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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

  •   日升月落,是窗外光影流转的、模糊的感知。时辰的更迭,是侍女送来汤药、膳食、药浴时,那刻意放轻却依旧规律的声响。

      “听雪阁”的日子,如同被上了精准发条的冰冷器械,在墨研那不容置疑的规划下,以一种近乎刻板的节奏,日复一日地重复、流淌。

      晨起,是带着苦涩回甘的汤药。巳时,是李总管准时踏入门槛的、沉稳脚步声,与那平板无波、条理分明的讲述。

      讲述靖王府的规矩,讲述北境的风物,讲述……身为靖王“所有物”,所需知晓的、关于“主人”的一切喜好、禁忌,与必须恪守的本分。燕迦沉默地“听”着,如同在听与己无关的天书,只有袖中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午后的“走动”,仅限于“听雪阁”那方被高墙与玄甲侍卫环绕的庭院。他能“感觉”到脚下石板路的冰凉,能“闻”到墙角那几株“墨玉竹”散发的、清冽微苦的气息,能“听”到风穿过竹叶时,与穿过栖凰峰赤金梧桐时截然不同的、更加冷硬的声响。

      他走得很慢,很小心,扶着廊柱或墙壁,一步步丈量着这方寸之地的边界。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囚笼边缘,提醒着他此刻的身份与处境。

      酉时的药膳,依旧寡淡。戌时之后,便是独自一人的、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修炼”时间。

      墨研派人送来的,并非什么高深功法,而是一卷以特殊方式镌刻、即使蒙着眼,指尖拂过也能清晰感知到灵力流动轨迹与线路的、极其基础的冰系引气法诀图谱。

      图谱旁,还有寥寥数语注解,字迹铁画银钩,力透卷背,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要求他按照图谱所示,引导体内那缕微弱冰凤本源,在几条最简单、最不易出错的经脉中,缓缓运转,不得冒进,不得偏离。

      这法诀简单到近乎简陋,运转时带来的灵力增长微乎其微,但对于稳定他体内因“锁魂咒”松动和“印记”存在而变得躁动不安的气息,却似乎有奇效。

      更重要的是,当他依照那图谱轨迹运转灵力时,胸口那冰冷的“印记”处传来的灼痛与灵魂被侵染的异样感,会变得极其微弱,仿佛被这同源的、温和的冰寒之力暂时安抚、同化。

      燕迦知道,这绝非好意。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驯服与掌控。让他熟悉、依赖、乃至本能地遵循墨研制定的“规则”与“路径”,一点点磨去他体内可能残存的、属于“燕迦”的、不那么“温顺”的棱角与本能。

      他别无选择。身体的虚弱,环境的禁锢,系统的强制任务,以及那“印记”反噬的威胁,如同一条条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束缚在这既定的轨道上。

      他只能每日戌时,在侍女点燃具有安神定魄效用的冷香后,独自盘坐于榻上,指尖拂过冰冷的图谱,凝神静气,尝试着,将那缕不驯的、微弱的冰寒,引入那指定的、狭窄而安全的河道。

      起初,异常艰难。记忆的混乱,神魂的不稳,“印记”的隐隐排斥,都让这最简单的引气变得滞涩而痛苦。

      往往运转不到半个小周天,便已头痛欲裂,气息紊乱,冷汗涔涔。但他咬着牙,一次,又一次,强迫自己重复。

      仿佛这枯燥而痛苦的重复本身,就成了他对抗这无边黑暗与绝望的、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日子,便在这日复一日的、带着药味的苦涩、规训的冰冷、与修炼的隐痛中,滑过了十余日。

      燕迦的身体,在那精细的调养与严苛的“规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着。苍白的面颊有了些微血色,瘦削的腕骨不再那么触目惊心,行走时虽然依旧虚浮,却不再需要时刻扶墙。

      唯有蒙眼的“镇魂带”依旧,胸口的“印记”依旧,脑海中“锁魂咒”裂痕下翻涌的记忆暗流,与那系统冰冷的提示,也依旧。

      他与墨研,再未有过如那两夜般的、直接而暴烈的冲突。墨研似乎真的将他完全交给了李总管与那套“规矩”,只是在每日李总管前来“授课”前,会简短地听取关于他身体状况与“修炼”进度的禀报。偶尔,在燕戌时修炼时,他能极其模糊地“感觉”到,一道冰冷的、遥远的目光,似乎隔着庭院与墙壁,淡淡地扫过“听雪阁”,停留片刻,又无声移开。如同主人巡视自己领地上,一只被圈养起来的、还算安分的珍兽。

      这种刻意的、带着距离感的“忽视”,比直接的压迫,更让燕迦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仿佛在墨研眼中,他已彻底沦为一件需要定期维护、确保功能正常的“物品”,连激起他情绪波动的价值,都在迅速流失。

      这一日,午后。燕迦照例在庭院中缓慢行走。今日的风有些大,带着北境春日特有的、料峭的寒意,卷起他素白衣袍的衣角,也带来远处隐约的、不同于往日的声响。

      是马蹄声。很多,很急,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靖王府外。紧接着,是甲胄碰撞、人员走动、低声传令的杂乱声响,虽然隔着重重院落与高墙,依旧有一丝铁血与紧绷的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王府有客?还是……出了什么事?

      燕迦脚步微微一顿,侧耳倾听。但那声响很快便平息下去,仿佛被王府森严的秩序迅速吞没。只有风依旧呼啸,带来竹叶更加剧烈的沙沙声。

      他心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疑虑,但很快又归于沉寂。与他何干?无论是外敌来犯,还是贵客临门,于他这囚徒而言,并无分别。

      他继续迈步,指尖拂过廊下冰凉的栏杆,感受着那粗糙的木纹。就在这时——

      “燕公子。”

      李总管的声音,忽然在他身后不远处响起,平稳依旧,却似乎比平日,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郑重?

      燕迦转身,面向声音来处。

      “王爷吩咐,” 李总管的声音清晰传来,“请公子移步‘墨韵堂’。”

      墨韵堂?燕迦心中微凛。那是靖王府的书房重地,亦是墨研日常处理政务、接见心腹之处。为何突然唤他前去?与方才门外的动静有关?还是……

      “所为何事?” 他忍不住问,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王爷只吩咐老奴来请公子。” 李总管并未直接回答,语气依旧恭敬而疏离,“公子请随老奴来。”

      燕迦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

      跟在李总管身后,穿过“听雪阁”寂静的庭院,走过连接内院的、长长的、两侧立着玄甲侍卫的回廊。这是他第一次,踏出“听雪阁”的范围。虽然目不能视,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变得更加平整宽阔,空气里的气息也更加复杂,混合着更多的沉水香、墨香、以及一种属于权力中心的、无形的凝重与威压。

      沿途遇到的仆役侍卫,见到李总管与他,皆远远便躬身退避,目光低垂,不敢直视。但燕迦依旧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尤其是落在他蒙眼丝带与身上那件明显属于靖王制式的玄色外袍上的视线,充满了惊疑、探究,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与……疏离。

      他就像一个突兀的、带着禁忌色彩的标记,被突然带入了这森严秩序的核心地带。

      “墨韵堂”到了。

      厚重的、散发着清冽柏木香气的门扉被无声推开。一股更加浓郁醇厚的沉水香,混合着陈年书卷与极品徽墨的气息,扑面而来。室内温暖,地龙烧得很旺,与外间的料峭春寒截然不同。

      “王爷,燕公子到了。” 李总管在门口躬身禀报,随即侧身,对燕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并未入内,而是悄然后退,合上了门扉。

      门内,一片寂静。只有书页偶尔翻动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从房间深处传来。

      燕迦独自站在门口,微微吸了一口这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沉重的空气。他能“感觉”到,那道冰冷沉凝的目光,自房间深处,缓缓抬起,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顿了顿,迈开脚步,朝着那目光的来源,也是书页声响的来处,缓缓走去。脚步很轻,落在地毯上,几无声响。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穿过一个宽敞的空间,两侧似乎有高大的书架,空气中弥漫着墨香与一种更加冰冷的、属于金属与玉石摆设的气息。

      最终,他在一张宽大的、散发着冷硬木质光泽的书案前,停下了脚步。书案后,那道玄色的身影,正执笔写着什么,并未抬头。

      “王爷。” 燕迦垂首,嘶哑地唤了一声。姿态是李总管这些时日反复“教导”过的、属于“所有物”面对主人时应有的恭敬与驯顺。可他挺直的脊背,与袖中微微蜷起的手指,却泄露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僵硬。

      墨研没有立刻回应。笔尖在宣纸上划过的沙沙声,依旧不疾不徐。那无形的、冰冷的威压,却随着这寂静,悄然弥漫,沉甸甸地压在燕迦肩头。

      良久,最后一笔落下。墨研搁下了笔,缓缓抬起头。

      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燕迦身上,从他低垂的、被“镇魂带”覆盖的脸,到他身上那件过于宽大、却异常合规矩的玄色外袍,再到他即便恭顺垂首,依旧透着某种倔强弧度的脖颈线条。

      “过来。” 墨研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燕迦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言上前两步,停在书案边缘。

      “伸手。” 墨研又道。

      燕迦迟疑一瞬,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递到书案上方。

      一只温热干燥、指骨分明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掌控。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搭在他的脉门上。

      冰冷而精纯的灵力,如同最细的探针,顺着脉门悄然流入,在他体内迅速游走一圈,探查着他经脉的状况,灵力的恢复,以及那“印记”与“锁魂咒”的稳定程度。

      动作很快,很专业,与那日清晨在“听雪阁”的探查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深入,更加……不容抗拒。

      片刻,墨研松开了手。

      “灵力运转,还算平稳。‘镇魂带’与药浴,看来有效。” 他淡淡评价,听不出喜怒,“只是这引气的效率,过于低下。依照图谱所示,至今未能完成一次完整的大周天?”

      燕迦抿了抿唇,低声道:“是。神魂不稳,时有滞涩。”

      “借口。” 墨研的声音,陡然转冷,“是你心神不宁,杂念过多,未曾真正沉心静气。”

      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燕迦身侧。高大的身影带来的压迫感骤然增强,那独特的沉水香气,也更加清晰地笼罩下来。

      “修炼之道,首重心诚。心不诚,则气不顺,气不顺,则功难成。” 墨研的声音,近在耳畔,冰冷而清晰,“你既应了本王的规矩,留在此处,便该收起你那些无用的心思,专心做好你该做之事。否则……”

      他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燕迦的胸口,恰好是那“印记”所在之处。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透体而入,激得燕迦浑身一颤,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这‘玄冰印’的反噬之苦,你当不想再尝。”

      燕迦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那骤然爆发的、仿佛灵魂都被冻结撕裂的剧痛,与那翻涌而上的、混合着恐惧与屈辱的恶心感,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墨研收回了手指,那冰冷的痛楚也随之缓缓消退,只余下绵长的、令人心悸的余韵。

      “今日起,戌时的修炼,改在此处进行。” 墨研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更加不容置疑的决断,“本王亲自看着。”

      燕迦猛地抬起头,尽管蒙着眼,“看”向墨研的方向,脸上血色尽褪。

      来“墨韵堂”?在他眼皮子底下修炼?被他“亲自看着”?

      这哪里是督促修炼?这分明是更加严密的监视,更加彻底的掌控!是要将他最后一点私人的、喘息的空间,都彻底剥夺!

      “怎么?不愿?” 墨研似乎能“看”穿他心中所想,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弄,“还是觉得,在本王面前,你那些小心思,便无处遁形了?”

      燕迦紧紧攥着拳,指甲深陷掌心,传来的刺痛,勉强维持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想说“不”,想反抗,可胸口“印记”残留的冰冷痛楚,与脑海中系统那冰冷的警告,如同两道枷锁,将他死死锁住。

      最终,他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嘶哑的字符:

      “……是。”

      墨研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不再看他,重新执起笔,蘸了蘸墨。

      “李总管会带你熟悉此处布局。书架上的典籍,未经本王允许,不得擅动。案上的公文,更不许触碰。” 他一边写着什么,一边淡淡道,“戌时之前,你可在此处静坐,或是翻阅那边几案上,本王准你看的几卷杂书。戌时正,开始修炼。”

      “现在,” 他笔尖微顿,并未抬头,声音却清晰传来,“去那边坐下。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得出声,不得随意走动。”

      命令,一个接一个,不容置疑,不留余地。

      燕迦僵硬地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转身,凭着进来时的记忆与感知,摸索着,走向书房一侧,那处似乎设有矮榻与书几的区域。

      他走得极慢,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耳边是墨研笔下不间断的、沉稳的沙沙声,鼻尖是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沉水香与墨香,胸口是那冰冷“印记”持续的、细微的搏动与隐痛。

      他摸索着,在矮榻边沿坐下。指尖触及冰凉的玉质书几,上面果然整齐地放着几卷书册。

      他随手拿起一卷,指尖拂过封面,是某种质地特殊的纸张,上面的文字似乎也是以特殊方式印制,即使隔着一层“镇魂带”,也能模糊感知到凹凸的纹路。

      是地理志?还是风物杂记?他无心细辨。

      他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握着那卷冰冷的书,如同握着一块毫无生气的石头。

      耳边,是墨研处理公务时,偶尔翻动卷宗、提笔书写、甚至与门外低声禀报的李总管交谈的、清晰而冰冷的声响。

      那些声音,谈论着北境军务,边关粮草,南疆异动,朝堂风向……每一个词,都离他无比遥远,却又无比清晰地提醒着他,此刻他身处何地,面对的是何人。

      而他,就像一个被突兀地安置在这权力与机密中心的、沉默的装饰品,或者……一个需要被时刻监控的、不稳定的隐患。

      时间,在这凝滞而沉重的空气里,缓慢地爬行。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似乎渐渐暗沉下来。书房内,有侍女悄无声息地进来,点燃了四角的宫灯,又为书案上的灯盏添了油,随即无声退下。昏黄温暖的光晕,将书房映照得一片静谧,却丝毫驱不散那无处不在的冰冷与压抑。

      戌时,快到了。

      燕迦能“感觉”到,书案后,墨研似乎停下了笔,合上了最后一份卷宗。那冰冷的目光,再次,如同实质般,落在了他的身上。

      “时辰到了。”

      墨研的声音响起,平静无波。

      “开始吧。”

      燕迦浑身一颤,缓缓放下手中那卷始终未曾“翻开”的书。他依言,在矮榻上盘膝坐好,试图凝神静气,引导体内那缕微弱的冰寒灵力。

      然而,在那两道如有实质的、冰冷注视的目光下,在那令人窒息的沉水香气与无声威压的笼罩中,他只觉得心神前所未有的紊乱。

      经脉中的灵力,如同受惊的游鱼,四处乱窜,根本无法按照那简单的图谱轨迹,平稳运转。胸口“印记”处,也隐隐传来不适的悸动。

      冷汗,再次从他额角渗出。呼吸,也变得急促而不稳。

      “静心。”

      墨研的声音,忽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不知何时,他已无声无息地,来到了矮榻前!

      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掌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人心的力道,与一股冰冷精纯的灵力,顺着肩井穴,缓缓注入他体内。

      “跟着本王的引导。” 墨研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响在他的耳畔,“摒弃杂念,专注内视。灵力如丝,循脉而行,过‘中府’,经‘云门’,下‘尺泽’……”

      他的灵力,如同最精准的向导,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冰冷的秩序感,强行引导着燕迦体内那缕慌乱无措的冰寒之气,沿着那基础图谱的轨迹,开始缓慢而稳定地运转。

      燕迦的身体,起初僵硬无比,本能地排斥着这外来的、强硬的引导。但很快,他便发现,在这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引导下,体内那原本滞涩紊乱的灵力,竟真的渐渐变得顺畅起来。

      那“印记”带来的隐隐不适,也被这股更加强大、更加精纯的同源冰寒之力,暂时压制、安抚。就连脑海中那些因“锁魂咒”松动而时常翻涌的混乱碎片,似乎也在这极度的专注与冰冷秩序的约束下,变得稍稍平静。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被掌控,被引导,被迫沿着别人划定的轨迹前行,失去所有的自主与自由。可偏偏,在这绝对的掌控与引导下,身体与神魂,却获得了一种扭曲的、短暂的“安宁”与“效率”。

      屈辱,与一种更深层次的、令人心悸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可他却无法,也不能挣脱。

      他只能闭着眼,强迫自己清空所有思绪,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那缕被强行引导的、微弱冰寒的灵力流转之中,跟随着墨研那冰冷而稳定的指令,在这既定的、狭窄的河道里,一圈,又一圈,徒劳地循环。

      戌时的钟声,仿佛在极遥远的地方,隐约响起。

      书房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玄衣的靖王,静立在盘坐的、蒙眼青年身侧,一手按在其肩,冰冷的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将两人微妙地连接在一起。

      一个引导,一个被迫跟随,在这寂静的、弥漫着墨香与沉水香气的夜晚,构成一幅诡异而静谧的、关于绝对掌控与驯服的画面。

      而在燕迦那被迫专注的、一片冰冷空茫的识海深处,那系统的提示音,如同鬼魅般,再次悄然滑过——
      【日常修炼任务进行中……宿主配合度:中等。灵力运转效率:提升15%。‘印记’稳定度:小幅上升。‘锁魂咒’侵蚀度:微弱减缓。】

      【检测到债主‘墨研’对宿主进行直接灵力引导与行为监控。强制任务‘债主的救赎’第二阶段,日常观察部分,数据收集中……】

      【警告:宿主对债主引导的抗拒情绪,可能导致‘印记’隐性反噬或修炼偏差。建议宿主……尝试‘接纳’与‘适应’当前引导模式,以降低风险,提升任务评价。】

      冰冷的电子音,无情地分析着,评估着,并提出着最“合理”的建议。

      接纳?适应?

      燕迦在心中,无声地,扯出一个苍白而空洞的、近乎绝望的弧度。

      在这无边的黑暗与冰冷的囚笼中,他唯一还能紧紧攥住的,似乎就只剩下这最后一点,名为“抗拒”的、微不足道的、属于“燕迦”的,残存温度了。

      哪怕,这抗拒如此微弱,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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