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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星刃:我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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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刃睡觉很警觉。
羊圈里的小羊们有什么异响,它都会立刻起身跑出去检查,万一真有狼群,它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一般情况下,狼群都只在食物贫瘠的冬季才会从草原深处走出来,从牧民家里偷东西吃。
现在这个季节的草原,野兔地鼠之类的小动物很多,住在草原深处的狼群也不缺食物。
但这也是说不准的,万一有什么意外情况,那些狼也还是会跑到牧区。
不过这一夜星刃好几次惊醒,都是因为旁边狗窝里的新住户。
虽然小狗嘴上说不搭理城里狗,但贡布交代它多看顾唤野,它是听进去了的。
因而每每唤野那边有点动静,它都会立刻睁开眼,竖着耳朵去听。
好在唤野还算懂事,并没有再干呕或者作妖,没给星刃添麻烦。
直到天蒙蒙亮,奶奶养的公鸡发出第一声长鸣,星刃才彻底沉沉睡去。
朝阳点亮长空,清晨的露水洒满草原,斯琴奶奶推开毡房的门走出来。
她身影伛偻,步履蹒跚,但一辈子的游牧生活,使得她一把年纪了也闲不下来,总要做点力所能及的。
她简单洗漱,而后拿着一个不大的竹筐进了牛棚,捡出干透了的牛粪。
在草原上,牛粪是最常用的燃料。
奶奶熟练地烧起了土灶台,生铁大锅里煮上满满一锅清水,又在灶屋内煮上奶茶。
这会儿另一间蒙古包的门也开了,贡布走出来,还是黑半袖和牛仔裤,但奶奶看了一眼,便瞧出他这是换了身新洗过的。
“换衣服了啊?”奶奶问道。
贡布在城里上过学,和草原上不修边幅的青年们多少有些不一样,也爱干净。
但他也没到每天都换衣服的程度。
“昨天那身有烤肉的味了。”贡布说着,先去狗窝里看了眼唤野的情况。
路过小狗们的窝时,睡饱了的小狗们就都从窝里钻出来和他打招呼,刚睡着的星刃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睡了过去。
唤野早就醒了,但它还是窝在狗窝里,没什么精神。
贡布摸摸它的头,这才起身往牛棚那边走。
雷霆它们几个便都跟在他脚边,屁颠屁颠的。
“奶奶,我把另一个灶也烧上,煮点粥。”贡布对奶奶说道。
“好。”奶奶点头,“不知道陈老师吃不吃得惯咱们的早饭,煮点他爱吃的。”
贡布应道:“知道,我等会再给他烙个鸡蛋饼。”
奶奶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铁皮桶,跟着走进牛棚,笑呵呵地说:“王书记爱喝新鲜的牛奶,等会给他留出来两碗。”
贡布父亲死的早,母亲改嫁去了呼和浩特,一直没再回来。
爷爷也在贡布父亲死的那一年去世,他11岁的时候就辍学和奶奶相依为命,这么多年,王书记对他们家帮扶良多。
从当初那个刚上任的愣头青,到现在游刃有余的书记,贡布和奶奶早就把他当成一家人了。
贡布道:“一会书记走的时候把剩下的羊肉给他拿上吧,他家的小丫头也快两个月没吃上了。”
王书记夫妻俩就一个女儿,九岁了,小丫头长得胖乎乎的,每次贡布去城里都会顺路去看看她,给她带点好吃的或者好看的头花。
“好。”奶奶拎了个小马扎放在一头黑白花奶牛身边,放下奶桶,手法熟练地稀出新鲜牛乳。
挤牛奶是个耐心活,奶奶一动手就要好一会儿。
贡布捡了牛粪出来把另一个灶台点上,等待锅热的时间里,他用小狗们的饭盆接了满满的新鲜牛乳,又给它们泡了些昨天剩的饭菜进去。
草原上的小狗吃得没有那么精细,但也一个个都壮实得很。
今天要陪他一起放牧的是飒飒和极光,两条小狗早早就醒了,此刻见他备好了饭,便立刻跑过去吃。
雷霆今天不出门,但也跟着一起干饭。
灶台烧好,贡布洗了手来到灶边,熟练地烙了几张鸡蛋饼出来,又熬了粥闷在锅里。
他自己就着油饼喝了两碗奶茶,之后用铁皮饭盒装好自己中午的干粮,灌了满满一水壶的井水,把这些都放到一匹黑色骏马扛着的布兜里。
做好这些,他便和奶奶说了一声,和小狗们一起把羊群赶出来。
家里的十几头牛一般都在帐子附近的草场放,只有羊群需要去足够远的草场进食。
贡布骑上马,手里握着马鞭,把另外几匹马也都赶到一起。
“奶奶,我们走了。”他说了一声,待奶奶回应,便驱马向前,带着羊群和马匹朝牧场深处去。
飒飒和极光早就熟练了放牧流程,全程护着小羊们,让它们按照既定路线一路向前。
星刃睡了个饱觉。
日上三竿,它才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懒洋洋睁开眼。
外面已经天光大亮,隐约有人们的交谈声,似乎是奶奶和王书记在说话。
吉普车引擎发动,嗡嗡作响。
王书记应该准备回城了。
星刃慢吞吞从窝里爬出来,它眯着眼伸长四肢,压低背脊,舒舒服服做了个拉伸,又甩了甩蓬松的毛发。
啊,舒服。
余光空落落的,小狗状似无意地朝旁侧瞥了眼,没看到某只德牧的身影。
它又朝窝里看去,也是空的。
看来对方已经起来了。
吉普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星刃慢悠悠绕过蒙古包,已经瞧不见车,只能看到远方掀起的细尘。
它打了个哈欠,又甩了甩毛,这才摇着尾巴朝前去。
奶奶正和陈老师一起收拾灶台。
雷霆围在陈老师脚边打转,不远处的空地上,帅气的德牧正趴着打盹,它面前还摆着吃了小半碗的狗粮。
“老大。”雷霆看到星刃过来,当即蹦蹦跳跳跑过来,“你睡好了嘛?”
“好了。”星刃用脑袋蹭了蹭它。
奶奶从灶屋里端出星刃的饭盆,放到距离唤野很近的空地上:“小星,来吃饭。”
奶奶说的是蒙语,从小在家里耳濡目染,星刃可是能听懂两种人类语言的小狗。
它站在原地,朝奶奶“汪汪”两声。
它不想去唤野旁边吃。
只是奶奶听不懂它的话,只是走过来慈祥地摸摸它的头,笑着说:“乖小星,去吃饭吧。”
星刃瞥了眼还在“睡觉”的唤野,又看看放在它旁边热乎乎的狗食,到底还是走过去。
雷霆本来胆子就小,昨天唤野又因为它送的玩具吐了,所以不太敢招惹对方,见星刃过去吃饭,它就又摇着尾巴去找陈雾生了。
新来的狗脾气古怪,它不想接触对方。
星刃走到自己的饭盆旁边。
本来还在打盹的德牧,这时候却忽然睁开眼看过来。
星刃登时呲起牙,凶道:“看什么看,这是奶奶给我做的!”
德牧这才把视线从它脸上移开,瞥了眼饭盆,又转回到小边牧脸上。
挺凶的。
只是小边牧长得太好看,凶狠的模样都被削弱不少。
唤野别过头,闭上眼继续“睡”了。
不过它绝佳的听力把周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窸窸窣窣。
它甚至能从那些声音里,想象出小边牧咬着饭盆边缘往远处扯的画面来。
对方不想和它有接触,也不想靠近它。
挺好的,自己现在这个状态,确实没精力应付。
唤野又有些昏沉了。
星刃拽着饭盆到了更远些的地方,回头看了眼假寐的德牧,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它没再管不友好的城里狗,蹲坐下来享用早饭。
吃了几口,它瞥见陈老师已经帮着奶奶收拾好了灶台,又带着雷霆一起将棚里的牛放出来,引着它们到了不远处的草地。
陈雾生听不懂蒙语,也没做过这些事,但他理解能力很强,把奶奶想让他帮忙做的事都连蒙带猜,做得井井有条。
奶奶连连为他竖起大拇指,还给他拿糖吃。
陈雾生哭笑不得,还是收下了。
家里的活并不算多,平时奶奶慢悠悠自己干也能干完,今天多了个壮劳力,一上午不到便把一切都收拾好了。
奶奶搬了个靠椅放到毡房外,手里拿着钩针和毛线团。
一件藏蓝色的毛衣已经初见雏形,是奶奶给贡布织的。
草原上天凉的快,基本上九月底就会突然降温,甚至可能会下小雪,所以厚衣物要早早备起来。
而且织完贡布和奶奶自己的,她还要继续给家里的小动物们织。
小狗们其实都还好,尤其蒙古獒这样尤其耐寒的犬种,冬天才是它们最舒服的季节。
奶奶主要是织些毛衣给冬天出生的牲口们用,草原上每年冻死的牲畜不计其数,贡布家前几年也冻死过几只小羊羔,不过近几年贡布照顾的好,没再有过这种事。
但也总要多准备一些。
陈雾生想和奶奶聊些天,但语言不通,也只得作罢。
但他也不想闲着,便从自己带的行李里拿了一整套看起来很专业的宠物用具出来,挑拣出几把梳子。
他搬着马扎坐到斯琴奶奶不远处,然后朝雷霆招手。
雷霆立刻屁颠颠跑过去,翻起肚皮撒娇。
“雷霆乖,我帮你梳梳毛。”陈雾生道。
獒犬毛发厚而密,夏季比较难熬,所以贡布前段时间刚给雷霆修过一次毛,修短了些,也打薄了,能让它更好过一些。
只是雷霆天天在地上滚,毛发早就打结了。
一般这种情况下,贡布如果没办法把毛梳顺,就直接剪掉打结的地方。
雷霆看到那些梳子,以为陈雾生也要这样,便赶忙起身跑远了。
它不想梳毛,不舒服。
陈雾生愣了愣,倒是没逼它。
只是他又没事干了。
90年代的草原别说是网络,电都还没完全通进来,贡布家现在晚上用的就还是煤油灯。
方圆几十里也没有其他人家,真可谓是一点娱乐项目都没有。
陈雾生正想着要不要找本书看的时候,吃完饭的小边牧就小跑到他身边趴下来,还用爪爪拍了拍他手里的梳子。
雷霆不梳,它梳呀!
星刃最不喜欢毛发打结的感觉了,可贡布也不可能每天都给它梳毛,它只能自己舔或者扒拉。
现在有人要帮忙,小狗当然要乖乖躺好。
陈雾生被萌得不行,抱着小狗很是亲香了一阵,这才慢慢给它梳毛。
他动作很温柔,一点都没扯到小狗毛,和贡布粗糙的手法天差地别。
星刃舒服地直哼唧,眯着眼昏昏欲睡。
它确实太舒服了,就连陈老师跟它说了好多想让它带唤野玩的话,它都没反驳,也没再假装听不懂,而是乖乖舔了舔男人的掌心。
小狗答应啦。
看在陈老师的面子上,它可以再给那只德牧一次机会。
于是在享受完陈老师的梳毛服务后,星刃就跑去狗窝那边,重新找到了昨天那颗网球。
因为被小弟们玩过,所以小球已经没昨天那么干净了,还多了些咬痕。
星刃本想就这样叼过去,为难一下唤野。
但想了想,它还是用前肢上的毛擦了擦小球,让其看起来没那么难看了,这才叼起来跑到唤野面前。
时值正午,雷霆嫌太阳热,躲到牛棚阴影里纳凉去了。
奶奶和陈雾生也各自回了毡房休息,睡个午觉。
于是房前这一大片草场上,除了十几头牛之外,就只剩下星刃和唤野两条小狗了。
星刃把球放到地上,如昨日那般,用爪爪将小球推向唤野。
小球咕噜噜,一直滚到德牧爪下,不轻不重地碰到了它。
星刃时刻注意着对方的反应,在对方睁开眼的瞬间,它刷地抬起头,扬着下巴,胸脯挺得高高的,要多威风有多威风。
它居高临下地睨了眼唤野,道:“看在你主人的面子上,本老大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和我们玩。”
如果唤野不识抬举,那它就真的不会再来了,谁的面子都不好使!
星刃以为自己已经做出了很大让步,可唤野却还是把球推了回来,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不想玩。”
很有礼貌,但拒绝就是拒绝。
星刃从来没被同类连续拒绝过两次,它如果是个人,这会儿肯定脸都气红了。
“不玩算了!我也没有很想和你玩!”它恼怒地瞪了眼唤野,随后叼着小球跑回自己的狗窝。
它还特意留意了一下牛棚里睡觉的雷霆,见对方睡得都快打呼噜了这才放心。
如果它被拒绝两次的事让小弟们知道,那也太没面子了。
思及此。
它又转头跑回到唤野面前,低声警告道:“刚才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如果让雷霆它们知道,我饶不了你。”
德牧就趴在那看它。
“听到没?!”星刃呲牙。
唤野点点头,星刃便又跑走了。
看着小边牧气呼呼的背影,唤野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地轻摇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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