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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后室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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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记忆出了大问题。
这是涩泽龙彦目前唯一能确定的。
横滨、光明孤儿院、一个叫中岛敦的孩子。
这些碎片他记得清清楚楚——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如何从孤儿院来到这个没有尽头的污水走廊,他是真的没有任何印象。
在进入这里之前,他的人生乏味得像一潭死水。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家族里那些大人看他的眼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狂热,像是供奉着一尊随时可能发怒的神明。
后来政府的人也来了,穿着笔挺的西装,说话时微微欠身,说话用词都非常礼貌和斟酌。
“龙彦,你将是霓虹的骄傲。”
“这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才能。”
“有了你,我们在未来世界的格局中一定会有一席之地。”
这种话涩泽龙彦听过很多回,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他什么都拥有过了。
最昂贵的玩具,最全面的教育,最恭敬的对待。
所以他也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同龄人敢和他平视,没有对手能让他提起兴致,没有一件事能让他想要再试一次。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像一本翻到烂的书,乏味到让人作呕。
他见过很多异能者。
光芒万丈的,暗淡如尘的。
每一次他发动龙彦之间,看着那些被剥离出来的异能疯狂反噬主人,他像观众一样看着那些光与血的表演,心里偶尔会泛起一点微末的兴致。
但也仅此而已。
直到——他来到了这里。
涩泽龙彦低下头,看着淹没到小腿的浑浊污水,又看看周围昏暗的环境。
他不相信这个地方真的存在。
在这个鬼地方他被那个怪物追逐的时候他几乎用上了毕生的运动量,大概有一个半小时,他漫无目的的在这里逃跑、游荡。
一模一样的房间、深浅不一的水域,永远散发着刺耳嗡鸣声的灯、还有这绵延向远方的黑暗。
涩泽龙彦少有的感受到了不安和恐惧。
所有的事物都有尽头,战争会结束,人会死,建筑会坍塌,连他最引以为傲的龙彦之间都有限定的范围。
但这里没有。
单调和枯燥景色让他本能地感到一阵恶寒,可更让他不舒服的是另一种情绪——一熟悉感。
这里不像任何他记忆中的事物,更像是他偶尔失眠的深夜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时感受到的那种空旷,那种什么都抓不住的失重感。
他蹲在木箱上,湿透的白发贴着脸侧往下滴水,红色的眼睛盯着自己指尖的褶皱。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不是龙彦之间的主人,不是那个被捧着长大的天才。
一切在这里一文不值,他被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这副单薄的、被一个女人一个肘击打得流鼻血的躯体。
但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这种被剥干净的感觉让他觉得松快。
......
“你是这里的主人么?”涩泽龙彦询问面前的女人。
那女人面容淡漠,浅蓝色的双眸就像是一面镜子,无喜无悲的映照着他:“我当然不是这里的主人,这个地方不会被任何人征服,也永远不会存在主人。”
“你以为它是什么?一间屋子,一个被谁建造出来的空间?不是的——它比那些都要早,早到连这个概念本身都还没有被定义的时候,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涩泽龙彦:“......”
他不是很能理解,但是被对方玄之又玄的话语震慑了一下。
涩泽龙彦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那为什么你看起来可以在这里来去自如?你..你又为什么把我放在这里,不让我出去?”
中岛敦不就出去了么?
女人的眼神和语气平静几乎让人脊背发凉:“我只是一个旅行者,刚好路过这条走廊,刚好推开了一扇门;而让你出不去的不是我,是之前做出每一个决定的你。”
“是你造就的无数的因果,让这个地方成为了你的归宿。”
涩泽龙彦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声音干涩地挤出来:“你是说,我之前做过的事?”
女人没接话。
涩泽龙彦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从来没有数过自己到底杀过多少人,因为那不重要,每一个都是他收藏柜里的一颗宝石,各有各的光泽,各有各的死法。
涩泽龙彦下意识地攥紧了木箱的边缘:“我们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冲突?”
“我,剥离过你的异能?”
说到这里,涩泽龙彦的语气突然有些急促:“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
“.......”
女人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竟然感觉女人有点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语气很轻:“我该做的都已经做过了,接下来我不会再杀你——其实你也不用过于悲观。”
她转过身,背影没入走廊前方的暗影里:“跟我来。”
涩泽龙彦犹豫了半秒,踩着没过脚踝的浅水跟了上去。
绕过一片塌了半截的天花板,女人在一面毫不起眼的墙纸前停住了脚步。
她伸手按上去,指尖触碰的位置泛起一层极淡的波纹,像水面被轻轻点了一下。
“闭上眼睛。”
涩泽龙彦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眼前的景象就猛地被抽走了。
这是睡觉之时偶尔会传来的失重感。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喉咙里一口气卡在上不去下不来的地方,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住了。
“....?”
他站在一片洁白无瑕的网格瓷砖的地面上。
头顶是望不到穹顶的柔和光源,温暖均匀地洒落下来,把一切都镀上一层近乎神圣的光晕。
无数巨大的白色廊柱无声地矗立着,延伸到视线尽头,彼此之间由清澈见底的水池连接,青蓝色的水面倒映着穹顶的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细长,却又在某个转角处突然截断,留下一片漆黑的水域。
没有灯管的嗡鸣,没有霉味和水腥。
只有一种圣洁到近乎压迫的寂静,安静得让人不敢用力呼吸。
涩泽龙彦站了很久,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以为自己会永远待在那片潮湿的浅水里,或者那片干燥无边的黄色走廊里。
他以为那个就是全部了。
但他没想到这里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很美吧。”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一根廊柱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光滑洁白的大理石表面:“但也很单调,不是么?”
“.......”
涩泽龙彦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从那些水池上缓慢滑过,扫过一层层拱廊和延伸向远方的通道。
“这里只是这片空间的其中一层——后室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大到你用一辈子去走都走不完”
“你可以穿过这些走廊,经过这些水池,去到更远的地方——有的地方全是雪,有的地方全是镜子,有的地方连地面都没有,你只能踩着浮在空中的石板往前走。”
后室。
涩泽龙彦抓住重点,他终于知道了这里名字。
女人继续开口:“每一层不同的地方被称之为层级,有些地方你就算晃荡到老也遇不到一个人,但是有些地方——你可以遇到迷失在这里的人类,你们可以结伴、生活、一起探索、甚至是娶妻生子。”
涩泽龙彦沉默着听她说完,低头看着脚下的水池倒映着自己的脸。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可是……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他收集那么多的异能结晶,渴望堆满整个收藏室——但是当收藏室真的爆仓的时候,他感觉也不过如此。
女人声音带着笑意:“人生本来就没有意义;你在这里,和你原来生活的那个世界,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我说过,这里很大,大的足以容纳下你的一生。”
涩泽龙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你可以选择跳进这些水池里溺死自己,让思维归于永恒的宁静。”
“你也可以选择在这片庞大而恢弘的废墟里漫游,穿过无数的层级,见过无数的非凡场景,在某一个让你内心不在麻木的地方找到你身体与心灵的归宿——”
女人眼珠一转:“当然,你要是能当我的后室助理就更好了。”
“作为交换,你在这里不会再受到任何怪物的攻击。”女人抬起手,指尖闪过一道古铜色的微光。
她走过来,把那枚钥匙放进他掌心。
涩泽龙彦怔了一下。
女人:“还记得你恢复意识的地方么?那里叫做Level 0.8【淹没】”
“你来到这里的真相,丢失的记忆,都在那个层级——”
“你闲来无事的时候可以自由探索;也许你某一天能见到所谓的真相,也许你终其一生都找不到。”
涩泽龙彦无声的握紧手中的钥匙,他看向左侧在柔和光线下散发着波光的青绿色水池:“如果,我有幸真的找到真相了呢?”
女人:“当你找到了,接受它,释然并不再以伤害他人为常态之时——”
“我可以考虑放你出去。”
水池的水面倒映着穹顶温柔的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又归于平静。
.....
自称是春的女人离开了。
涩泽龙彦独自站在那片洁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手里攥着那枚古铜色的钥匙,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走。
他穿过一片水池,水面倒映着他的影子,白发的男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看起来像一尊被水泡坏了的雕像。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他注意到右侧的廊柱之间有一段台阶,台阶沿着墙壁盘旋向上,消失在视线之外的光晕里。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抬脚踩上了第一级台阶。
一步一步地往上走,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轻微的回响。
涩泽龙彦走到台阶的尽头,停住了脚步。
“......”
眼前的景象让他多呼吸了一轮才缓过来。
这是是一个露台,脚下的白色网格地板一直延伸到边缘,边缘处没有任何防护,就那么干脆地断掉了——断口之外,是漫无边际的云海。
云层堆叠,绵软洁白得像一团团蓬松的棉絮,光无处不在,从头顶洒下来,从云层反射上来,把整个天台都浸在一层柔和的暖色里。
但涩泽龙彦抬头看了一圈,没有看到太阳。
他走到了天台边缘,脚趾离那片断崖只有半步的距离,风从云海深处吹过来,让身上的湿气舒服了一些。
有那么一瞬间,涩泽龙彦往前挪了半步,脚掌的前半部分已经悬空了,只要再往前倾一点,整个人就会扑进那片云海里。
但他没有动。
良久,他往后退了半步,然后沿着天台边缘坐了下来。
这个瞬间,所有的所有...都不重要了。
他的心久违的寂静下来,只有眼前的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