开始国庆假期，一切都乱糟糟的，都没机会好好地围坐在一起、汇总品评一下运动会期间发生的各种各样的事，尤其是各类八卦，现在正是绝好时机。

　　“你们还记得吗？高二级部男子4×200米接力，星湾双语有一个最后一棒的男生跑得飞快，决赛时一路反超了3个人获得第一。”

　　“我记得我记得！”

　　“后来好像有很多女生加他，但我觉得他一点儿不好看，那么黑！”

　　“呵呵，当然了，不过她们也就运动会这一阵新鲜劲。你等着瞧吧，也不用多久，就等国庆结束，两所学校各自恢复了平日里状态，那些女生慢慢就不再稀罕他了，看都不会看他一眼的。”

　　“唉，头一次举办这么大规模的运动会，就是会这样的，不少人借机会出了不少风头。”

　　褚希希似乎还不习惯这些人认为在场的都是自己人、极其主观又大胆的聊天方式，只是抱着腿，一下一下地眨着眼。

　　但她好像对这些八卦很感兴趣，也想知道那两天都发生了什么。

　　“作为咱学校的拉拉队领队，希希也成名人了，对不对？”

　　可能看褚希希一直没说话，但听得很认真，她对面一女生cue她。

　　“哪里哪里！”

　　忽然被提到，她很害羞，但又有些兴奋，那暖色的灯光让她脸上的绯红不那么明显。

　　夏司薇的观察总是很敏锐。
　　虽然她随这话而向褚希希看去，但她发现，几人夸褚希希时，有人时不时地看自己一眼，应该是因为南城国际的拉拉队C位本应是自己，但因为出了那档子事……

　　不过那样的眼神，看她一眼就很平静地收回了，夏司薇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因为他们理所应当地认为，自己是不计较的。
　　因为他们认为，她有沈书晏，所以何必在意是否在那个拉拉队C位成为众人的焦点，受到追捧，她又不需要什么桃花运……

　　嗯，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短暂的走神，夏司薇立刻露出微笑，加入话题，问褚希希：“怎么样？那么多新追你的男生，有没有喜欢的？”

　　褚希希害羞得声音都变尖细起来，“哎呀，没有啦……都还不怎么熟呢……”

　　“是聊不过来了吧。”褚希希对面的一女生打趣。

　　“都把我们褚希希聊成客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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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着，闹着，看样子也不能确定褚希希的想法，不知道她是否对林鹤起有意思。

　　她在这里只能和林鹤起作伴，因为和他最熟，就像沈书晏和初世一很自然地一直在夏司薇身边一样。

　　夏司薇一直默默地观察他们。

　　林鹤起始终很沉默，但神情很自然。
　　褚希希和他的各种行为都在正常朋友的范畴之内。

　　夏司薇将目光放远了，又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些朋友如同以往一样，自若地聊着天，丝毫没提运动会结束那晚在酒吧里发生的事。

　　就是沈书晏和金妙婕、自己和林鹤起。

　　她也观察过了，不是刻意回避，而是他们压根就没在意，或者说，压根已经把那段事从心里给刨去了。
　　仿佛金妙婕这个人从来没出现过，没作妖过，仿佛那晚在酒吧里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酒后的幻梦。

　　这顿野餐中，沈书晏依旧对夏司薇照顾有加，一如既往。
　　譬如有些放得离夏司薇很远的食物，她够不到，他会起身分装成小盘，摆在他们这边；譬如夏司薇杯子里的饮料不多了，他总是发现得那么及时，给她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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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的一切，落旁人眼里，依旧十分自然。

　　和方才谈论拉拉队C位时、偶尔投过来的眼神一样，夏司薇真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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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论八卦的聊天意犹未尽。

　　到后来，吃的东西都凉透了，也没什么人碰了。

　　是舟车劳顿的褚希希先感到困，哈欠连连，注意到她困意的一名女生十分体贴地说：“哎呀，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早点回去休息了。”

　　“是啊，还有些人要明天才来呢。”

　　“明天还要玩呢，留存点体力吧。”

　　“沈主席，明天什么安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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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叽叽喳喳地说着，笑着，回酒店了。夏司薇和沈书晏的房间挨着，夏司薇和初世一住一起。

　　褚希希和林鹤起的房间也挨在一起，在走廊尽头。

　　当初世一开了门后，夏司薇并没有立刻进入，而是伫立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看朋友陆陆续续地进了房间，林鹤起和褚希希的身影一同走了一段，各自拐弯，进了各自的房间。

　　*

　　10月5日，人都聚齐了，行程安排得特别满。
　　潜水、帆板冲浪、傍晚在落日中出海追海豚、吃铁板烧、依旧坐在酒店的沙滩边喝酒闲聊……

　　这一晚的气氛比前一晚更热烈了，话题内容也更放肆。
　　连褚希希都在一旁捧着酒瓶，吃吃地笑。

　　因为夏司薇自己酒量不好，所以她很轻易地看出，褚希希和自己是极其相似的体质——褚希希根本没喝多少，双脸已透出红，神情也迷离，好像陶醉在聊天内容中，实际是已经醉了，所以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到飘飘然。

　　夏司薇总是看她，偶然发现，林鹤起也一直盯着自己。

　　仿佛干坏事被抓包，她下意识躲开目光，没再往那边看了。

　　过了一段时间，没忍住，飞快地瞟林鹤起一眼。

　　他应该察觉了。

　　因为余光中，他似乎也瞥过来一眼，但她已经听聊天听得一本正经，若无其事。

　　仍旧是很晚才恋恋不舍地结束聊天，褚希希站起来，踉踉跄跄。

　　在褚希希身旁的林鹤起扶了她一把。

　　虽然扶住后，便收回手。

　　如果不扶这一下，方才褚希希很有站不稳摔倒的风险，这点夏司薇明白。

　　她仰头看初世一。

　　初世一察觉到她的目光，和她对视一眼，便过去搀住褚希希，“我送你回房间吧。”

　　褚希希立刻靠到初世一身上。

　　初世一身形高挑，完全给人很安心很靠得住的感觉，夏司薇一直就是这样依赖着她的。

　　就这样，初世一一直任褚希希靠着自己走，要将她送回房间，还问她要不要自己陪她一会儿。

　　“嗐，我没事的呀。”褚希希笑嘻嘻地说。

　　虽然声音已经轻飘飘了。

　　酒店长长的廊道上，沈书晏先进了屋。

　　夏司薇站在和初世一的房间门口，扶着门框，好像不大放心褚希希和初世一的样子，一直目送，看着其他朋友们纷纷进屋，关门声依次响起，初世一和褚希希说着什么，也进褚希希的房间了。

　　初世一伸出手，将门带上。

　　此时走廊尽头所剩的、唯一的人——林鹤起，仿佛感应到什么，悠悠地转过了身，正与夏司薇目光相撞。

　　夏司薇脸上慢慢地绽出笑容。

　　这么远的距离，也不知他是否能看到。

　　对视一会儿，林鹤起摆摆手，应该是示意她早点进屋休息吧，自己也转身，回了房间。

　　这最后的一声关门的动静尽管很轻，很轻很轻，相比于其他人轻得几乎算没有了……落在夏司薇耳中，眼中，却还是如此冷漠无情。

　　——“嘁。”

　　显得落寞。

　　这走廊上就剩她一个人了。

　　也罢也罢，夏司薇也回屋休息了。

　　做着洗澡的准备，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这声音就仿佛一下子提起了她的灵魂，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拿起手机来看，却是初世一：【我陪褚希希一会儿，看她安顿好了就回去。】

　　夏司薇：【ok】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

　　擦干了手，去看。

　　沈书晏：【睡了吗？】

　　【干什么？】

　　【早点休息。】

　　【…………】

　　其实夏司薇不太明白，她和沈书晏都已经到如今这地步，他如今又这样体贴关怀是图什么。

　　如果说，在别人面前时，是做给别人看的，那这其他人看不到的消息问候是何意味。

　　莫名其妙中，她悻悻地放下手机。

　　都不是林鹤起的消息。

　　可在不为人知时，二人对视的每一眼，都像一把小钩子，轻轻地在她心上挠啊挠，痒痒的。

　　她心里盘算，明天又该是满满当当地玩一天，那晚上呢？不会又是这样一群人一起聚会，吵吵闹闹的吧？

　　后天就要返程南城，她是不是没什么和林鹤起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可如果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这样大费周章地把他“叫”来，岂不是很亏。

　　*

　　第二天乘船出海海钓，各人都玩得不亦乐乎。

　　夏司薇不太擅长，每次鱼咬钩后都有点心慌，不确定自己操作得是否正确，能否把鱼给拉上来。所幸一旁有初世一帮忙，再不然还有陪同的专业船员，而且她上钩的鱼都不大。

　　忽然船的另一边响起一阵惊呼。

　　“这绝对是一条大鱼！超大的鱼！”有人喊。

　　很多人都被吸引去围观。

　　夏司薇跟着去看，是林鹤起。

　　可她和林鹤起的距离本就远，这下子她只能站在已然围成一圈的人的外面，踮起脚。
　　只见林鹤起鱼竿的鱼线绷得笔直，那意味着是两股多么大的力量在相互较劲。海底下的东西尚无法看见，但这样的力量，绝对是一条很大的鱼。它甚至不断将鱼线拉进海中，使钓竿上的纺车轮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一旁的船员肤色黝黑，是当地人，嘴里说着英语，在指导林鹤起。
　　他似乎想接过鱼竿，但林鹤起拒绝了，在他的指导下和那条潜藏在水底下的生物周旋。

　　夏司薇听见那船员说：等把这鱼溜得筋疲力尽，就可以钓上来了。

　　但这一过程漫长又困难。

　　所有人都屏着口气，内心里既担心，又期待。

　　夏司薇脚踮得累了，向后退几步，只从前面人之间的缝隙中看个大约。

　　最夸张的时候，林鹤起手中的鱼竿被绷成倒U形，甚至被直直地拉向海面，很多人都在惊呼中拍照录像。
　　不过夏司薇看见，林鹤起发力与那条鱼较量时，他手臂的肌肉线条，不，乃至整个上身的肌肉线条都十分养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林鹤起与鱼的搏斗过程中。

　　夏司薇则沉溺在林鹤起这个人本身。

　　不过她发现，林鹤起另一边的褚希希虽然也在观察整个过程，却并没有拿出手机来录像。

　　“上来了！”

　　黑影渐渐浮现在海面，那条横过来的鱼果然显出筋疲力尽的状态，所有人都在船边观望。
　　船员用绳子套住它尾巴，将它提上了船。

　　“哇啊——”

　　一阵惊呼。

　　那灰里透白的鱼倒不是很好看，一米左右长，可能有三十公斤……听船员咕噜咕噜地介绍着，说是鲹鱼，大家都在那儿围观，独露出了鱼头朝向的位置，也就是林鹤起正对夏司薇的这一方向。可能是看那一下一下翕动着的巨大的鱼鳃、瞪着的鱼眼，都有点害怕。

　　趁此机会，夏司薇半蹲下，举起手机，给林鹤起拍了张照片。

　　照完，点开看，两边不可避免地照进了神情惊奇的朋友们，但主要构图还是船板上那条鱼，以及手持着钓竿的林鹤起。

　　他并未看镜头，但这样更自然。

　　加上海天风光的自然滤镜，真的很不错。

　　夏司薇欣赏着照片，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些弧度。

　　也没注意，就在她照完照片的下一秒，林鹤起就看了她一眼。

　　等众人因鱼而起的兴奋劲消退，林鹤起决定由船员将这条大鱼放生回海洋，趁这功夫，他走到夏司薇身边，“你给我照了照片？”

　　“嗯？对。”

　　夏司薇也不掩饰了，将照片给他看，“随手一拍，感觉是不是很不错？”

　　林鹤起低了低身子，应是在细看。

　　“不错。”

　　“那我就珍藏了。”

　　夏司薇说完，立即庆幸自己说的声音不大。
　　因为下一秒，褚希希就凑过来，夏司薇并没有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褚希希踮着脚，看照片，又看夏司薇，“哇！这是你拍的吗？”

　　夏司薇一笑。

　　“发给我吧。”林鹤起说。

　　“能不能也发给我？”褚希希紧接着问。

　　“可以呀。”夏司薇点头。

　　她大概明白林鹤起说这话的意思，但没想到褚希希紧接着跟上这么一句。

　　于是将照片分别发送给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