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起意，心动落地》菜鸟进化论

31、借戏表白

　　直播结束的提示音在小屋客厅响起，像是一道无形的幕布缓缓落下，将满屏的关切与喧嚣暂时隔绝在外。小屋的灯光显得格外柔和，空气中还残留着排骨汤的暖香和姜茶淡淡的辛辣气息，客厅并未因直播结束而立刻冷清下来。
　　田栩宁将梓渝脚踝上敷着的冰袋小心移开，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纱布包裹的情况，确认没有松脱。“好了，时间到了，这个也不能敷太久。”他把冰袋放进冰箱冷冻室，转身回来就看到梓渝正低头看着自己还有些肿胀的脚踝，眉头微蹙，脸上的表情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距离音乐节正式演出只剩四天了。
　　“别担心，”田栩宁拿上之前放在玄关柜上的剧本，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医生说了骨头没事，这几天好好养，演出前消肿就没问题。明天你休息一天好好恢复，后天我陪你去练习，正好可以帮你盯动作。”
　　客厅另一角，王老师正轻声和李哥说着什么，似乎在商量明天早餐的食材清单。李哥点着头，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在削皮。佳佳和周凯则窝在长沙发的那一头，共享一副耳机看平板上的搞笑视频，不时发出极力压低的嗤嗤笑声，显然怕吵到脚受伤的梓渝。
　　梓渝抬起头，勉强笑了笑，目光落在田栩宁手里的剧本上。那剧本被一个棕色的皮质剧本夹妥帖地保护着，封面上压印着简约的纹路，正是梓渝上次送的礼物。“你明天……是不是要对词了？那个告白的重头戏？”
　　“嗯，”田栩宁翻到做了密集标记的那几页，正是男二在月下对女主剖白心迹的戏份，台词深情又带着点克制隐忍的痛楚，“这段感情戏爆发力要求高，对手的情绪也要接得住。明天第一次和女主演员对戏，得好好磨合。”他指尖划过一行行写满批注的台词，神情专注，带着演员进入角色前的沉凝。
　　“台词挺长啊，”梓渝凑过去看了看，密密麻麻的注解几乎淹没原文，“要不要……我帮你对一下？反正我现在也动不了，闲着也是闲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脚，半开玩笑地说，“虽然当不了女主，但念个词儿还行。”
　　田栩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橘黄色的灯光落在梓渝脸上，带着点运动后的倦意，但眼神清亮，含着真诚的关切。他心里那点因梓渝的伤情和即将进组带来的烦闷，奇异地被这主动的提议熨帖了些许。
　　“好啊，”田栩宁唇角微扬，将剧本合上，递到梓渝手里，又指了指其中一段，“就这段，女主的回应。她的情绪应该是带着点困惑和被打动的试探。”
　　李哥削好了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盘子里，端过来放在梓渝面前的茶几上。“小渝，吃点水果。”梓渝连忙道谢。王老师也转头叮嘱了一句：“栩宁，给小渝的水杯添点热水，脚伤了多喝温水。”田栩宁应了声，起身去倒水。
　　梓渝接过那沉甸甸的、被剧本夹保护的剧本，指腹能感受到棕色皮质的细腻纹理。他清了清嗓子，找到田栩宁指的那行字，调整了一下坐姿，努力代入一个被深情打动却又不敢置信的古代闺秀心态。
　　田栩宁倒了水回来，轻轻放在梓渝手边。佳佳和周凯那边的笑声似乎大了点，周凯还捶了下沙发垫子，引得王老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小点声，你们俩。”两人连忙捂住嘴，但肩膀还在耸动。
　　灯光下，田栩宁和梓渝相对而坐，沙发成了临时的舞台。田栩宁的目光聚焦在梓渝脸上，不再是随意闲谈时的温和，而是属于角色那种深沉、压抑又浓烈的情感。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角色特有的磁性，缓缓念出那些剖白心迹的句子，每一个字都像是投入湖心的石子，在寂静的客厅里荡开涟漪。佳佳和周凯似乎被这突然正经起来的气氛吸引了，暂停了视频，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了一下，但也只是安静地看着。
　　梓渝被这突如其来的、专注的“表演”气场笼罩，竟有些微的不自在。他定了定神，努力忽略田栩宁那双过于深邃、仿佛能摄人心魄的眼睛带来的压力，看向剧本，念出属于“女主”的台词，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柔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问题出口，客厅里似乎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空气的流动都变得缓慢。李哥咀嚼苹果的动作停住了，王老师整理毛线的手也顿在半空，佳佳和周凯更是屏住了呼吸，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被这临时对戏的两人吸引，带着几分好奇和欣赏。田栩宁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梓渝脸上，仿佛穿透了他此刻扮演的“女主”外壳，看到了那个在练习室里挥汗如雨、在屋檐下忍着疼痛等车、在沙发上小声说“疼”的真实的梓渝。
　　那句排练过无数次的标准答案明明就在嘴边，剧本上的批注也清晰可见。可看着梓渝那双专注望着自己、因为念台词而显得格外认真的眼睛，田栩宁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轻轻一撞，一种冲动压倒了排练好的理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对戏时更低沉、更温柔，像是某种心底最深处的声音被无意释放：“因为是你，才想对你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客厅里其他几个人也微微怔住，佳佳和周凯交换了一个惊讶又带着点探究的眼神，王老师的脸上则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又恢复如常。李哥眨眨眼，似乎没太品出这句“即兴发挥”的不同，只觉得田栩宁念得挺投入。
　　梓渝捏着剧本夹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下的皮质触感变得异常清晰。他清晰地看到田栩宁眼中属于角色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几分始料未及的怔忡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纯粹的柔软。那句话，带着剧本上没有的温度和重量，直直地砸进他心底，激起一片难以言喻的波澜。不是台词，不是表演，更像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回应。
　　田栩宁也像是被自己出口的话惊住了。他迅速垂下眼帘，掩饰性地用手指刮了下剧本夹的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试图找回演员的专业性：“咳……这句情绪好像……”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理的解释，“好像更直接点？我再想想导演的意思。”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客厅里的其他几个人，发现他们似乎只是觉得他在琢磨台词，稍稍松了口气。
　　空气中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带着暖意的尴尬。梓渝感觉脸颊有些发热，他连忙低头，假装认真研究剧本以避开对方的目光。这一低头，目光恰好扫过剧本夹翻开的内页边缘。
　　田栩宁的字迹算不上刚劲有力，在空白处写满了对角色的剖析、情绪的层次、重音的处理。其中一句批注格外显眼，用笔圈了出来，旁边还打了个小小的星号：
　　“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
　　而就在这句批注旁边，田栩宁在页边空白处，用更细的笔尖，无意识地画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图案。不是什么复杂的符号，就是简简单单的两笔弧线，勾勒出一条圆头圆脑、尾巴微翘的小鱼的轮廓。那小鱼画得很随意，却透着一种奇妙的生动感，仿佛下一秒就会游动起来。
　　梓渝的心脏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李哥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哎，累一天了，王老师，我先去洗洗睡了啊。”王老师也收拾好东西：“好，你们都早点休息。”她看向梓渝，“小渝，记得把脚垫高。”又对田栩宁说，“栩宁，明天还要早起进组，别熬太晚。”
　　那条小小的“鱼”，就那么安静地依偎在那句“想对一个人好，不需要理由”的旁边。一个近乎直白的答案，带着孩子气的笨拙，却又无比清晰地指向一个名字——梓渝的“渝”。
　　他猛地合上剧本夹，动作有些仓促，声音也带着一丝强装的镇定：“这句……这句挺好的，挺真情实感。嗯，对，真情实感很重要！”他把剧本递还给田栩宁，眼神飘忽，不敢再看对方的眼睛，“你明天加油！我……我也先回房了。”他顺势借着王老师的话起身。
　　他几乎是单脚跳着，有些狼狈地逃离了那个灯光过分温柔、气氛也过分旖旎的客厅角落。
　　“哎，小渝你慢点！”李哥看他要单脚跳，忙说，但梓渝已经扶着墙跳过了拐角。
　　佳佳和周凯也关掉了平板，互相推搡着站起来：“那我们也去洗漱啦！梓渝晚安！栩宁哥晚安！”
　　田栩宁接过剧本夹，指尖触碰到封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那句批注旁边——那个小小的“鱼”图案安静地待在那里。他耳根悄然漫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看着梓渝仓促“逃离”的背影，又环视了一下瞬间变得空旷许多、只剩下自己一人的客厅，无奈又懊恼地低叹一声，将剧本夹轻轻按在胸口的位置，仿佛这样就能安抚那里面有些失控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