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Chapter 19. 迁坟（四） 不腐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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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气！”
这山头本来就呈漏斗状，龙且秋这接连的几声大喊甚至有幽幽回音，恐怖片似的——唯一的差别大概就是在影视剧里这时候还应该伴随点树木枝丫造成的“啪唦啪唦”和鸟兽的叫唤吧，可惜这无兽的枯山是给不了这种音效了。
在他警醒下，我下意识闭住呼吸，瞥了一圈姜家人也大多都和我一样憋住了气，捂住口鼻的也不在少数。闵子竹和他召来的帮忙人靠近尸棺，本就在动工之前就戴上了口罩。那口罩很厚，里面的夹层似乎还是用菖蒲桑枝艾草叶之类的中药材做过处理的。据龙且秋说过那也是用来抵御尸气的。
龙且秋抛出去的那张符布面积本身就大，看着还特别厚，红里带点黑，多半又是用了朱砂之类的辟邪物，他拽过闵子竹后退两步，一脱力差点绊一跤坐地上，一个趔趄后终于稳住身体。
“离远点再呼吸。”龙且秋压低了声音道。他平时嗓音便是带着点磁性的低音炮，再可刻意一沉声，压迫感十足。
“师兄，你动静太大了，”闵子竹脸上尽是波澜不惊，他看着龙且秋，道，“再怎么说，也用不着将黑狗血泼人一身——棺木冰凉沉重本不是什么稀罕事。”
“你太相信卜卦的结果了，子竹，你多半是觉得既然结果是好的，过程无论如何都差不到哪里去吧，”龙且秋脸色凝重，“这尸气和寻常的根本两模两样，你应该是最先能察觉得到的才对。”
“……”闵子竹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龙且秋才从包里拿了个小瓶子来，里面装了点粉末状的东西，又问我要了两瓶矿泉水——上山之前他让我扛了几瓶矿泉水在包里，我之前还嫌重，爬山本就耗体力，何况这山头还这么难爬，加上重物，没把我累死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他把小瓶子里粉末分了两半各倒进两瓶矿泉水里，但那些粉末是溶解不掉的，水瓶被一摇晃，成了脏兮兮固液混合物。
他该不会让人喝这个吧……？我这么在心里疑惑着，就见龙且秋果真把水瓶拿给身边的人，解释了这是个符水，至少能在迁坟期间保护三魂七魄不受损，示意每个人起码喝上一口。
不是，和神神鬼鬼打交道的内行人也就算了，我可不认为向来养尊处优的姜家人能面不改色地喝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啊。可出乎我意料的是，姜家人——就连姜少都在表情青白一阵变化后，接过了那水瓶抿了一口。我看着姜少的表情，觉出了一点不对劲。
难不成，姜家祖坟有问题这件事，在他们家里人之间本就不是秘密么？——难不成，真的像我们猜测的那样，这祖坟本来就是歪门邪道的代名词……用了非常规的手段？
还没等我琢磨出什么解答来，龙且秋眼见一行人全喝过了符水，这才也戴上一个口罩，和闵子竹还有帮忙人一起掀开了那张符布，几人一起使力，打开了棺盖。
棺木的顶盖和棺椁本体的边缘之间发出颗粒感极强的摩擦声，振得人鼓膜连带头皮都阵阵发痛，皱着眉望过去，伴随在泥土、腐木、和另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阴冷气味中的，是棺材里一具完完整整的尸身。
“嚯——”龙且秋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嗤笑。
就算我实际上是第一次见到墓穴里的棺材被翻出来再打开的，也知道眼下这状况是大不对劲。预想之中，肉身下土，经年岁长久，组织腐坏分解，剩下的多半都只有森森白骨。
然而——别说腐坏了，那可是字面意义上的完完整整。里面一具男性尸身尽管透着一股灰白死气，但却是完好无损——他身上穿着某个朝代的服饰，衣服倒是一见光就因氧化肉眼可见破碎不堪了。
我愣住了，小声嘟囔：“僵……僵尸？”
龙且秋顺风耳似的抬起头来瞥了我一眼，但清晨光线太暗，他那粉色墨镜倒是像个真墨镜了，看不清他藏在下面的眼神。
他又转过头去看向姜大伯。
闵子竹发问了：“这是姜家的什么人？”
姜大伯面色没多动摇，只是声音却有着强烈的不确定感：“应该是我的……曾祖父……”
“行吧，”龙且秋说道，他竟咧开嘴角笑了笑，“这么完整，都不用拾骨了啊，给你们省功夫了，本来拾骨得是你们自家人来干的。”
他说完，姜大伯面色一改，支支吾吾地点了点头。
龙且秋又扭过脑袋来看我，对我招了招手：“鹿南，你靠近点。”
“真的没问题吗？”亲眼见到这么异常的事，毛骨悚然都还算好了，我都觉得自己还能稳稳站在有些坡度的山地上都已经用尽了我的所有气力了，他还招呼我过去看这诡异尸身，怕不是要我的下半条命。
“真没事。”他又是粲然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齿。像极了坑人不讲道理的江湖骗子。
“呃呃……”我不情不愿地朝打开的棺木走近了几步。
刚才离得远，难免有视觉死角，靠近了后才知道龙且秋为什么叫我过去看了。
那过分完整的尸身和棺木的空隙之间，放着一些奇怪的法器和咒符，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防腐，符咒都不是写在黄纸上的，而是像龙且秋刚才盖在棺木上用来封穴的那种厚的符布，剪成了长条的小片，散落在棺木内。
龙且秋戴了个加厚黑胶手套，捏起其中一片符咒，翻了过来让我看背面。
那背面赫然有一个用朱砂墨盖的篆体阴章。
我迈了一大步上前，又仔仔细细看了几遍，没错……上面的字我再熟悉不过了……
——那分明是我爷爷鹿连城的名字！
“你爷爷果真有参与。”
“是啊！”我叹了口气，本以为对这事我已经有充分的心理准备了，可等板上钉钉的事实摆在眼前，却没那么容易全盘接受。
姜少也往我们的方向靠近了些，持着颤抖的声音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想再走的近些，却被姜大伯横出来的手臂拦住去向。我用眼角的余光瞥过去，注意到姜大伯似乎是想让姜少噤声，向他比了个手势的同时还瞪了他一眼。
闵子竹就在这时突然开口道：“这些符咒下笔驳杂，结构也不成章法，很难相信是出自鹿大师之手。”
他沉默许久，这话是深思熟虑后才说的，对着龙且秋和闵子竹两方截然不同的意见，我一时间陷入迷惑。但有一点我很清楚，眼下最重要的，绝不是调查我爷爷的参与痕迹。
我蹲到龙且秋身边，小声问道：“是不是得先把坟迁了？时辰来得及么？”
就算是我也知道红白事讲究良辰吉日，对国人来说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要不然老黄历的市场也不可能一直这么庞大。像是动土这种大事，自然也有日子和时辰对应——再者他俩内行的卜卦也起到了一个相当重要的决策辅助。眼下天色渐渐亮起来，在来的航班上龙且秋还同我提起过他们这迁坟最好是在午时之前结束——在我看来完全就是争分夺秒的事。
“你说的对，”龙且秋瞥了我一眼，竟然露出一丝讶异，但停了没多久，便转回去道，“子竹，加快速度吧。”
“好。”话音刚落，闵子竹便要伸手去将棺木中一个歪着放的法器摆正。
说是法器有些泛泛了，实则是个白色间红的玉石，硬要说的话有些像那种用来刻章的鸡血石，然而没被切割打磨过，显得有些粗糙。
龙且秋急急呵道：“别动！”
闵子竹的手指差一点就要碰到它了，硬生生滞空，然后才收回来。我顺着龙且秋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这颗石头的一侧、不规则的凸面上，雕刻着一个纹样。
这纹样像个螺旋，远了看简直像那种漫画里的蚊香眼的形状，然而对于一块完全不精细备制的石头来说……
我打开手机摄像头凑近后又放大、重新聚焦。
——这纹样的雕工出乎意料好得有些吓人。
刚才还莫名其妙嬉皮笑脸的龙且秋的脸上，这会儿已经全然失去了笑意，剩下的则是一种难以确切形容的凝重和痛苦。
是的……痛苦，我竟然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丝痛苦来。
“这是什么？”闵子竹问道。
龙且秋摘下了手套，从鼻梁上把他那副粉色墨镜取下来，揉了一下自己的眼皮，才又把墨镜戴回去。
“没事，只是我看错了，不是什么危险的东西。”龙且秋扯了扯嘴角，又恢复了平时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还是尽量别碰了，这棺椁就原模原样搬迁即可。”
闵子竹点点头。
帮忙人们一起合力合上棺盖，其余几具棺木如法炮制，却没出现像这具棺木里的不腐坏的尸身，姜家人按年纪顺序依次捡骨，用白酒化净后，入新棺中摆合。期间天色渐亮，闵子竹拿了把巨大的黑伞交由姜少的奶奶，委托她打伞盖住尸骨遮挡住阳光。龙且秋讲到这也算是一种见光死，阳光若是暴晒遗骨，这会指使先人彻底魂飞魄散、不得轮回。
逼近正午，这天意外晴朗，阳光猛烈，晒得我都有些眩晕。
我突然又想起刚才见到的那颗“鸡血石”。
对于上面的纹样，我隐约有些眼熟，可却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让我产生了这种错觉。这种脑海里像是被笼上一层无法拜托的雾气的感觉极度不好受，内心始终发毛，坐立难安。
“闵师傅，这里都搞定了！”有一个帮忙人唤道。
“迁移吧。”闵子竹令道。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Chapter 19. 迁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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