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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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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凰峰峰主那石破天惊的主动认输,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寒冰,瞬间炸裂、冷却,将整个天演台凝固在一种极度荒诞、难以置信的死寂之中。
看台上鼎沸的喧嚣,裁判席上长老们错愕的目光,乃至擂台上燕迦指尖尚未散尽的寒意与胸口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都在此刻,被那道回归裁判席、闭目如老僧入定的赤金身影,衬得如同无声的哑剧。
最终轮的对阵已经公布——“雪顶峰燕迦,对阵厚土峰峰主,岳擎山”。
然而,此刻谁还有心思去关注这场对阵?所有人的心神,都还被方才那场未曾真正开始、便已震撼落幕的“父子对决”所攫取。
栖凰峰峰主竟是燕迦生父?他竟为保儿子道途主动认输?这背后的纠葛、隐情,足以让凤凰山未来数月、乃至数年的格局,都笼罩在巨大的变数阴影之下。
燕迦立于擂台之上,雪白的袍服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聚焦下,显得格外刺目。他缓缓闭了闭眼,又睁开。
金色瞳中,那剧烈的波动与迷茫,如同被强行按下的潮水,渐渐平复,重新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潭。只是那冰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碎、搅乱,再也无法恢复原状。
他深吸一口气,冰心诀运转,将胸中翻腾的所有情绪——震惊、茫然、刺痛、甚至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被突如其来的“父爱”触及的酸软——尽数冰封、压下。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还有最后一战。厚土峰,岳擎山。
他抬眼,望向另一座擂台上,那道缓缓站起身的魁梧身影。
岳擎山,人如其名,身形高大,面容憨厚,一身土黄色的宽大袍服,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度。
他是凤凰山有名的“老好人”,也是防御最强的峰主,所修《后土玄功》已臻化境,据说一旦展开防御,便是同阶修士倾力攻击,也能支撑数个时辰而不破。
攻击非其所长,但那份绵长厚重的土系灵力与几乎无懈可击的防御,足以让任何对手头疼。
此刻,这位憨厚的厚土峰主脸上,却带着一丝与往日的沉稳截然不同的、极其复杂的苦笑。
他看了看闭目养神的栖凰峰峰主,又看了看擂台上面无表情的燕迦,最终摇了摇头,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属于他们的那座擂台。
“咚——!”
最终轮的钟声,终于姗姗来迟地敲响,带着一种迟滞的、仿佛也沾染了先前变故阴郁的沉闷。
“最终轮,雪顶峰燕迦,对阵厚土峰岳擎山。登擂!”
两人在擂台中央站定。
岳擎山抱拳,声音浑厚:“燕峰主,请。”
燕迦微微颔首,算是回礼,没有多余话语。他心念一动,雅光剑并未出鞘,只是右手之中,雅光扇再次展开。经历了与烈炎、雷昊,尤其是方才与栖凰峰峰主那“诡异”的接触,他体内灵力虽在“涅槃火种”滋养下恢复了不少,但心神损耗颇大,此刻面对以防御著称的岳擎山,强攻未必是上策。
雅光扇变化多端,配合冰系术法的控制与侵蚀,或许更适合。
“得罪了。”岳擎山低喝一声,不再客气。他深知燕迦连斩两峰之主的恐怖实力,即便状态不佳,也绝非易与之辈。当下双足猛然踏地!
“轰!”
一声沉闷巨响,整个擂台仿佛都往下一沉!以他双足为中心,浓郁的土黄色灵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覆盖了大半个擂台!
灵光所过之处,擂台玄铁地面迅速“生长”出厚达数尺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坚硬岩层,并且还在不断加厚、拔高!转眼之间,岳擎山身周十丈,已化作一座被厚重岩甲包裹、符文流转的微型山岳堡垒!堡垒之上,土黄色的灵光凝成实质,如同蛋壳般将岳擎山牢牢护在其中,散发出一种“任你雷霆万钧,我自岿然不动”的沉凝道韵。
“后土·不动山岳!”
岳擎山直接展开了最强的防御姿态!显然,面对燕迦,他选择了最稳妥,也最符合他风格的战术——固守!消耗!拖!
他自信,以自己化神后期的浑厚灵力与《后土玄功》的防御力,即便燕迦全盛时期,想要破开这“不动山岳”也绝非易事,何况对方此刻状态有亏。只要拖到对方久攻不下,灵力不济,露出破绽,他便可伺机反击,或至少……立于不败之地。
看台上,众人对岳擎山的选择并不意外。面对燕迦这尊杀神,能稳则稳。只是,燕迦会如何应对?继续以那凌厉无匹的冰寒剑意强攻?还是……
燕迦看着那迅速成型的岩甲堡垒,金色瞳中光芒微闪。他没有立刻出手强攻,而是手腕轻摇,雅光扇带起缕缕冰寒气流,绕着那岩甲堡垒缓缓游走,似乎在观察、感知。
冰心诀运转,神识如潮水般蔓延而出,细细“触摸”着那厚实岩甲上流转的土系灵力与符文。
厚重,绵长,坚韧,几乎毫无破绽。岳擎山的防御,果然名不虚传。硬攻,即便能破,消耗也必然巨大,且对方随时可以借大地之力补充,陷入消耗战,对心神未稳的自己不利。
他心念急转,识海中,关于《后土玄功》的特性、土系防御阵法的弱点、以及冰系术法克制的法门飞速闪过。同时,一股强烈的、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斗、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天演台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上心头。
他要赢,要拿到魁首,然后……离开这里。至于离开后去哪里,要做什么,那连他自己都没有写过的,不知道的,纷乱的父子关系又该如何面对……他暂时不愿去想。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意愿:速战速决,击败对手,离开当前环境。】
【正在根据对手属性(土系,高防御)及宿主当前状态(灵力充盈度87%,心神稳定度65%,冰寒本源活跃度92%),进行战术推演……】
【推演完成。最优方案:动用‘极寒领域’压制,配合‘冰魄穿神刺’进行高频率、高强度点对点击破,集中攻击防御节点‘戊土核心’,预计成功率78.4%,耗时约一炷香,灵力消耗预计45%,心神消耗中等。是否执行?】
脑海深处,那沉寂了许久、仿佛与系统欠款一同被遗忘的坑爹系统,竟然在这时,毫无征兆地自行激活,并给出了一个详尽到堪称“保姆级”的战术方案!
燕迦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系统?它怎么突然跳出来了?还这么“热心”?而且,这方案……听起来确实不错。“极寒领域”大范围压制,限制对方灵力运转和大地联系;“冰魄穿神刺”高频率点破,专攻一点,正是对付这种龟壳防御的有效手段。
至于那什么“戊土核心”,想必是岳擎山这“不动山岳”防御阵法的灵力运转中枢。系统竟然连这都知道?
【备注:检测到宿主欠款状态(-300金币),本系统特提供此战术支持,旨在帮助宿主尽快完成大赛,获取潜在任务奖励,以便偿还欠款。请宿主放心使用。】系统的电子音毫无起伏,却透着一股“你欠我钱,赶紧赚钱还债”的冰冷逻辑。
燕迦心中掠过一丝疑虑。这系统向来坑爹,突然这么“好心”?而且,在这种心神未稳、强敌当前的情况下,分心去按照系统给出的、不知根底的方案作战,真的好吗?
然而,那股想要尽快结束一切的焦躁,以及系统方案本身看起来的“合理性”,压倒了他心头那丝细微的不安。
一炷香时间,不算长。灵力消耗45%,在承受范围内。心神消耗中等……罢了,速战速决!
“执行。”燕迦在意识中确认。
【指令接收。开始辅助灵力引导,战术方案同步中……】
一股清凉的气流,自识海深处涌出,并非灵力,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引导力量,瞬间流过燕迦的四肢百骸,将他体内原本奔流不息的冰寒灵力,按照某种更高效、更精准的轨迹,重新梳理、排列。
同时,关于“极寒领域”的覆盖范围、强度、持续时间,“冰魄穿神刺”的凝聚频率、攻击角度、灵力配比,乃至那“戊土核心”在岩甲堡垒上的精确位置、防御薄弱点等详细信息,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呈现在燕迦的感知中。
这种感觉很奇妙,仿佛有一个经验无比丰富的“导师”,在亲自操控他的身体,指导他如何最有效地运用每一分力量。
燕迦不再犹豫,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雅光扇猛地向上一扬!
“极寒领域·开!”
“嗡——!”
以他为中心,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冰冷、都要浩瀚的寒潮,轰然爆发!不再是局限于擂台一角,而是瞬间将整座擂台,连同岳擎山那巨大的岩甲堡垒,完全笼罩在内!
领域之内,温度骤降至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空气冻结,飘落冰晶,连擂台边缘的光罩,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运转滞涩!那浓郁活跃的土系灵气,在这极寒领域的压制下,瞬间变得如同陷入泥沼,流转速度大减!
岳擎山身处堡垒之内,脸色骤变!他感觉到自身与脚下大地的联系,被一股无形的、恐怖的寒意强行隔断、削弱!
堡垒外岩甲上传导来的寒意,更是透过层层防御,丝丝缕缕地侵蚀进来,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灵力抵御严寒,维持堡垒的完整与运转。这领域的压制力,远超他的预计!
“冰魄·穿神!”
燕迦厉喝出声,身影在极寒领域中骤然变得模糊!他并未靠近堡垒,只是站在原地,右手并指如剑,隔空虚点!指尖之上,一点幽蓝到近乎漆黑、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冰寒光芒,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凝聚、拉伸,化作一根长约三尺、通体晶莹剔透、尖端闪烁着一点致命寒星的冰刺!
“嗖!”“嗖!”“嗖!”
冰刺刚一成型,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撕裂凝固的空气,带起尖锐的破空厉啸,朝着岩甲堡垒上,系统标注出的那处“戊土核心”节点,暴射而去!一根接着一根,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每一根冰刺,都蕴含着恐怖的穿透力与冻结神魂的寒意,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同一个点位上!
“叮!叮!叮!叮!……”
密集如暴雨打芭蕉的撞击声,瞬间响彻擂台!那处被攻击的岩甲位置,土黄色的防御灵光疯狂闪烁、明灭,试图修复、抵抗。
然而,在“极寒领域”的压制下,其修复速度远不及冰刺攻击破坏的速度!更可怕的是,每一根冰刺在撞击的瞬间,不仅造成物理穿透,更将一股股阴寒刺骨、直侵神魂的冰魄之力,强行注入防御节点内部,疯狂破坏着其灵力结构!
“咔……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自那被重点攻击的节点处传来!厚厚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岩甲,终于承受不住这高频率、高强度、附带神魂攻击的点对点击破,开始出现细密的、蜘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扩大!
岳擎山身在堡垒中心,脸色已然苍白,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到了!防御正在被快速削弱!那冰刺不仅攻击肉身防御,更有一股阴寒诡异的力量,仿佛能穿透灵力防御,直接冲击他的神魂,让他心神摇曳,灵力运转都出现了一丝滞涩!
这燕迦,果然还有后手!而且这攻击方式,如此刁钻,如此针对!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岳擎山一咬牙,憨厚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他双掌猛地拍在身前地面,狂吼一声:“地脉狂涌·岩爆!”
“轰隆隆——!”
整座岩甲堡垒剧烈震动!即便在“极寒领域”压制下,岳擎山依然强行引动了部分地脉之力!堡垒内部,土系灵力疯狂暴动,无数尖锐的岩刺、沉重的石球,如同火山喷发般,自堡垒各处轰然射出,无差别地覆盖向整个擂台,尤其是燕迦所在的区域!同时,那濒临破碎的节点处,岩甲猛然向内一缩,随即如同炸药般猛地向外爆开!无数蕴含狂暴土系灵力的碎石,如同炮弹般朝着燕迦劈头盖脸砸去!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试图以攻代守,打断燕迦那连绵不绝的冰刺攻击!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反击,燕迦眼神冰冷,身形在极寒领域中如同鬼魅般闪烁,避开大部分岩刺石球。同时,他左手一引,一直悬于腰侧的雅光剑终于出鞘半尺!
“冰墙·千叠!”
剑身之上冰蓝光华一闪,无数面厚薄不均、却排列有序的冰墙,瞬间在他身前层层叠叠地凝结、竖起,如同最忠诚的盾牌,迎向那爆射而来的碎石与岩刺!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与冰墙破碎声不绝于耳!狂暴的土系灵力与极寒的冰墙疯狂对撞、湮灭!擂台之上,冰屑与石粉弥漫,遮蔽视线。
然而,燕迦右手指尖那连绵不绝的“冰魄穿神刺”,却丝毫没有停顿!甚至,在系统的精确引导下,攻击的频率与威力,似乎又提升了一线!所有的冰刺,依旧无视那弥漫的烟尘与狂暴的反击,执着地、精准地,轰向那已布满裂纹、又被岳擎山自行引爆而防御大减的“戊土核心”节点!
“就是现在!”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燕迦脑海炸响!
燕迦眼中寒光爆射,一直蓄势的左掌,猛地隔空向前一按!掌心之中,那点之前对战烈炎真人时使用过的、蕴含着一丝“本源冰魄”雏形的幽蓝光芒,再次亮起,但这一次,光芒更加内敛,更加深邃,仿佛将所有的寒冷与死寂,都压缩到了极致!
“本源冰魄·破!”
幽蓝光芒脱手飞出,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冻结时空、令万物归寂的恐怖意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层层冰墙碎屑与土石烟尘的阻隔,后发先至,追上了最后一波“冰魄穿神刺”,一同……点在了那已脆弱不堪的“戊土核心”节点正中心!
“叮——噗!”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脆响与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漫天飞舞的冰屑与石粉,骤然凝滞。
岳擎山那狂暴反击的岩刺石球,如同被冻结在半空。
下一瞬——
“轰隆——!!!”
以那“戊土核心”节点为中心,整座巍峨厚重、仿佛能永世长存的岩甲堡垒,轰然炸裂!不是崩碎,而是如同沙堡遇到了海啸,从内部被一股无法形容的、绝对零度般的寒意,从最核心处,瞬间瓦解、冰封、然后……化为齑粉!
土黄色的防御灵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厚重的岩甲,连同其内蕴含的磅礴土系灵力,在幽蓝光芒掠过之处,尽数化作最细微的、闪烁着冰晶光泽的尘埃,簌簌飘落!
堡垒中心,岳擎山魁梧的身影暴露出来。他保持着双掌拍地的姿势,脸上那混合着惊怒、骇然、以及一丝解脱的复杂表情,彻底凝固。一层薄薄的、却散发着本源寒意的幽蓝色冰晶,自他胸口那被“本源冰魄”击中的位置,迅速蔓延全身。
他没有如同烈炎真人般瞬间生机断绝、化为冰雕粉末。燕迦在最后关头,终究是收了几分力。
那“本源冰魄”的大部分力量,用于瓦解、冰封堡垒防御,侵入岳擎山体内的,只是一小部分余波,足以将他重伤、冰封、失去战斗力,却未必会立刻要了他的命,也保全了他的道基神魂,未来或有恢复可能。
“砰。”
岳擎山冰封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下,摔在布满冰晶尘埃的擂台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气息微弱,但尚存。
擂台之上,烟尘缓缓飘散,露出燕迦持剑而立的身影。
雪白的袍服上,沾染了些许冰晶与石粉,略显凌乱,但他站得笔直,异色瞳中冰蓝与粉紫的光芒微微有些黯淡,却依旧慑人。手中雅光剑已然归鞘,雅光扇也重新合拢。
结束了。
厚土峰主岳擎山,败。
雪顶峰燕迦,胜。
最终轮,胜。
仙峰大赛,峰主战……魁首!
看台之上,死寂了足足数息。随即,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喷发!欢呼、惊叹、骇然、复杂难言的议论,如同海啸般席卷!
赢了!
燕迦赢了!
以如此强势、如此精准、又带着最后一丝“仁慈”的方式,赢得了最终胜利!赢得了仙峰大赛的魁首!
雪顶峰的弟子们,在经历了连番大起大落、同门惨死、峰主身份曝光、父子对决变数之后,终于忍不住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夹杂着狂喜与泪水的嘶吼!
他们赢了!
他们的峰主,是魁首!
雪顶峰,不再是任人欺凌的末流山峰!
简意和柳见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几乎虚脱。
裁判席上,九位长老神色各异。栖凰峰峰主依旧闭目,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
其余长老面面相觑,最终,由一位资历最老的长老起身,声音带着复杂的感慨,缓缓宣布:
“仙峰大赛,峰主战最终轮,雪顶峰燕迦,胜。”
“本届仙峰大赛,总魁首为——雪顶峰,燕迦!”
声音通过扩音阵法,传遍整个天演台,传向凤凰山诸峰。
赢了。终于赢了。
燕迦听着那宣布的声音,听着看台上震天的喧嚣,胸口那一直紧绷着、支撑着他的那口气,骤然一松。
紧接着,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心神损耗后的空虚、以及体内灵力因连续催动高阶术法、尤其是最后那一道“本源冰魄”而产生的剧烈震荡与反噬,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强行压下喉头翻涌的血气,他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欢呼的雪顶峰看台,扫过神色复杂的各峰峰主,最后,落向裁判席上那道赤金色的、闭目的身影。
父亲……魁首……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觉得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心中那被冰封的情绪,似乎又有松动的迹象。
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不能露出疲态。
他深吸一口气,强提灵力,压下所有不适,准备说些什么,或者至少,保持住胜利者的姿态,走下擂台。
然而,就在他心神松懈、体内灵力因剧烈消耗与反噬而出现一丝极其短暂紊乱的刹那——
【警告!警告!检测到宿主灵力波动异常!心神波动异常!‘极寒领域’、‘冰魄穿神刺’、‘本源冰魄’超负荷使用后遗症开始爆发!系统辅助程序强制介入稳定……滋滋……能量过载……系统核心……受到未知干扰……】
脑海深处,那坑爹系统的电子音,突然用前所未有的尖锐警报声疯狂刷屏!同时,一股混乱的、带着强烈干扰性质的诡异能量流,毫无征兆地从他识海深处、那与系统连接的核心位置,猛地爆发出来,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冲入他刚刚平复些许的灵力循环与神魂之中!
“呃啊——!”
燕迦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眼前骤然一黑!一股撕裂神魂般的剧痛,伴随着体内灵力的彻底失控与暴走,轰然炸开!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来自系统内部的混乱能量流撕成碎片!眼前景物天旋地转,耳边欢呼声变得扭曲、遥远。
【系统错误!错误代码:#FF0……未知法则侵……定位信标紊乱……强制保护程序……启动……滋……传送……】
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乱码的电子音,成为他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在外人看来,擂台上刚刚夺得魁首、傲然而立的燕迦峰主,忽然身体剧烈一晃,脸色惨白如金纸,毫无征兆地,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冰蓝光泽的鲜血!
随即,他周身气息骤然混乱、暴跌,那身雪白金凤的峰主袍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竟隐隐有细密的、不稳定的空间波纹荡漾开来!
“师尊?!”“峰主?!”
雪顶峰看台,简意柳见的狂喜瞬间化为惊骇,失声惊呼!
裁判席上,一直闭目的栖凰峰峰主,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金红光芒爆射,身形一晃,已从座位上消失!
然而,还是晚了半步。
就在栖凰峰峰主身影出现在擂台边缘的刹那——
“嗡——!”
一声低沉的空间震颤嗡鸣,以燕迦为中心,骤然响起!他周身那荡漾的空间波纹猛地向内一缩,化作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极不稳定的幽蓝色漩涡!
漩涡散发出混乱的空间波动与刺骨的寒意,将周遭的冰晶尘埃都搅动得疯狂旋转。
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燕迦那喷血后已然失去意识、软倒下去的身影,被那幽蓝色漩涡猛地吸入,瞬间消失不见!
漩涡随即急速收缩、湮灭,只在原地留下一圈淡淡的、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和几滴尚未落地的、带着冰蓝光泽的血珠,“啪嗒”几声,溅在冰冷布满尘埃的擂台地面上,晕开几朵凄艳而诡异的小花。
擂台之上,空空如也。
只有倒地的、冰封的岳擎山,和那迅速消散的空间涟漪,证明着方才那惊心动魄、却又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并非幻觉。
天演台,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沉,都要……令人心胆俱寒。
赢了。魁首。然后……人呢?
燕迦峰主,赢了仙峰大赛,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吐血,被一个突然出现的、诡异的空间漩涡……吸走了?!
消失了?!
“迦儿——!!!”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蕴含着无尽恐慌与痛苦的嘶吼,猛然从擂台边缘炸响!是栖凰峰峰主!
他站在燕迦消失的位置,看着地上那几滴刺目的血花,看着那已然消散的空间涟漪,赤金长袍无风狂舞,周身那一直平静如渊的煌煌大势,此刻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暴走,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将整个擂台乃至小半个看台都笼罩在内!
他双目赤红,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威严平静,只剩下一个父亲失去儿子时,那近乎疯狂的惊怒与恐慌!
“找!给本尊找!翻遍凤凰山!翻遍南疆!翻遍整个天下!也要把迦儿给本尊找回来!!!” 他猛地转头,对着裁判席,对着下方各峰,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声音中蕴含的化神大圆满巅峰的恐怖威压与焚天怒意,让在场所有人心神剧震,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人已消失,空间涟漪散尽,如何去找?那漩涡出现得诡异,消失得彻底,没有留下丝毫可供追踪的痕迹或气息。仿佛燕迦这个人,连同那诡异的空间通道,从未存在过。
雪顶峰看台,简意和柳见面无人色,瘫软在地,看着空荡荡的擂台,看着那几滴刺目的血,看着状若疯狂的栖凰峰峰主,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碎裂。
赢了大赛,丢了峰主。
这算什么胜利?!
整个天演台,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各峰峰主、长老,面对栖凰峰峰主那近乎失控的恐怖威压与咆哮,皆是面色惨白,不知所措。
弟子们更是惶惶不安,窃窃私语,看向那空擂台的目光,充满了恐惧与猜测。
仙峰大赛,以这样一种谁也无法预料、谁也无法接受的诡异方式,戛然而止。
而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靖王府书房。
正于灯下批阅一份关于南疆边境异动密报的墨研,手中朱笔猛地一顿。
笔尖一滴浓墨,无声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迅速泅开,化作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南方的夜空,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黑眸之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却锐利如冰锥的悸动与……不安。
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骤然断裂、消失了。
他放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抚上了胸口某处。那里,空落落的,带着一种陌生的、冰冷的不适。
“影六。”他低声唤道,声音比平日更加低沉沙哑。
“王爷。”影六无声现身。
“凤凰山那边,大赛……结束了?”墨研问,目光依旧望着窗外。
“回王爷,时辰推算,应当刚刚结束。尚无消息传回。”影六答道。
墨研沉默片刻。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从凤凰山方向出来的渠道。若有任何关于雪顶峰、关于燕迦的异常消息,无论大小,立刻回报。”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关于他获胜之后的消息。”
“是。”影六领命,迟疑了一下,又道,“王爷,南疆黑苗寨那边,阿扎昨夜子时,突然离开了京城,行踪诡秘,似在全力赶路,方向……似是往南诏与凤凰山交界之地。我们的人已全力跟上,但对方似乎用了某种秘法,速度极快,且善于隐匿。”
墨研眸光骤然一厉!南疆人动了,在这个时间点?
不安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紧了他的心脏。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影六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墨研独自坐在书案后,看着宣纸上那团刺目的墨渍,又望向窗外沉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夜色。
燕迦……
你答应过,会带着好消息回来。
墨研缓缓握紧了拳,指尖冰凉。
千万别……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