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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 18. 迁坟(三) 动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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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来以为这是个还不错的提案,何况龙且秋之前也用龟壳做过占卜,卜卦这事本身对他应该不是什么陌生的事。可在听到闵子竹这话之后,龙且秋竟然露出一个明显的嫌恶表情来。
这表情我倒是挺眼熟的,很多人在感到麻烦、犯懒的时,轻微的皱眉和眯眼几乎是同时产生的,只是根据不同的人,程度深浅也会有差异。龙且秋在我看来不算是很怕麻烦的人——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我自己对麻烦事向来有些抵触,而他跟我相比那可好太多了,没有对比就没伤害。
“拜托,一大早把你俩载过来,你这要卜卦又得原路返回啊不是?这不白来了么。”
“能让师兄来姜家祖坟眼见为实,怎能算白来?”闵子竹弯了弯唇角,“就拜托师兄了。”
“唉……”龙且秋叹了口气,认命似的从包里翻了个铁铲出来,又掏了只密封性好的食品塑料袋,在坟头不远不近的地方挖了两勺带草根的土装进去。
我们打道回府,不是总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么,上山时山路本就难走,我预计下山会更费劲些,没想到却轻而易举地就走到了山下。龙且秋把包放回后备箱,才上了车。我一直忍着疑惑,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他侦破,他在路上确认闵子竹又在颠簸的路上昏睡过去之后,才小声和我叨叨。
“龟甲卜虽说也不是那种完全不看环境就能做的占卜,但其实本身的工序并不算繁琐,”龙且秋说,“但闵子竹他们这种正儿八经做这行的,有一套完整的仪式流程——或者说,在不做仪式的前提下,他根本不愿意卜卦,野外环境复杂,没这个条件,所以才得回去搞,你说麻烦不麻烦?”
“哦……”我似懂非懂点点头,又瞥了一眼后面睡得毫无防备的闵子竹。
回到旅馆,龙且秋从大包里摸了个备好的老龟壳来,把装在食品袋里的土倒到一片麻布上后,他用了不出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卜卦。换了闵子竹,又是搭台子放香炉罗盘,沐浴净身后又是默念祷文,我算是见识到这个前置工作有多费精力了。关键的占卜本身,他用的是蓍草,数量不少,龙且秋小声给我解释了他使的蓍草卜,49根蓍草是大衍之数,六爻成卦,没爻需要经三变,算下来就是要18步。第一变为分二,也就是把这些蓍草分为左右两堆,左边象征天,右边象征地。我见闵子竹用左手的无名指夹了根右边那堆里的其中一根蓍草,好奇地问则是干嘛用的,龙且秋这才告诉我那象征人,这根蓍草又被叫做挂一。而接下来的步骤称之为揲四,字面意思,就是以4根为一组,数左右两堆蓍草的数量,多出来的余数合并起来,被他用左手的食指夹住,这他说这些被左手手指夹起来的蓍草有被称为归奇,到这里算是一变。归奇被放在一边后,剩余的左右两堆又被再次合并,再次分二,不过这回不再挂一,而是重新随机分开的两堆中4根一组剩下的余数再次取出来归奇,这一环就是二变了。再重复一轮,三变后的结果则是第一爻,这个流程要整整循环六次,才能从上往下划画出六爻的卦象来。
我光是看这流程都觉出时间精力耗费异常了,更别提施术的人本身了。龙且秋在边上嘟嘟囔囔了一句什么。
我凑过去一问。“这都算还好了,蓍草卜期间必须静心推演整,卜卦之后还得结合实际情境进行解卦,又费神又费心力,我是搞不来。”他摇摇头道。
“所以你才说你是野路子?”我问他。
他耸耸肩膀,做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对咯。”
他俩把卦象一对,还用了些验证的方法,简而言之,一致的内容就相信,不一致的部分就暂且放一边,再做二次解卦。这点倒是我有点惊奇的,还能这么玩的?不过我的疑虑对他们这真正的内行人显然相当失礼,决定闭嘴做个纯粹的挂件,只问他俩结论。
“怎么说呢,迁坟这事是板上钉钉了。”龙且秋说完,闵子竹跟着也点了点头。
我最好奇的却不是这个:“所以为什么他们会把祖坟安在这种地方?”
“……你还记得你的两个推测么?”龙且秋问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不是以毒攻毒,就是化凶为吉?”
“对,”龙且秋说,“这也是我和子竹的解卦里最矛盾的一点了,验证完倒是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对迁坟这事来说,后者要好弄些。”
“哦……那下一步是?”
“挑个良辰吉日呗,还能咋的,”龙且秋拍了一下我的肩,“不过我刚已经看过了,这个月得等到月底才有个日子合适,我们先回趟杭城吧,准备准备东西。”
“好。”我一口答应,当即定了第二天的机票。龙且秋把租来的车给还了,我们三个人找了个地儿吃了顿扎扎实实的饭。
闵子竹看起来挺瘦一人,没想到饭量也不小——和我比都不遑多让了。三个人吃了将近六个人的饭,反而只有龙且秋是正常饭量,吃得差不多就筷子一停开始喝茶了。
闵子竹席间话不算多,吃完饭就趴在桌上昏睡过去了。
龙且秋说这完全是累的:“你也看到了,蓍草卜挺麻烦的,对占卜的术士也消耗很大,搞多了折寿的。”
我俩把他架回旅馆房间,也收拾完就睡下了。
隔天我们和闵子竹告别,又是一通赶路去了最近的机场飞回去,龙且秋把定好的日子告诉了我之后,我们后来又来回飞了一趟港岛,和姜家人嘱咐了迁坟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再回来之后,中间空了约莫十天,不知怎么的就又来了一个很临时的活计,好在就发生在杭城,倒是不用跑来跑去,龙且秋和我又见了一回,把这不算复杂的事给解决完后。我们才再一次踏上粤东的地界。
闵子竹带了几个帮手,姜家更是人从众的,除了生肖犯冲的几乎能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一行人分批进山,我和龙且秋开始爬山的时候才凌晨时分,还需打个手电筒,等到了姜家祖坟的墓穴附近,天色已蒙蒙亮了。
迁祖坟动土,绝不是把挪个地方这么简单。闵子竹的帮手张罗着摆案上香,烧了纸钱,又做祷告,迁坟本身又分了三个环节,破土、拾金,移葬。
动土开坟也有讲究,放倒墓碑后,得从前面开挖,我问龙且秋这是不是也什么说法——只因龙且秋和我都没被安排差事,充其量在旁边观摩观摩。
龙且秋手里握了个葡萄汁瓶子,晃荡晃荡的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他便小小声和我解释如若从后面开挖,撅后谐音绝后,这才被避讳。
在掘土过程中倒是未见之前的那种黑水满溢的凶相,到开棺之前都进展过分顺利。
直到闵子竹扬了一声响炮,带来的帮手几个人一起用力,要将棺盖打开一条缝往里放五彩糯米和符纸放尸气时,才发现这棺木异常沉重,触手冰冷不说,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湿润感。
这话一开始还是其中一个帮手提出来的,他话音还没落地,龙且秋面色沉重地大喊一声“不好!!!”唰得冲了出去,把手里一直捏着的瓶子一拧开,往那几个帮手身上径直泼了上去。
我刚还好奇他怎么一直捏着个葡萄汁瓶子,那紫黑色的液体泼洒出来,才发现里面装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葡萄汁,而是血。而且这血和平时闻到的那种鸡血鸭血的味道完全不一样,腥臭不说还特别黏糊,我猛然想起之前我中邪时龙且秋用过的黑狗血——他原来还备了这么多。
龙且秋泼完狗血,眼疾手快地从包夹层里把一张符布一把拽出来,抖开了就往棺椁上盖。
“都离远点!”龙且秋说,“别把尸气吸进去了!”
“这棺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