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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   栖凰峰的夜,似乎比别处更深沉些。厚重的、带着浓郁火系灵气的云海,如同一床巨大的、温暖的绒被,将整座主峰温柔地包裹、掩藏。白日里煌煌如大日、威压四方的赤金色宫殿群,此刻也收敛了光芒,在夜色与云霭中,只余下沉默而庞大的轮廓剪影,偶有巡视弟子的灵力微光,如同深海游鱼,在宫阙的飞檐斗拱间无声滑过。

      “暖云阁”内,灯火早已熄灭,只余墙角一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暖意的“明光石”,在厚重的鲛绡帐幔外,投下朦胧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弥漫着“万年玄冰髓”与数种珍稀安神丹药残留的、清冽微苦的气息,与栖凰峰无处不在的、温暖干燥的灵气混合,形成一种奇异而略带滞涩的氛围。

      燕迦躺在暖玉榻上,身上盖着轻软却异常保暖的灵蚕丝被。赤阳最后一遍探过他的脉息,确认那因意外引动玉牌中冰凤本源、又与“锁魂咒”及自身炽热灵力冲突而引发的狂暴气机,终于在“玄冰髓”和自己不惜损耗本源的疏导下,勉强平复下去,只是燕迦也因此元气大伤,神魂受创更重,彻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

      看着儿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因痛苦而依旧微微蹙起的脸,赤阳眼中是化不开的痛楚与疲惫。他枯坐榻边,宽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燕迦冰凉的手背上,仿佛想将自己的温度与生命力,毫无保留地渡送过去。整整三日,他不眠不休,亲自为燕迦疏导经脉,压制咒力,几乎耗尽了心力。

      可那“锁魂咒”的顽固,燕迦身体对火系灵力的本能排斥,以及这次意外引动的、远超他预料的精纯冰寒本源,都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与……恐慌。

      他本以为,将迦儿带回栖凰峰,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以倾峰之力护着,总能慢慢治好他。可现在看来,迦儿身上隐藏的秘密与伤势,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

      那枚身份玉牌……自己竟从未察觉其中封存着一缕如此精纯的冰凤本源!这绝非寻常传承之物能有!迦儿失踪的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那幕后黑手,在他身上,还动了多少手脚?

      更让赤阳心头蒙上阴影的,是南疆那边愈发猖獗的异动,以及这几日栖凰峰外围,那几道虽然极其隐晦、却终究没能完全瞒过他感知的、冰冷而带有明确窥探意味的气息波动。

      那不是南疆的阴邪,也不是凤凰山其他各峰的路数,而是一种更加……秩序、精密、带着某种居高临下审视感的窥视。仿佛黑暗中的毒蛇,静静盘踞,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是谁?是当年掳走迦儿的元凶?还是……别的、对迦儿,对凤凰山有所图谋的势力?

      赤阳缓缓收紧手掌,眼中金红色的火焰无声燃起,将那深沉的疲惫与痛楚,暂时烧灼成更加凛冽的杀意与决绝。

      无论如何,谁也不能再伤害他的迦儿!栖凰峰,就是迦儿最坚固的堡垒!他倒要看看,谁敢来犯!

      他轻轻起身,为燕迦掖好被角,又深深看了一眼儿子沉静的睡颜,这才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走出了暖云阁内室。他需要去处理积压的宗务,需要与长老们商议加强戒备,需要……继续寻找破解“锁魂咒”和治愈迦儿的方法。

      就在赤阳的身影消失在暖云阁外廊道尽头的同一时刻。

      栖凰峰东南侧,一处被终年不散的炽热云霭和天然罡风层笼罩的、名为“断天崖”的险峻绝壁之外。

      无声无息,一道玄色的身影,仿佛凭空出现,静静地悬浮在狂暴混乱的罡风乱流之中。

      身影的主人,身量极高,肩宽腿长,一袭毫无纹饰的玄色锦袍,在猎猎罡风中纹丝不动,如同最深沉夜色的剪影。

      他脸上覆着一张毫无灵力波动、却遮住了大半面容的玄铁面具,只露出一双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热的眼眸,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腰间悬挂着一枚看似普通的玄色玉佩,在罡风的撕扯下,隐隐有极其幽暗、仿佛连通着无尽虚空的光泽流转。

      正是墨研。

      他负手而立,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穿透翻涌的云霭与混乱的灵力乱流,投向远处那座在夜色中依旧显出磅礴轮廓的赤金色山峰。

      那里,是赤阳宫。暖云阁,就在那宫殿群落的最深处。

      他的猫儿,就在那里。

      三日了。自接到“影枭”关于燕迦体内变故的回报,已经整整三日。这三天,他处理了必须处理的紧急事务,布置了后续的行动,也给了自己……一点点时间,来压制那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混杂着焦灼、暴戾与某种难以言喻心悸的情绪。

      变故……昏迷……赤阳老儿亲自施救……动用“万年玄冰髓”……

      每一个词,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的猫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痛苦,生死一线。而那个自称父亲的赤阳,除了用那该死的、与猫儿体质相冲的“净世炎”蛮干,又能做些什么?!

      他不能再等了。每多等一刻,猫儿在那不熟悉、甚至可能有害的环境里,就多一分危险。

      南疆的虫子已经开始收网,那些暗中窥伺的视线也越来越频繁。他必须亲自去确认猫儿的状况,必须将他带离那个看似安全、实则可能危机四伏的“巢穴”。

      至于赤阳……墨研眼中寒光一闪。他自有“拜帖”相送。但愿那老家伙,识趣些。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无声无息,他面前的罡风乱流与炽热云霭,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从中分开,露出一条笔直的、平静的通道。

      通道尽头,正是栖凰峰外围,那标志性的、高达百丈、通体赤金、铭刻着无数凤凰图腾与防御符文的“迎客”巨柱——也是栖凰峰护山大阵最外层的门户之一。

      墨研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那赤金巨柱之下。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也没有刻意张扬。

      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玄色的衣袍在栖凰峰特有的、温暖干燥的夜风中微微拂动,与周围煌煌炽热、充满蓬勃生机的环境,形成一种诡异而冰冷的反差。

      几乎是在他出现的瞬间——
      “嗡——!”

      赤金巨柱上铭刻的防御符文,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亮起刺目的光芒!低沉的、充满警示意味的嗡鸣声,以巨柱为中心,瞬间传遍了小半个栖凰峰外围!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蕴含着警惕与敌意的神识,如同被惊动的蜂群,从四面八方飞速扫来,锁定在墨研身上!

      “来者何人?!” 一声厉喝,伴随着数道赤红色的流光,自巨柱旁的哨塔中疾射而出,落在墨研身前十丈外,化作五名身着赤金色制式甲胄、手持烈焰长枪、神色冷厉的栖凰峰巡逻弟子。

      为首一人,修为已至金丹后期,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墨研,尤其是他脸上那张毫无灵力波动的玄铁面具,以及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却隐隐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玄色玉佩。

      “此乃栖凰峰禁地!擅闯者,格杀勿论!报上名来!” 金丹弟子厉声喝道,手中长枪枪尖,赤金色的火焰吞吐不定,已是蓄势待发。其余四名弟子也迅速散开,隐隐结成合击阵势,封锁了墨研所有可能的进退之路。

      然而,墨研对那凌厉的敌意与合围之势,恍若未睹。他甚至没有看那五名弟子一眼,目光依旧平静地越过他们,投向山峰深处,赤阳宫的方向。

      “靖王,墨研。”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冰冷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一名弟子耳中,也透过那嗡嗡作响的防御阵法,传向山峰更高处,“特来拜访,栖凰峰主,赤阳真人。”

      靖王?墨研?

      五名巡逻弟子皆是愣了一下。靖王的名头,他们自然听过,是雄踞北境、权势滔天的凡人王朝亲王,据说与修仙界也有些牵扯,但向来与凤凰山并无太多交集。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栖凰峰?还是以这种……近乎闯山的方式?

      为首的金丹弟子眉头紧锁,心中警惕更甚。对方能无声无息突破外围的罡风乱流,直接出现在“迎客柱”下,修为绝不在他之下!而且,那种冰冷沉静、视他们如无物的姿态,绝非寻常来访者该有!

      “既是拜访,可有峰主手令或拜帖?为何擅闯山门,触发禁制?” 金丹弟子不敢大意,长枪依旧直指墨研,声音却放缓了些,带上一丝审慎。

      墨研终于将目光收回,淡淡地扫了那金丹弟子一眼。仅仅是一眼,那金丹弟子便觉得一股冰寒刺骨、仿佛能冻结神魂的寒意,顺着那目光猛地刺入自己识海!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一白,周身护体灵光剧烈闪烁,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中长枪上的火焰,也“噗”地一声,黯淡了大半!

      好可怕的眼神!好恐怖的威压!这绝不是金丹期,甚至……可能不止元婴!

      金丹弟子心中骇然,正要发出最高级别的警报信号——
      “哗啦。”

      一声轻响。一枚不过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镶嵌着暗金色龙纹、散发着淡淡檀木香气与奇异空间波动的帖子,被墨研随手抛出,轻飘飘地,悬停在金丹弟子面前一尺之处。

      帖子正面,以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颜料,书写着两个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扑面而来肃杀之气的大字——
      拜 帖。

      落款处,则是一个更加凌厉、仿佛蕴含着无尽锋芒与威严的印记——那是一方小小的、玄色为底、暗金为纹的……靖王宝玺虚影!

      “将此帖,呈于赤阳峰主。” 墨研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告诉他,故人来访,事关……其子,燕迦。”

      最后“燕迦”二字,他刻意放慢了语速,咬字极清。同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凝练如实质的冰冷神识,随着话语,悄然附着在那拜帖之上。

      金丹弟子下意识地接过拜帖。入手冰凉沉重,那暗红色的字迹和靖王宝玺的虚影,竟让他这个金丹修士都感到一阵心神摇曳。

      而当“燕迦”二字入耳,尤其是感受到拜帖上那缕冰冷神识中,所蕴含的、某种不容错辨的、与燕迦小师叔隐隐相关的奇异波动时,他脸色再变!

      此人……竟真是为燕迦小师叔而来?!而且,这姿态,这拜帖,这神识中的意味……

      他猛地抬头,再次看向墨研。这一次,目光中已不仅仅是警惕,更带上了一丝深深的惊疑与……不安。此人来者不善!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快去!” 墨研却不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峰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催促,“本王耐心有限。”

      金丹弟子不敢再耽搁,对身旁一名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立刻持帖上山禀报,自己则与其余三人,更加凝重地戒备着墨研,却不敢再有任何过激的举动。

      那枚漆黑的拜帖,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栖凰峰这口看似平静、实则已暗流汹涌的巨锅中,掀起了第一道明显的涟漪。

      赤金色的光芒在“迎客柱”上闪烁得更加急促,更多的巡逻弟子与执法长老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向着此处飞速汇聚。

      夜色中的栖凰峰,仿佛一头被惊醒的洪荒巨兽,缓缓睁开了它那煌煌如大日的、充满威严与怒意的眼眸。

      而墨研,依旧静立在赤金巨柱之下,玄衣如墨,面具冰冷,仿佛一尊来自九幽玄冰深处的魔神,以无可阻挡之势,悍然撞入了这片属于火焰与光明的、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域。

      风暴,终于……登门了。

      栖凰峰的夜,被骤然撕裂了。

      那枚漆黑的拜帖,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栖凰峰外围压抑已久的紧绷空气。

      “迎客柱”赤金色的光芒从急促闪烁转为持续的、刺耳的尖啸,如同一头被侵入领地的远古火凤发出的愤怒嘶鸣,瞬间撕裂了云海与夜色的沉寂,将讯息传遍整座雄峰的每一个角落!

      “敌袭——!”

      “是靖王!北境靖王墨研!”

      “列阵!备战!最高警戒!”

      短促而凌厉的命令声、急促集结的脚步声、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灵力运转的嗡鸣声……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如同滚雷,沿着赤金宫殿连绵的廊道、高耸的台阶、宽阔的广场,轰然席卷!刹那间,以“迎客柱”为中心,数十道、上百道、乃至更多炽热如火流星般的身影,从栖凰峰各处升腾而起,如同被惊动的蜂群,又像被激怒的火山喷发出的岩浆洪流,带着灼人的高温与凛然的杀意,朝着山门处汇聚而来!

      赤金色的流光划破夜空,照亮了墨研平静无波的面具,也照亮了他周身那方寸之地——此刻,那里仿佛成了整个炽热沸腾世界的唯一冰点,唯一寂灭的孤岛。

      最先抵达的五名巡逻弟子,早已在最初的惊恐对峙后,被后续赶来的执法弟子迅速替换、护卫着向后退开。

      此刻,在墨研身前三十丈外,已然肃立着超过五十名身着制式赤金战甲、气息沉凝、至少也是筑基后期、其中不乏金丹修为的栖凰峰执法弟子!他们结成一个半圆形的、隐隐契合某种攻防一体的战阵,手中兵刃——长枪、战戈、赤焰刀、离火剑——尽皆出鞘,吞吐着炽热的光焰,遥指墨研。更远处,还有更多弟子、执事,甚至数位气息磅礴、显然是元婴期长老的身影,正飞速掠近,一道道凌厉的、充满敌意与审视的神识,如同无形的天罗地网,将墨研牢牢锁定。

      空气仿佛被点燃,炽热、干燥、充满了硫磺与金属灼烧后的气味。栖凰峰护山大阵被全面激发,无形的屏障在夜空中泛起水波般的涟漪,无数赤金色的凤凰虚影在其中游弋、长鸣,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煌煌威压。

      整个栖凰峰,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化作了一尊蓄势待发、焚尽八荒的战争巨兽!

      然而,置身于这沸腾战意与恐怖威压中心的墨研,依旧静静地站着。玄色锦袍在扑面而来的热浪中,甚至连衣角都未曾拂动一下。面具后的双眸,平静地扫过前方那严阵以待的赤金战阵,扫过远处天空中越来越多的身影,最终,依旧落向峰顶赤阳宫的方向。

      对于那些足以让寻常元婴修士也心惊胆战的敌意与威压,他视若无睹。

      “靖王殿下。” 一个沉稳苍老、却蕴含着火山般力量的声音响起。人群分开,一位身着赤金色长老袍服、面容清癯、白发无须的老者,手持一柄通体赤红、雕刻着栩栩如生火凤纹路的龙头拐杖,缓步走出。

      他目光如电,紧紧盯着墨研,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此处乃凤凰山栖凰峰,修仙清静之地,非世俗王朝疆土。殿下不递国书,不通名帖,深夜擅闯,触发我峰护山禁制,惊扰弟子清修,更是直呼我峰主与少峰主名讳……此等行径,是否太过无礼,也太过……放肆了?”

      此人乃是栖凰峰执法殿首席长老,赤松真人,元婴后期修为,执掌栖凰峰刑罚戒律多年,威望极高,性子也最为刚正不阿,甚至有些古板。

      此刻,他话语虽还算克制,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怒意与质问。栖凰峰身为凤凰山主峰,何曾被人如此打上门来?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世俗王爷!

      墨研的目光,终于从峰顶收回,淡淡地落在赤松真人脸上。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赤松真人这等阅历丰富、修为精深的老牌元婴,心头也莫名地凛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无质、却又冰冷刺骨的寒意扫过。

      “无礼?放肆?” 墨研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喧嚣的战场上,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本王三年未踏足南境,倒是不知,这修仙界的规矩,何时变成了主人家将客人拒之门外,甚至刀兵相向,反倒成了客人无礼?”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执法弟子和长老,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砸落:“本王递了拜帖,报了名号,也说明了来意。是尔等栖凰峰,如临大敌,摆出这般阵仗。怎么,是觉得本王不配登门,还是觉得……本王提及燕迦之名,犯了什么忌讳?”

      “燕迦”二字,他再次清晰吐出。这一次,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更加明显、更加凝练的冰冷神识,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这神识并不宏大,却极度精纯、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疑的意志,更隐隐蕴含着一种与燕迦气息同源的、奇异而微弱的波动!

      “嗡——!”

      周围的栖凰峰弟子,但凡修为在金丹以下者,被这冰冷神识扫过,皆是浑身一僵,如坠冰窟,体内运转的炽热灵力都为之微微一滞!就连赤松真人等几位元婴长老,也是脸色微变,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这神识……好生古怪!不仅强度惊人,而且其中蕴含的那一丝与燕迦小师叔同源的波动,更是让他们心头剧震!此人,果真与燕迦有极深的关系?!

      赤松真人脸色更加阴沉,手中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地,赤金色的火焰自杖身升腾而起,将他周身映照得一片通红,怒道:“大胆!燕迦乃我栖凰峰少峰主,更是峰主嫡子!岂容你一个外人随意置喙!殿下若真是来访,便该依足礼数,呈递正式文书,由我峰主定夺接见!岂有你这般强闯山门、出言不逊之理?!速速退去!否则,休怪老夫……”

      “否则如何?” 墨研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嘲讽,“赤松长老,是打算用你这‘离火杖’,将本王‘请’出去?”

      他微微抬起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在周围赤金色火焰光芒的映照下,泛着一种玉石般冰冷的色泽。

      “本王今日既然来了,不见到赤阳峰主,问清楚几件事,便不会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无可动摇的决绝,“至于尔等……”

      他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也没有狂暴的灵力爆发。只是他指尖点落之处,方圆十丈内的空间,骤然一暗!并非光线被吞噬,而是温度,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冻结!一股无形的、纯粹到极致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域”,以他指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妖力!
      这三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赤松真人离得最近,首当其冲!他只觉得自己仿佛瞬间从炽热的火山口,被扔进了万载玄冰的极寒深渊!周身护体灵光发出的、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在这“域”中,竟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黯淡、熄灭!一股冰冷刺骨、直透骨髓的寒意,无视他元婴后期的强横修为和护体灵光,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狠狠扎进他的肌肤、经脉、甚至神魂之中!他体内奔腾如岩浆的赤阳灵力,运行骤然变得无比滞涩,仿佛被冻僵的河流!

      “这……这是什么?!” 赤松真人脸色骤变,惊骇交加!他从未感受过如此诡异而恐怖的寒意!这绝非寻常冰系术法!这“域”中,蕴含着一种仿佛能冻结万物、停滞时间的恐怖法则意韵!他毫不怀疑,若是这“域”的威力完全爆发,自己就算不死,也要身受重创,根基受损!

      他身后的数十名执法弟子更是不堪,在“域”展开的瞬间,便齐齐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脸色惨白,踉跄后退,结成的战阵瞬间溃散!手中兵刃上的赤焰尽数熄灭,修为稍弱者,甚至嘴角溢血,显然已被这恐怖的寒意侵入体内,受了内伤!

      一招未出,仅仅是一个“域”的展开,便让栖凰峰严阵以待的执法精锐,瞬间溃不成军!连元婴后期的赤松真人,都吃了暗亏!

      整个山门前,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无形的、冰冷的“域”,在赤金色的光芒与灼热的气息中,无声地扩张、弥漫,如同在燃烧的画卷上,硬生生泼洒开一团浓墨重彩的、冻结一切的寒冰。

      所有后续赶来的栖凰峰弟子、执事、长老,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傲立于“域”之中心、玄衣如墨、仿佛魔神降世的身影,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是什么修为?!这是什么手段?!他……他真的是那个传闻中偏安北境、与修仙界交集不多的靖王墨研?!

      赤松真人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剧痛与冰寒,死死盯着墨研,眼中充满了惊骇、忌惮,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置信的猜测。此等修为,此等手段,绝不可能是凡人王爷!甚至,在凤凰山,能有此等威势的,除了峰主与几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恐怕也找不出几人!他究竟是谁?到底为何而来?与燕迦,又是什么关系?!

      就在这死寂而紧绷的对峙中——
      “够了。”

      一个平静、威严、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与炽热的声音,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人的耳边,也瞬间冲散了那弥漫的、令人心悸的冰冷“域”场。

      伴随着声音,一道赤金色的、煌煌如大日的身影,自栖凰峰顶,赤阳宫深处,一步踏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撕裂空间的威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却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瞬间从峰顶来到了山门之上,凌空虚立,俯瞰下方。

      来人身着赤金色凤纹长袍,身姿挺拔如岳,面容威严,双目之中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正是栖凰峰主,赤阳真人!

      他刚一出现,整个栖凰峰仿佛都“活”了过来。那原本被墨研的冰寒“域”压制、显得有些黯淡的护山大阵光芒,瞬间暴涨,赤金色的凤凰虚影发出欢快而威严的长鸣,磅礴浩瀚的炽热灵力,如同找到了主心骨,疯狂向着赤阳汇聚,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了一轮模糊的、仿佛能焚尽虚空的烈日虚影!

      那笼罩在山门处的冰冷“域”场,在这煌煌大日般的威势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退、融化。

      赤松真人等人只觉得浑身一轻,那刺骨的寒意瞬间消散,体内滞涩的灵力重新奔腾起来,但看向墨研的目光,却更加惊惧。

      燕赤阳并未看下方那些受伤的弟子,也未看脸色难看的赤松真人。他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眸,如同两轮真正的太阳,穿透虚空,直直地,落在山门之下,那道玄色的身影之上。

      目光相对。

      一边是煌煌大日,焚天煮海,威严无尽,蕴含着不容侵犯的磅礴力量与深沉怒意。

      一边是幽深玄冰,冻结万物,死寂冰冷,带着一种漠视一切的平静与……难以言喻的、针锋相对的锐利。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靖王,墨研。” 燕赤阳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无形的、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三年不见,你倒是……长进了不少。”

      他目光扫过墨研脸上那张玄铁面具,又落在他腰间那枚玄色玉佩上,最后,重新回到墨研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深夜闯山,伤我弟子,所为何事?” 燕赤阳的声音渐渐转冷,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若是为叙旧,此刻便可离去。栖凰峰,不欢迎不速之客。若是为别的……”

      他微微一顿,眼中金色火焰猛地一跳,声音陡然变得森寒如九幽玄冰:
      “动我栖凰峰一人,需以命相抵。扰我儿迦儿清静者……本座定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最后几个字,如同九天落雷,带着化神大圆满巅峰的恐怖威压与焚尽一切的决绝杀意,轰然炸响在整个栖凰峰上空!连那厚重的云海,都被这声音震得翻滚不休!

      面对这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与杀意,墨研却依旧平静。他甚至微微抬起手,整理了一下被夜风吹得丝毫不乱的袖口。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面具后的目光,毫不退让地迎上赤阳那双燃烧的火焰之眸。

      “赤阳峰主,好大的威风。”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落玉盘,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竟在赤阳那恐怖的威压中,清晰地传开。

      “叙旧?你我之间,怕是没什么旧可叙。” 他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至于所为何事……”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虚空一点。这一次,点向的,却是赤阳宫后殿,“暖云阁”的方向。

      “本王,为燕迦而来。”

      他目光转向赤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终于掠过了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锐利与……某种深沉到极致的执着。

      “三年了。赤阳峰主,你将他藏了三年,也……‘治’了三年。” 墨研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如今,他眼睛瞎了,记忆没了,修为废了,连本源都几乎枯竭,还身中奇毒恶咒,命悬一线……你就是这样,当父亲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在燕赤阳心头最痛、最无力、也最愧疚的地方!燕赤阳周身的气势猛地一滞,眼中金色火焰剧烈跳动,脸上肌肉因极致的愤怒与痛苦而微微抽搐。

      “你——!”燕赤阳怒极,周身赤金火焰轰然暴涨,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火海!恐怖的威压如同海啸般朝着墨研碾压而去!“你懂什么?!你凭什么——”

      “凭什么?” 墨研打断了他,迎着那足以焚山煮海的威压,向前踏出了一步!仅仅一步,他周身的空间仿佛都微微扭曲,那无形的、冰冷的“域”再次浮现,虽未扩张,却将燕赤阳碾压而来的炽热威压,稳稳抵住!

      “就凭,三年前,是本王的人,第一个在‘落魂涧’附近,发现他失踪的线索!” 墨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三年的、近乎暴戾的冰冷,“就凭,这三年,是本王的‘血隼’,在南疆与黑苗邪祟、与各方势力,厮杀搏命,一步步追查,才摸到那‘雾隐泽’的边缘!”

      “就凭,他体内那阴毒,那‘锁魂咒’,本王比你,更清楚它们的来历,也更清楚……该如何解!”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再次炸响!赤阳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墨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希冀。

      “你……你说什么?” 燕赤阳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与激动,而微微颤抖,“你知道迦儿所中之毒的来历?你知道‘锁魂咒’的解法?!”

      “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而来?” 墨研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来看你这位慈父,是如何用你那霸道炽烈的‘净世炎’,一次次与他体内残存的冰寒本源冲突,加重他的伤势?还是来看你栖凰峰这看似固若金汤、实则早已被各方视线渗透成筛子的‘堡垒’,如何能护他周全?”

      “你——!” 燕赤阳被这番毫不留情的话语刺得脸色铁青,周身火焰疯狂摇曳,显示着他内心剧烈的波动。

      他想反驳,想怒斥,可墨研的话,却字字诛心,句句都戳在他最痛、也最无力反驳的地方!迦儿的伤势,确实因他急于求成、方法不当而反复;栖凰峰外围的窥视,他也早已察觉,却始终未能揪出根源……

      “交出燕迦。” 墨研不再与他废话,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通牒般的决断,“本王带他走。治好他的眼睛,找回他的记忆,清除他体内的毒与咒。之后,他是愿意留在北境,还是回来做他的栖凰峰少峰主,由他自己决定。”

      “但在此之前,” 墨研目光如冰刃,直视燕赤阳那燃烧着愤怒、痛苦、挣扎与难以置信的眼眸,“他必须跟本王走。留在你这里,他只有死路一条。或者,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对他虎视眈眈的魑魅魍魉找上门来时,成为你栖凰峰覆灭的……导火索。”

      “你敢!” 燕赤阳终于彻底暴怒,周身赤金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翼展超过百丈、栩栩如生、仰天长啸的烈焰凤凰!恐怖的威压与炽热,将半边天空都映照得一片赤红!“本座之子,岂容你带走?!想要迦儿,除非从本座的尸体上踏过去!”

      “那便……如你所愿。”

      墨研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虚握。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仿佛能刺穿九霄、冻结时空的剑鸣,毫无征兆地,自他虚握的掌心之中,骤然响起!

      紧接着,一点幽暗到极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黑芒,在他掌心亮起,迅速拉伸、延伸,化作一柄通体玄黑、剑身狭长、剑刃无光、却流转着仿佛能割裂灵魂的冰冷死寂气息的长剑!

      剑身之上,没有任何符文,没有多余装饰,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代表着“寂灭”、“终结”、“绝对零度”的恐怖道韵,无声地弥漫开来!

      此剑一出,整个栖凰峰上空的温度,仿佛瞬间骤降了千百倍!连那燕赤阳以化神大圆满修为显化的烈焰凤凰虚影,其周身的火焰,都似乎黯淡、凝滞了一瞬!所有感受到此剑气息的栖凰峰修士,无论修为高低,皆是心头狂跳,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终结”与“死寂”的本能恐惧,不可抑制地升起!

      “此剑,名‘归墟’。” 墨研持剑而立,玄衣与黑剑,仿佛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透过面具的眼眸,冰冷地注视着天空中那轮赤金色的“太阳”,与那只愤怒的烈焰凤凰。

      “赤阳峰主,” 他缓缓抬起“归墟”剑,剑尖遥指赤阳,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请。”

      一个字落下,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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