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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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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太宰有点沉默,看向窗外的频率增多了。
开始暗暗估算完冰箱里的蟹肉储存后,星野琴开始与自己打赌,下次是什么?入水?上吊?服毒?还是冲入枪战现场,最近好像都玩过一轮了……
“在想很失礼的事哦,小玉酱。”太宰低沉嗓音响起,最近少年到了变声期,虽然没有其他人说的公鸭嗓那么难听,但也不复曾经的玉润柔和。
变得低哑了很多,说话频率也变少了,难不成是因为这件事在消极?星野琴胡乱猜测着。
“都说了不是,你是笨蛋吗?”太宰冷酷否决,并且加上了人身攻击。
“不然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凌晨把我摇醒……明天我还要上课。”星野琴目光涣散,忍不住捂嘴小小打了个哈欠。
时钟短针指向三点位置,窗外恰巧是黎明前最黑的时间点。如同说太宰不给个理由,就算是她也会生气的。
“阿呀……”太宰一下顾左右而言他起来,“是为什么呢……呃,明天的饭会很难吃……”
“明天还没来。”星野琴忍不住露出死鱼眼,盯住太宰。
“……”太宰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手脚并用爬到星野琴的床头,和她采用相同姿势,舒舒服服靠在床头边,“小玉酱完全不会生气吗?”
没错,此人先前一直鸭子坐在星野琴的床尾,神经兮兮把星野琴折腾醒后,自己又在那边嘀嘀咕咕说着小话。
如果当初在小巷里,知道太宰是这样的性格……她仍然会那么选。
星野琴叹了口气,看着床铺被蹭上灰尘,索性把被子分了一半给对方。反正都要洗了,也不在意这点小事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怎么让太宰去睡觉。
“说说吧,这次又看到了什么?”星野琴无奈道。
自从和邀请太宰·救命恩人·治一起住后,对方会不会呆在家里她不知道,但是绷带存货比一个人消耗的快。
冰箱多出的蟹肉罐头,浴室镜柜后的洗漱套装……存在感很低,只偶尔会察觉到家里多一个人的细节。
当然,最要紧的是,此人如同拿了出入许可般,隔三差五在房门口上吊,或者一早上看见对方一身潮湿横尸客厅,以及。
完全不顾时间,半夜把她摇醒。
如果,星野琴是说如果,一个人一个月光是跳河救人就有八次,那么相比起被此人吵醒个两三次已经无所谓了。
来吧,她心态良好。
太宰治一时语塞,拿露在外面的那只左眼瞪过去。显然对星野琴的态度有些不满,准确说,是难以理解。
因为遇到的不幸太多,导致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能快速接受,听起来就有一种很命苦的感觉。
“……小玉酱只需要担心每天功课做没做完,老老实实上学就好了,而我要考虑的事情就很多了……是威胁横滨,日本,乃至世界的超大事件哦,搞不好可以成功去死了。”太宰轻描淡写说着,完全没有面对这等难度的危机感,黑色瞳孔透露出来的,只有死一样的平静。
就像在说着其他的人事。
“真糟糕……”星野琴忍不住设想了一下,接着提问,“明天就要世界毁灭吗?可是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所以就算半夜被太宰吵醒,她也没有请假的打算,为此,她已经准备了好几个月。
几乎一瞬间就意识到‘重要的事’是什么,太宰嘴角微微下降一个弧度,他带着奇异的,连自己也未察觉的不耐,语速加快道:“这可不是能打商量的事呢,说到底小玉酱真是任性,难不成觉得灾难也会因为你的意志而改变吗?真高傲呢。”
星野琴一时无语了,她上下打量了眼太宰,又看看现在的时间。窗外漆黑一片,连带着月光都被云雾遮盖,而此刻,太宰蹭脏了她的床后,抱着她的半边被子说她任性高傲。
到底是谁更任性啊!
“那也没办法了,看来我得早点起床,然后把礼物送出去了。”星野琴思索一会后,得出了目前可行的最优解。
虽然很遗憾不能在特定时间送出礼物,但是只要能够送出,想必这份心意对方也一定会领悟到。
她的朋友即将转学去东京,明天是她们在同一个班级一起上课的最后一天。知道这件事以后,星野琴从几个月前就在准备着友人的送别礼物。
“如果我毁掉这份礼物?”太宰突兀发问。
星野琴也早就有了预案,“你已经毁掉好几份了。”
与其说防备太宰,倒不如说对自己的不幸早已习惯,星野琴为了达成自己一定要实现的目标时,会如同狡兔一般,连自己都骗过。
直至明天带去的一切,任何事物,都是能够作为礼物的存在,任何。
被拆穿的太宰丝毫不尴尬,他看着对方为了告别准备至今,只是有点好奇。
“为什么不跟着去东京呢?我查了小玉酱的成绩单和流水,勤工俭学的话……”太宰举例,“……求助于我也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能资助小玉酱哦。”
他突然轻笑一声,像是想要有意思的东西,半支着脑袋偏头看向星野琴。
“?”星野琴疑惑,“我并不打算离开横滨。”
对于资助她的话,星野琴并不怀疑。太宰可是日常穿着贵贵的黑西服在她眼前游荡,只是偶尔有点感叹对方早早结束学业,太过悲惨。
星野琴甚至都要怜爱对方了,提前毕业变身悲惨社畜什么,听说太宰还有个黑心老板,压榨起来简直是不要命的程度,默哀。
“为什么?对方明明是从霸凌中拯救小玉酱,被小玉酱视为挚友的人……”太宰低声一项项细数星野琴的人际关系,“有且仅此一个吧,对方也邀请小玉酱了……因为我?不至于吧……”
换做是别人被这样一项项仔细分析,定然会感到不愉,性格爆裂因此勃然大怒也说不准,人类通常都不喜欢自己的隐私被摊开在台面上。
星野琴却觉得还好,对方也没说错不是吗?
“那是明希的选择,我只想留在横滨。”听起来有些无情,星野琴简单回答,没有多说的意思。
太宰说的没错,只不过留在横滨的理由。
她发现,在横滨时,不知名原因,她的不幸会减少一点,更别提遇到了像太宰这样的修改器。
如果去东京,她十分怀疑自己拿的每一杯水都被下毒。
东京,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即使会不舍?”太宰又凑近了点,紧紧盯着星野琴的眼眸,不放过她一丝一毫说谎的痕迹,最终,他没有在那双苍青色的眼眸中发现任何心虚,反倒是觉得对方的白发反映的月光有些刺眼,“小玉酱没有心吗?”
“我真的会生气哦。”星野琴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她往后挪动,又被太宰凑近了点,距离有点太近了。
更重要的是,被太宰攻击半天,星野琴觉得自己也该表达脾气了。
“做不到。”星野琴想想,还是先回答了太宰的疑惑,事实上,她也是花了好久才走出来,“和友人在一起时那些滔滔不绝,不舍得结束对话的瞬间;那些互相体谅的心意;一起拥有的体验……”
“……正因如此,对方有更好的选择时,才更应该祝福对方,送出足够表达自己心意的礼物,然后告别。”
希望对方过得更好是什么难以直言的事吗?
“说到底,我已经足够享受与对方在一起的时间,这种时候,一旦意识到要珍惜、挽留,反而会陷入对未来的贷款焦虑中吧。”
倒不如什么都不想,毫无保留,将此刻时光挥霍,这样日后纵使怀念伤感,回想起此刻也仍能咀嚼出幸福。
说到这里,星野琴又突然想起来,眼前的人正是一个擅长于患得患失的顶级焦虑患者。
“你这是什么反应?”星野琴难得一点点梳理剖析自己的内心,看到太宰一副难以直视捂着脸的姿态,一时说不下去了。
也……也没那么难为情吧,星野琴眼神飘忽起来。
“……怪胎。”太宰几乎喃喃自语到。
“什么?”星野琴反问,她下意识觉得太宰没什么好评语,不过她也不在意就是了。
“呜—哇——”太宰拉长语气怪叫着,难得像不知道做出如何反应,胡乱应付着星野琴。
“我没说你。”
“我知道啦。”此刻的太宰终于褪下先前的死气沉沉,不知道为何,格外鲜活近乎不满地怒瞪了星野琴一眼。
星野琴忍不住摸摸鼻子,她本来打算,如果之前准备的实体礼物都失败了,就拿这段无意义感想当做最后手段,以太宰的反应来看,好像不太行欸。
要不再想另外的台词,与挚友的告别礼她可不想失败,这也是留下幸福瞬间的必要努力。
太宰倒是一瞬间正经起来,似乎故意撇开先前的话题不谈,退开点距离,枕着星野琴的枕头一本正经问道:“小玉酱觉得未知是一种幸福吗?想好再回答哦,这可是超级重大的决策。”
被他用轻飘飘语气说出来,怎么听都不想那回事。
星野琴颇为无语地瞅了眼太宰,室内乌漆嘛黑,只能看到比较近处的轮廓。对方枕着枕头,反而让她脖子空落落,发酸。
她伸手想锤锤肩胛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子被太宰全推了过来,一时把她手脚束缚住,难以动弹。
“都可以吧。”说出这句话时,太宰的手已经按住了星野琴的肩颈,顺着对方的力道,让星野琴昏昏欲睡。
太宰反而能透过脖颈出细腻的皮肤,毫无阻隔地感受到对方的脉搏,心跳很稳,完全看不出日常很容易生病的模样,真是奇怪。
“重大决策是一种幻觉,对于我们、我来说,有时候无论选什么都可以……”星野琴的话语低了下去,眼前仿佛浮现了许多次选择。
选大路会被狗追,选岔路会被树枝砸到,选甜点会卖完,选学校会被调剂,就算日后等一系列重大的人生选择,命运大概率也会把不那么好的塞她手中,所以。
“选什么都没差啦,人生的容错和调整机制可比你想得要多的多……”星野琴眼皮发沉,终于微乎其微说出这句话,失去意识前的最后想法是。
毕竟她这么不幸都活着,还能有什么事嘛。
只不过星野琴还有剩下的一句话没说。
遇见太宰,简直就像她的人生获得兜底一样,说不定对方就是命运给她设定的触底反弹机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