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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首次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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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渝站在镜子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正扶着把杆,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脚踝。几天前扭伤的地方,虽然已经消肿,但还不能进行高强度的舞蹈训练。他偷偷瞟了一眼坐在一旁时刻紧盯着的田栩宁,不敢让他看出脚踝的不适。
“真的没问题吗?医生不是说让你多休息休息,避免剧烈运动吗?”田栩宁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肩上还垮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相机包。
梓渝转过身,脸上扬起一个习惯性的、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仿佛刚才镜子里那个皱眉忍痛的人不是他。“哎呀,没事啦,你都念叨一路了。”他试着做了几个舞蹈动作,虽然比平时慢了半拍,幅度也小了些,但看起来确实恢复得不错,“活蹦乱跳的,早就没事啦!音乐节马上就要到了,再不练,我那舞台就要变成广播体操表演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轻松,带着惯有的自嘲和乐观,但田栩宁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他转身时,右脚落地瞬间那一闪而过的紧绷。
田栩宁走过去,将保温袋放在旁边的休息椅上,视线落在梓渝的脚踝上,眉头微蹙:“看着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你这脚伤虽然只是软组织挫伤,但恢复期最忌讳逞强。万一再扭到,可不是休息几天就能解决的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梓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知道田栩宁是为他好,但这种“为你好”的劝阻,在他渴望证明自己的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形的压力。“我知道分寸的。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更不会拿舞台开玩笑。”他的语气不自觉地硬了几分,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固执。
“分寸?”田栩宁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里的担忧更浓了,“你所谓的分寸就是带着伤,非要去练那个难度很高的动作?”他指的是梓渝为音乐节准备的solo舞蹈里,一个难度颇高的衔接动作。
“那个动作是点睛之笔!去掉了就没那么炸了!”梓渝的声音也拔高了些许,他走到音响旁,按下了播放键,熟悉的鼓点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我先试试,慢慢找感觉,不行再说。”
音乐响起的瞬间,梓渝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魔力,身体的疲惫和脚踝的不适似乎都暂时退居其次。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充满了对舞台的渴望和专注。
田栩宁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角落,将相机从包里拿出来。他没有立刻开拍,只是握着相机,目光紧紧追随着梓渝的身影。这几乎是他的本能反应,看到投入状态的梓渝,就想把他记录下来。在他的镜头下,梓渝总是格外真实,那种对梦想的执着,那种即使经历挫折也未曾熄灭的火焰,都清晰可见。
梓渝起初的动作还算舒缓,他在努力避开右脚的发力点。但随着音乐节奏逐渐加快,他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兴奋起来,动作的幅度和力度都开始加大。他试图完成那个高难度的衔接,然而落地时,右脚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嘶——”梓渝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
“梓渝!”田栩宁几乎是立刻就冲了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怎么样?是不是扭到了?说了让你别练这个动作!”
突如其来的关心和带着责备的语气,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梓渝心里本就有些焦躁的引线。他甩开田栩宁的手,站稳身体,额头上渗出更多的汗水,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疼的。“我没事!只是没站稳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像看易碎品一样看着我?”他梗着脖子,语气冲得厉害。
田栩宁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担忧瞬间被点燃的怒火取代。他平时看着温和,但触及底线或过度担心时,也会爆发出强烈的情绪。“我看着你?我不看着你,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这条腿练废了才甘心?!”他的声音也大了起来,“音乐节再怎么重要也没有你的脚重要!”
“你说什么?!”一股强烈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梓渝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不顾一切地反驳:“因为我失败过!所以我才更珍惜这次机会!我不想再被人说不行!我不想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得逞!我也不想让来音乐节看我的粉丝失望!更不想让他们承受其他人的嘲讽!”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转身就想再次尝试那个动作,仿佛要用成功来证明自己,也像是在跟田栩宁赌气。
“梓渝!别闹了!”田栩宁想去拉他。
“别碰我!”梓渝怒吼着甩开他的手,因为情绪激动和脚踝的不适,身体失去了平衡,向后踉跄着倒去!
“小心!”
田栩宁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梓渝摔倒在地之前,稳稳地从后面抱住了他。他的手臂紧紧环着梓渝的腰,力量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自己怀里。惊魂未定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般作响。
怀里的人身体僵硬,微微颤抖着。田栩宁能感受到梓渝急促的呼吸和那份强撑着的倔强。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让他所有的怒火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后怕和心疼。
他收紧手臂,将梓渝转过来,让他面对自己。田栩宁低下头,看着梓渝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嘴唇,刚才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但不再是愤怒,而是带着后怕的嘶吼:“你到底想干什么?!梓渝!”
这一声怒吼,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梓渝被他吼得一愣,抬起头,撞进田栩宁那双写满了恐惧、担忧和心疼的眼睛里。那眼神太过灼热,太过真实,让他所有的伪装和倔强瞬间土崩瓦解。一直以来的压力、委屈、不甘,以及刚才差点摔倒的后怕,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哽咽了,平时应对自如的口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积攒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小声却清晰地说:“我不想让别人说我不行……”
那句带着哭腔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田栩宁所有的情绪闸门。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倔强又脆弱的大男孩,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田栩宁的怒火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懊悔和怜惜。他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想帮梓渝擦眼泪,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脸颊时,梓渝瑟缩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对不起……”田栩宁的声音放得很软,带着浓浓的歉意,“是我不好,我不该吼你,更不该说那些话……我只是太担心你了,看到你差点摔倒,我吓死了。”
梓渝没有说话,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被田栩宁这样抱着,听着他带着颤抖的道歉和担忧,心里那道因过往挫折而筑起的自我保护机制,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田栩宁扶着梓渝,小心翼翼地让他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然后,他半蹲下身,轻轻抬起梓渝的右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还疼吗?让我看看。”
梓渝没有反抗,只是低着头,看着田栩宁认真检查他脚踝的样子。田栩宁的手指温暖而干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轻轻按压着周围,询问着痛感,确认没有再次扭伤,只是旧伤有些被牵扯到。
“还好,只是有点酸。”梓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田栩宁松了口气,从保温袋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膏,倒在手心搓热,然后轻轻覆在梓渝的脚踝上,温柔而有节奏地按摩起来。他的动作很专业,力道适中,恰到好处地缓解了肌肉的紧张和酸痛。
“以后不许再这么冒险了,听见没?”田栩宁一边揉着,一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却不再有刚才的火气。
梓渝“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他看着田栩宁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温柔。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悄悄填满了,暖暖的。
在田栩宁的坚持下,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离开了舞蹈工作室。回去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安静。不是争吵后的冷战,而是一种情绪释放后的疲惫和心照不宣的沉默。梓渝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田栩宁则专注地开着车,偶尔用眼角的余光瞥一眼身旁的人。
回到小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其他几位室友都在客厅里,气氛还算热闹。但当梓渝和田栩宁一前一后走进来时,那种低气压还是被敏锐地捕捉到了。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争吵痕迹,但那种刻意的安静和疏离感,与他们平时一进门就打打闹闹、田栩宁“嘿嘿嘿”笑声不断的样子截然不同。
李哥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哟,练舞达人回来啦?辛苦了辛苦了。正好,我买了些烧烤食材,晚上咱们搞个阳台BBQ怎么样?热闹热闹!”
佳佳也立刻附和:“好啊好啊!我早就馋烧烤了!”
大家都看出了梓渝和田栩宁之间不太对劲,心照不宣地想用集体活动来缓和气氛。
田栩宁看了一眼梓渝,梓渝也正好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好啊。”田栩宁先开了口,露出了一个略显勉强但还算温和的笑容,“我去帮忙串串。”
梓渝也点了点头:“我……我也帮忙。”他心里清楚,田栩宁是为他好,刚才的争执,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
大家分工合作,洗菜、串串、生火、烤肉,忙得不亦乐乎。烟火气和食物的香气渐渐驱散了空气中的沉闷。
田栩宁被分配去串串,他笨手笨脚的样子惹得大家哈哈大笑。梓渝在一旁帮忙递东西,看着田栩宁被签子扎到手,发出“嘶”的一声,然后对着手指吹气的傻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笑,你来试试?”田栩宁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我才不试,免得扎到手还要怪我。”梓渝做了个鬼脸,像往常一样开始招惹他。
“嘿,你这小子……”田栩宁作势要打他,梓渝立刻夸张地怪叫一声,躲到了王老师身后,认怂认得飞快。
“哈哈哈!”看着他们俩又恢复了往日的打闹嬉笑,气氛彻底活跃起来。田栩宁那标志性的“嘿嘿嘿嘿”的傻笑声,也终于再次欢快地响起。
夜色渐浓,阳台上灯火通明,烤肉的滋滋声、大家的谈笑声、偶尔响起的吉他声交织在一起。梓渝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串刚烤好的鸡翅,小口小口地啃着。田栩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递过来一杯可乐。
“喏。”
“谢谢。”梓渝接过,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田栩宁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顿,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