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起意，心动落地》菜鸟进化论

27、韩式拌饭

　　梓渝弯腰把最后一件厚外套塞进行李箱时，发梢被穿堂风扫得轻轻晃了晃。田栩宁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里面是李哥清晨刚烤好的草莓酱面包，还有两罐常温的柠檬茶。
　　“B市比S城凉多了，尤其是傍晚，风沙也大，下飞机一定记得加衣服。”田栩宁把纸袋递过去，指尖不经意碰到梓渝的手背，又飞快地收回来，目光落在行李箱上挂着的小企鹅挂件上——那是佳佳之前送的，梓渝一直没摘。
　　梓渝“嗯”了一声，拉上拉链，直起身，抬手轻拍田栩宁的胳膊：“知道了，田老师。等我录完歌，给你带B市的糖炒栗子。”他说这话时耳尖悄然泛红，没多停留，拎着箱子快步走向门口，背影在早春略带料峭的风里显得单薄却轻快。
　　田栩宁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目送那辆车融入街角梧桐树影稀疏的光线里，才转身回屋。他没提，下午自己也要动身去H市谈一个新剧本。
　　H市的春天浸润在湿润的水汽里。谈判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细雨如丝，缠绵地织着朦胧的江景。田栩宁指尖在厚厚的剧本大纲上滑动，偶尔拿起静音的手机，指尖划过小屋的群聊。
　　佳佳发了段梓渝练舞的旧视频，配文“想念小渝的舞台”。李哥跟着发张刚炖好的排骨汤照片，热气氤氲，“等小渝和小田回来喝”。直到谈判结束握手道别，收拾文件时他才看到梓渝半小时前的消息：“还在B市录歌，磨三天了，歌词太丧，唱得嗓子冒烟。”
　　田栩宁盯着屏幕，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手机外壳。两秒后，他点开购票软件，果断锁定了当天傍晚飞往B市的最快航班。飞机掠过江南的雨幕，降落在B市时，干燥冷冽的风裹挟着细微的沙尘扑面而来。他拦了辆出租车，报出梓渝工作室的地址。
　　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巷穿行。下车后，田栩宁没急着进去，绕到街角便利店。站在饮料柜前，他毫不犹豫拿了两罐保温的柠檬茶——梓渝录歌时胃容易闹脾气，他记得清楚。
　　录音工作室藏在一栋爬满枯藤的老楼里。田栩宁拎着柠檬茶，站在隔音极佳的门前，只隐约捕捉到门缝里漏出的模糊到听不清是啥的声音。他没敲门，侧身靠在外墙冰凉的瓷砖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易拉罐壁，汲取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厚重的隔音门“咔哒”轻响。梓渝揉着脖子走出来，头发微乱，额角沁着薄汗，满脸倦色。他抬头，目光撞见墙边那道熟悉身影的瞬间，眼睛倏然点亮，脚步加快：“田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刚在H市谈完事，看你群里说还在录，顺道过来看看。”田栩宁把温热的柠檬茶递过去，语气尽量平常，“常温的，嗓子不舒服别碰冰的。”
　　梓渝接过罐子，指尖触到那恰到好处的微温，耳尖迅速漫上红晕，却没扭捏，“啪”地拉开拉环喝了一大口：“谢了……录得我快抑郁了，你来得太是时候了，缓缓。”他靠着墙和田栩宁闲聊，说歌词写小时候弄丢的猫，录的时候总想起老家空旷的青砖院子和那棵歪脖子枣树，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轻软，却并未沉溺在歌词的丧气里——田栩宁知道，困住他的，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儿。
　　没说几句，录音室门再次被推开，录音老师探出头催：“小渝，歇够没？再来一遍？”梓渝应声“来了”，把剩大半的柠檬茶塞回田栩宁手里：“帮我拿着，录完咱去吃巷口那家拌饭，他家辣酱秘制的，绝了。”
　　这次田栩宁也进了录音间，戴上监听耳机，挨着梓渝隔一层玻璃坐下。
　　耳机里，前奏流淌。这首歌原本是慢而怅惘的调子。可此刻梓渝的声音里，少了几分滞涩与沉重，多了些藏不住的、几乎要飞扬起来的轻快。一曲终了，玻璃那边的录音老师忍不住调侃，声音透过耳机传来：“哟，小渝？歌词写得那么心酸，你这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梓渝对着话筒笑了，声音清晰传到田栩宁耳中：“没办法，心情好，控制不住。”玻璃这头，田栩宁听着这带笑的声音，看着梓渝亮晶晶的眼睛，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咧开，“嘿嘿嘿嘿”地低笑出声，惹得旁边调音师侧目。
　　等梓渝终于录完最后一遍走出录音间，已是下午四点半左右。B市初春傍晚的风干燥冷冽，吹得人皮肤发紧。他拎着背包，头发被风吹得更乱，脸上却带着卸下重担的轻松：“搞定！走，吃饭去！那家店就在前面巷子。”
　　拌饭店暖黄的灯光下，梓渝点了招牌辣酱拌饭，田栩宁选了芝士培根味。
　　田栩宁的那份先上，梓渝的还要再等等。等待间隙，梓渝趴在格子桌布上，下巴垫着手臂，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面那碗热气腾腾、铺满诱人芝士和焦香培根的米饭，咽了咽口水：“你点的这个……看着好像特别香。”
　　“等我拌好你先尝尝。”田栩宁拿起酱料瓶，动作稍急，深褐色的酱汁竟溅了几滴到眼角，瞬间火辣刺痛。“嘶——”他猛地闭紧眼，眉头紧锁。
　　梓渝原本还在笑话他手笨，见状立刻坐直，飞快抽了张纸巾蘸上温水，一手干脆地捏住田栩宁下巴：“别动。”他动作轻柔，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眼角的酱渍。指尖偶尔刮过田栩宁温热的皮肤，两人的动作都极轻微地一顿，又迅速恢复如常。
　　擦干净后，梓渝把纸巾团扔进桌下垃圾桶，不忘揶揄：“田老师，你这手笨得真是教科书级别，拌个饭都能演一出苦情戏。”
　　田栩宁慢慢睁开泛红的眼，看着梓渝眼底尚未褪去的紧张和涌上来的笑意，也不辩解，只“嘿嘿嘿嘿”地冲他傻乐。
　　这时梓渝的红彤彤辣酱拌饭也端上桌，中间卧着个溏心蛋。梓渝拿起筷子，稳稳夹起溏心蛋放进田栩宁碗里：“喏，快拌吧，我等着尝鲜呢。”田栩宁慢慢拌匀芝士培根饭，拉出诱人的长丝，把碗推过去。
　　梓渝毫不客气挖一大勺送进嘴里，眼睛瞬间满足地亮起：“唔！好吃！”说着又要挖，田栩宁也没阻止，只是说了一句：“留点给我尝尝味儿，下次再给你点这个。”梓渝开心地笑起来，又挖了一勺后乖乖把碗推回，低头扒拉起他那碗红艳艳的拌饭，嘴角一直微微翘着。
　　吃完饭已是傍晚六点光景。梓渝回工作室取了行李，两人随即坐上公司安排的保姆车赶往机场。车厢内光线柔和，两人并排坐着，聊着李哥要给周凯炖猪蹄汤，佳佳在群里发织到一半的围巾照片。梓渝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合了眼。田栩宁侧头看了看他疲惫的侧脸，轻轻将自己的外套展开，盖在他身上。
　　飞机轰鸣着穿越B市干燥的夜空，降落在S城机场时，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八点。取完行李，再坐上等待他们的保姆车驶向这个城市另一端的郊区，车窗外的都市霓虹渐渐被路旁稀疏的灯火和模糊的田野轮廓取代，湿润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带着江南水乡深夜特有的静谧凉意。当他们最终拖着行李箱，踏上通往小屋那条熟悉而略显幽静的小路时，时间已临近九点。
　　精心布置的庭院景观灯在深沉的夜色中亮着温暖的光晕，勾勒出院落和门前小径的轮廓，驱散了几分夜晚的寒凉。初春夜间的薄雾若有似无地浮动在湿冷的空气里。周凯裹着件厚外套，正倚在门廊柱子边刷手机，听到动静抬起头，看清来人，脸上立刻扬起熟悉的促狭笑容，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嚯！这不是我们家的两个大忙人吗？这深更半夜的，约好了一起到家啊？”
　　田栩宁把行李箱放在门廊边，夜间的凉意让他也裹紧了外套，脸上带着点被点破心思的赧然，声音也放轻了些：“咳，刚好在机场碰到，就拼车一起回来了。”
　　“我才不信，”周凯站直身体，用胳膊肘亲昵地碰了碰梓渝，眼神里满是“我懂”的调侃，也压低了声音，“肯定是有人掐着点，千里迢迢绕路去接的吧？”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梓渝在昏黄门灯下迅速烧红的耳尖，赶紧见好就收，对着灯火通明的客厅方向提高了一点音量：“李哥！佳佳！栩宁和梓渝回来了！他俩刚好在机场‘碰巧’拼车到的！”
　　客厅里，直播临近结束，弹幕瞬间刷满了屏幕：
　　【啊啊啊一起回来的！这也太巧了吧！】
　　【你们再晚回来几分钟，我们又错过了！】
　　【什么机场碰到，我才不信！肯定是特意去接的！甜死我了！】
　　【哥哥别总围着别人转啊，多看看自己的工作行不行？】
　　【前面的别太离谱！凯哥都说了是机场碰到的，能不能别瞎猜？】
　　【救命！他俩站在一起的氛围也太好了吧！清爽又甜！】
　　佳佳闻声拿着手机就冲了出来，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难掩兴奋：“栩宁哥！梓渝！你们可算到了！哇，这么晚了！”
　　李哥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擦碗布，显然是在收拾残局，脸上带着欣慰交织的倦容：“哎呀，总算到了！饿坏了吧？排骨汤还在灶上温着呢，专门给你们留的！快去洗洗手，我给你们盛！”王老师放下手中织到一半、颜色温柔的围巾，从沙发上站起身，关切地走向梓渝，声音温和：“录歌还顺利吗？看你在群里说歌词有点磨人？”
　　“顺利，”梓渝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印着B市老字号的纸袋放在门厅柜上，声音透着疲惫却也轻松，“一开始有点找不准感觉，后来调整好了。”他说着，把纸袋往田栩宁的方向推了推，“喏，糖炒栗子，这家的甜。你也尝尝。”自己却没去拿。
　　田栩宁拿起一颗饱满的栗子，指尖稍用力，外壳应声裂开。他仔细剥出金黄的栗仁，动作自然地放进梓渝摊开的掌心里：“你先吃，坐一路飞机辛苦了。”梓渝接过来塞进嘴里，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让他满足地微微眯了眯眼。只是那耳尖的红晕，在温暖的室内灯光下依旧清晰可见——他没说，当田栩宁把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盖在他身上时，他其实一直清醒着。
　　田栩宁和梓渝喝完李哥的爱心排骨汤，几个人一阵热闹过后，柔和的灯光笼罩着终于归于宁静的客厅。
　　王老师和李哥都已上楼休息。佳佳此刻因为田栩宁和梓渝的回归正亢奋着，靠在沙发扶手上，话多且密但控制着音量，向梓渝倾诉这几日的工作心态，周凯时不时得打趣，穆林的毒舌也依旧发挥稳定，吐槽着佳佳的不靠谱事件，贺朝在旁边一边在笔记本电脑上处理工作一边时不时插入话题。
　　田栩宁坐在梓渝旁边的单人沙发扶手上，手里不紧不慢地剥着栗子壳。偶尔抬头，目光落在梓渝带着倦意却依旧明亮的侧脸上，他自己嘴角也忍不住跟着上扬，眼底盛满深夜归家后的温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那份因特意绕道B市而产生的、隐秘的雀跃感，此刻在安稳的小屋灯火下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