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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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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我的丈夫好像还活着?
著/青柠邮递员
2025.9.9
黎相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窗户明明关得严实,窗帘也拉得密不透风,可那股冷意却像针一样,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间扫过床头柜——那里还放着程归没带走的保温杯,杯壁凉得像冰,和男人从前总焐得温热的手感,差了十万八千里。
心脏猛地一缩,黎相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别再想。
程归已经走了七天,葬礼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他撑着黑伞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男人笑得温和的脸,连眼泪都冻得掉不下来。
他坐起身,摸索着去摸床头灯的开关,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塑料按钮,余光却瞥见了床边站着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黑色的休闲服,是程归最喜欢的那件,袖口还卷着,露出手腕上那块磨得发亮的手表——那是黎相去年生日送他的,他戴了没几天就丢了,后来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黎相的呼吸瞬间停了,手指僵在开关上,连动都不敢动。
他缓缓抬头,视线对上那人的脸——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甚至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浅浅的梨涡,都和程归一模一样。
可程归已经死了。
七天前,他在医院的抢救室门口,听着医生说出“抢救无效”四个字,看着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推出来,那重量压得他差点站不住。
“你……”黎相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喉咙像被砂纸磨过,“你是谁?”
那人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温和得像从前无数个清晨,他醒来看见程归时的样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很轻,没有声音,连地上的影子都没有。
黎相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冷汗,他猛地往后缩,跌坐在床角,手脚冰凉。
他想起昨天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可能会出现幻觉,让他多休息。可眼前的人太真实了,真实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衣领上沾着的一点白灰——那是葬礼那天,他帮程归整理衣领时,不小心蹭上的。
“黎相。”那人终于开口,声音和程归的一模一样,低沉又温和,却带着点说不清的空旷,“你别怕。”
“别过来!”黎相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抓起枕头砸过去,枕头却径直穿过了那人的身体,落在地上,发出闷响。
穿透了。
黎相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说人死后会有魂魄,要是有未了的心愿,就会留在阳间。
那时候他只当是老人的迷信,可现在……
他看着眼前的程归,看着他明明站在那里,却没有影子,没有温度,连被枕头穿过都毫无反应,终于反应过来——他好像,能看见鬼了。
而他看见的第一个鬼,就是他刚刚去世七天的爱人。
程归看着他吓得发白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无措,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声音放得更轻:“我不是故意吓你的,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
黎相攥着床单的手,指节泛白,指腹因为用力,掐得掌心生疼。
他想喊,想跑,想把眼前的“程归”赶走,可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床上,动弹不得。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怕的不是鬼,是明明知道程归已经不在了,却还要再看他一眼,再听他说一句话,然后清楚地意识到——这只是一个留不住的魂魄,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幻影。
“你走。”黎相哽咽着,别过脸,不敢再看他,“程归,你已经死了,你该走了。”
程归没走,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无奈:“我走了,谁照顾你?你连自己的药都记不住吃。”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黎相的心上。程归在的时候,每天都会提醒他吃药,会把温水和药片递到他手里;会在他加班晚归时,留一盏客厅的灯,锅里温着热粥。
这些习以为常的温柔,在他走后,变成了最锋利的刀,每想一次,就割得他疼一次。
黎相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打湿了掌心。
他知道自己不该哭,不该对着一个鬼魂示弱,可他控制不住——他想程归,想得快要发疯了。
程归慢慢地走到床尾,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想碰他的肩膀,却在快要碰到时停住了,指尖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碰不到他了。
“黎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空旷的回响,“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再陪你几天,等你习惯了,我就走。”
黎相没说话,只是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压抑的哭声,和程归站在床边,无声的叹息。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形成一道细长的光带。
程归的身影在晨光里,好像变得透明了一点,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又低头看了看黎相,轻轻说了句:“我该走了,晚上再来看你。”
黎相抬起头时,床边已经空了,那股刺骨的寒意也消失了,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属于程归的,淡淡的烟草味。
他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床边,手里还攥着那块被眼泪打湿的床单。
阳光越来越亮,照得房间里暖融融的,可他的心,却比刚才还要冷。
他真的觉醒了阴阳眼,真的看到了程归。
可这不是惊喜,是比死亡更残忍的折磨——他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爱人,以一个鬼魂的身份,留在他身边,然后等着他,一点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