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起意，心动落地》菜鸟进化论

18、露台夜话

　　小菜园的修整和小葱的移栽仿佛给整个小院注入了新的生机，时间在平静而充实的合宿生活中悄然滑过。周凯的脚踝恢复得令人欣喜，已可以在没有拐杖的帮助下缓慢行走。佳佳的求职之路依旧在投简历和面试间循环，不过合宿生活的烟火气给了她不少慰藉。李哥已经开始筹划着过几天暖和了播撒菠菜种子，穆林和贺朝晚归的次数似乎也少了些，大概项目进入了稳定期。
　　直播间里最近涌入了不少粉丝，田栩宁和梓渝出镜的时候，弹幕更是比平时热烈不少。
　　梓渝因为某天傍晚心血来潮，在空置的游戏室里伴随着手机外放的音乐，即兴跳了一段融合了Hip-hop和Urban的力量型舞蹈。没有精心编排，没有华丽灯光，只有专注的眼神和肢体迸发的纯粹能量。累了，他就盘腿坐在地板上，哼唱了一首自己改编的小调。
　　这一切都被田栩宁和佳佳用手机记录了下来，经过梓渝的同意，佳佳将这段视频剪辑后发到了社交平台，这个片段被二次剪辑后广泛传播，意外戳中了一批观众。
　　他开始收到一些小型音乐节和Livehouse的演出邀约，这无疑是天降的惊喜，是他蛰伏许久后，再次触碰舞台的机会。收到邮件时，他兴奋得手都有些发抖。
　　然而，当最初的狂喜褪去，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心头。
　　镜头前他依旧是那个笑容灿烂、活力四射的潮男，积极回应着粉丝的期待，和大家一起忙碌生活。但当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那份被强压下去的焦虑就开始发酵。
　　他一遍遍看着邮件里的演出时间和规模。规模不大，但对他而言，已是久违的“大场面”。他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当他站在台上，音乐响起，台下会是一片怎样的景象？是星星点点举起他名字灯牌的期待目光？还是一片漠然、低头玩手机，甚至在他表演间隙发出不耐烦的嘘声？直播间里积累的那点人气，在真实的线下观众面前，会不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万一……冷场了呢？”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蛇，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他太清楚那种站在台上却无人回应的尴尬与窒息感了。那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能摧毁一个表演者的信心。
　　他开始反复修改演出计划，想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做到完美，歌曲选择、舞蹈编排、互动设计……压力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一封封回复邀约的邮件写了又删，措辞小心翼翼，既想抓住机会，又害怕暴露自己的忐忑。
　　凌晨一点多，合宿小屋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灯散发着幽微的绿光。梓渝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循环着“开场曲用哪首更能带动气氛”、“那段solo会不会太冒险万一失误”……越想越清醒，越想越烦躁。他最终轻手轻脚地爬了起来，悄悄摸到厨房，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冰啤酒，卫衣外面又裹了一张绒毯，然后熟门熟路地溜上了二楼的露天小阳台。
　　露台的地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夜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他裸露的脖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拉开一罐啤酒，冰冷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和一丝虚假的暖意。他靠在冰冷的栏杆上，那份关于舞台、关于人气的焦虑在寂静的寒夜里被无限放大，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打开第二罐啤酒时，身后的门被轻轻推开，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梓渝下意识地回头，背着光，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站在门口。
　　“谁？”梓渝的声音带着点刚被冷风呛到的微哑。
　　“是我。”田栩宁熟悉的嗓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从剧组回来，回自己房间路过露台门时，隐约看到外面有个模糊的人影，看着就像是梓渝，出于担心，他推门查看。
　　他走到梓渝身边，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裹在绒毯里、脸上带着浓重疲惫和焦虑的梓渝，“这么晚了，不冷吗？”田栩宁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带着关切。
　　“……还好。”梓渝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灌了口酒，试图用冰凉压下心头的烦乱，“刚收工？累了吧，快去休息吧。”他想把人支开，不想暴露自己此刻的脆弱。
　　田栩宁却没有动。他看着梓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紧绷的侧脸线条，沉默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气氛里弥漫的低气压和疲惫感。
　　“在担心演出？”田栩宁大概猜到了原因。
　　梓渝握着冰凉的易拉罐，指关节微微发白。田栩宁的敏锐让他那点强撑的伪装瞬间失效。也许是深夜的脆弱，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田栩宁身上那份特有的、让人安心的沉静。他紧绷的神经像是被戳破了的气球。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嘲，“有个小型音乐节……听起来是好事对吧？”他没等田栩宁回答，语速加快，带着积压已久的焦虑，“可是……我很怕”他直接说出了那个让他辗转难眠的词，“我太久没站上真实的舞台了。直播间里……大家都很友好，但那不一样。音乐节台下可能都是别人的粉丝，他们可能根本不认识我，或者……根本不感兴趣。”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我上去，音乐响了，底下却一片死寂，没人看我，没人听我……那比任何失败都可怕。”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话语如同开了闸的洪水倾泻而出，暴露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梓渝说完后，像是耗尽了力气，靠着栏杆，低头盯着手中的啤酒罐，肩膀微微垮下。
　　田栩宁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立刻出言安慰。他只是侧过头，在朦胧的夜色里，专注地看着这个此刻被舞台恐惧的阴影笼罩的男孩。
　　“梓渝，”他叫了他的名字，语气认真，“害怕冷场，说明你在乎这个舞台，在乎想表达的东西。这是难能可贵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曾经有个前辈跟我说，他演的第一部电影，在一个很小的放映厅。放完片尾字幕，灯亮了，台下很安静，没人说话。”
　　田栩宁平静地叙述着，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梓渝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地看向他。“但后来，坐在角落里一个一直没出声的投资人，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你演的那个眼神，我记得很深。’”田栩宁的目光转回来，落在梓渝的眼睛上，即使光线昏暗，那双眼睛也带着一种笃定，“就这一句话，就够了。”
　　“音乐节台下，可能大部分人是冲着别人去的。”田栩宁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力量，“但总有人，会因为你音乐里的某个鼓点，某句歌词，或者你跳到忘我时眼睛里那份纯粹的光，而抬起头，看到你。哪怕只有一个人，因为你的表演，在那个瞬间被打动了一下，你的舞台就有价值。”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两天在小院，我们整理完菜园子，那天的阳光很暖，”田栩宁的描述很具体，瞬间将梓渝拉回那段轻松的记忆里，“我们大家都很开心，你随意跳的那几下，不是为了练习，也不是给观众表演，但那种纯粹投入的状态……”他看着梓渝，“比任何精心设计的‘炸场’，都更有生命力，也更吸引人。相信你的音乐和舞蹈里本来就有那份力量，它能找到它的听众。”
　　梓渝愣住了。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寒夜中迅速消散。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沉重恐惧，似乎也随着这口气被带走了大半。
　　“好像……是没那么冷了。”梓渝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回应田栩宁之前的问候。
　　他晃了晃手里已经不那么冰的啤酒罐，仰头将剩下的小半罐一饮而尽，带来一种豁然开朗后的畅快和解脱感。他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田栩宁，夜色中，对方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沉静可靠的感觉却无比清晰。“谢了，田老师。”这一次，梓渝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语调，带着点轻松，也带着发自内心的感激，“听你这么说……好像心定了一点。”
　　田栩宁的嘴角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早点休息。”他没有再继续话题，只是用最简洁的话表达关心，顺手拿过梓渝手中空了的易拉罐，“这个我拿下去。”
　　“嗯。”梓渝点点头，觉得裹在绒毯里的身体确实回暖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温暖的室内。露台上的低语，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的涟漪只有自己知晓。
　　田栩宁的话，像一颗种子，在梓渝心里悄然种下。他心中那份对舞台的恐慌，虽然没有完全消失，却已被一种更踏实、更坚定的力量所替代——做自己，然后，等待并珍惜那些抬起头看向你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