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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左膀右臂 “就你这张 ...

  •   明德医院三楼,内科诊室外。

      房门半掩,里面挤得像个早班车厢。
      陆振宏站在窗边,苏婉沁攥着包带坐在椅子上,旁边是陆宥帆,再旁边还杵着一个司机两个保姆。

      一群人围着一张诊床,把坐在桌后的医生挤得脸黑如锅底。

      江泾感叹。
      好大的排场。

      “他怎么来了……”
      “小少爷都病成这样了,他还阴魂不散。”
      “肯定又来找麻烦的,你看他那表情。”

      两个保姆低着头窃窃私语,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到门口。
      在她们嘴里,江泾出现在这里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来逼走陆宥帆。

      “哥!”诊床上,陆宥帆眼睛红得厉害:“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要是没有爸爸妈妈这么多年的培养,我不可能走到现在。我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爸妈对我的照顾,这本来就不属于我!”
      他抬手就要去抓医生手里的体温计,作势往地上砸。

      苏婉沁一把握住他的手,痛心得连指尖都在颤:“你说什么胡话!你的身体也是身体,你怎么能拿自己的健康赌气!”

      窗外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一声,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打住。”
      江泾面无表情,身后沈渡川也在看这场荒唐戏码,骨子里的争强好胜开始作祟,他难得觉得有些丢人:“你受不了可以上天台,跳不跳自便,体温计是无辜的好吗。”

      苏婉沁猛地转过头,满脸不可置信:“江泾,宥帆都这样了,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谁是他哥?还没过年呢不要乱认亲戚。”

      哐当。
      诊室里那么多椅子,陆宥帆硬是在苏婉沁怀里一挣,把自己扑腾到了地上。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地避开了所有软物,膝盖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江泾:“嚯。”

      “别说了!”苏婉沁蹲下去扶陆宥帆,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你非要逼走他吗?之前你在家里闹着要让他回去,妈妈只当你是心里不平衡,说的是气话,可现在宥帆生病,你还要这么刻薄吗!”

      陆振宏脸色铁青:“你还是被那家人教坏了。”

      江泾靠在门框上,轻轻笑了声。
      “说得这么严重,早怎么不带来医院?”

      陆宥帆的哭声哽了一下。

      “他那副样子,中气足得能跑一千米,”江泾抬起下巴朝对方点了点,“哪里像生病的。”

      苏婉沁刚要开口,一直没说话的医生终于把病历本往桌上一拍。
      “行了!”

      满屋人都静了。

      医生是一个瘦高的中年Beta,眼镜滑到鼻尖,他指了指诊床上的陆宥帆,对着苏婉沁和陆振宏开口:
      “我再说最后一遍,所有检查结果都在这——身体各项指标正常,没有任何器质性病变,不存在你们说的严重焦虑!”

      目光扫过地上还没爬起来的人。

      “请不要无故占用医疗资源!”

      众人都有些难堪。
      额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陆宥帆看周围都没人动,只好自己撑着诊床边缘站直,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江泾怎么变成这样了?
      就在前几天,这人还是一副怯懦土气的样子,稍微给点坑就往下跳,蠢得明明白白,他自认早就把对方看透了。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人突然变得捉摸不透,按照往常来说,他不歇斯底里,也至少该大吵大闹。可现在江泾只是站在那,眼神冷漠。

      那种感觉让他浑身发凉,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占不了太久。

      可他养尊处优了十七年,凭什么还回去?
      坪县他听都没听过,据说那个养父还是个赌鬼,喝醉了就打人,他怎么能过那样的日子。

      窗外空调外机低鸣,细碎的光从百叶窗缝里漏进来,在瓷砖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也就在这片死寂中,众人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江泾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沈渡川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一声不吭地看完了整场。

      陆振宏的脸色先是一僵,随即像被烫到了,他几乎是两步抢到门口,堆起笑:“小沈总,您怎么也不说一声,这……真是让您看笑话了。”

      没接他递过来的手,沈渡川微微侧身避开了。
      “陆总客气。”

      陆振宏的手僵在半空,还想圆场:“这事有点误会,家里孩子不懂事,回头我一定好好管教——”

      “陆总。”沈渡川打断他,声音很淡,“成年人还是要有基本的判断力。”

      陆振宏的脸色白了一度,额头上的汗渗得更密了。
      陆氏最近正在争取鼎汇旗下产业园的一个投资项目,前后打点了三个月,这个节骨眼上,让沈渡川撞见这么一出家庭闹剧,他这三个月算全白干了。

      江泾站直了身子,忍不下去了。

      他转向那位脸色已经黑到不能再黑的医生,语气难得认真:“大夫,抱歉,改天我给您送面锦旗。”
      伸手握住诊室的门把手,砰地一声,把门拉上了。

      门内瞬间炸了锅,陆振宏的怒喝和保姆们此起彼伏的“少爷!太太!”,全被压在那一扇薄薄的门板后面。

      世界清净了。
      江泾闭了闭眼,深呼出一口气。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沈渡川手抵着唇,唇角微微弯着,眼里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

      江泾挑眉:“这一出好戏,给你看乐了?”

      “没有。”

      江泾将信将疑地瞥他一眼。

      两人顺着走廊往外走,经过护士站时,几个年轻的Beta护士正偷偷往这边看,被沈渡川一个目光扫过去,齐刷刷低下了头。

      出了医院大门,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天边最后一抹光从云层里漏出来,把门口的台阶染成一种将暗未暗的橘红。

      江泾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走了。”他朝沈渡川笑道,“大恩不言谢,改天请你吃顿好的。”

      沈渡川点了点头。

      江泾转身就走,步子很快,暮色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把他的影子拖在身后。

      到小学门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江汐背着书包蹲在传达室外的台阶上。

      “哥!”
      她跑出来,辫子经过一天的闹腾更歪歪扭扭了,隔一会儿就扭头看他一眼。

      江泾看的好笑:“怎么了?”

      江汐仰起脸,从书包侧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朵小红花。
      硬纸剪的,五个花瓣,边缘涂得不太齐整,中间用黄色彩笔画了个笑脸,一看就是手工课产物。

      “今天老师奖励我的,全班只有三个人有。”她举得高高的,“我上课回答问题最快。”

      “厉害。”
      江泾蹲下来,不知道从哪掏出把梳子,三下两下把她那头睡翘了的头发重新梳顺,扎了个规整的马尾,平平顺顺,一根碎发也没往外跑。

      江汐摸了摸自己的马尾,满意得直晃脑袋,她拉过江泾的手,把那朵小红花认认真真贴在了对方手背的留置针上。

      “奖励哥哥今天给我扎头发。”她拍了拍那朵小红花,又轻轻吹了口气,“不痛不痛。”

      ——

      陆宅大厅里,水晶灯亮得有些刺眼。
      江泾进门,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像审犯人。

      “江泾。”陆振宏压着火,“今天小沈总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你知道你给家里添了多大的麻烦吗?”

      陆宥帆坐在他旁边,头发因为之前在诊室地上滚过一遭有些乱凌乱,他今天在医院丢了个大脸,此刻一反常态地安静。

      江泾只觉得自己累得够呛。
      “人家小沈总有腿,当然想去哪儿去哪儿了。”

      “你——”
      陆振宏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脸色涨红,正要拍桌,旁边两个保姆先缩了缩脖子。
      她们本来还打算碎嘴几句,但江泾此刻的脸色实在太差了。

      瘦削的少年嘴唇白得没有血色,下颌线绷着,脖颈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苏婉沁的目光落在他手背上,那枚留置针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因为刚刚在诊室握过门把手,边缘微微翘起来一角。
      喉头一紧,她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江泾,你什么时候生病的?”

      “小病。”江泾不耐烦:“没什么事我先上去睡觉了。”

      苏婉沁站在原地,指尖陷进杯壁上的印花凹痕里,越按越深。

      其实当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要把丢失了十七年的那一份爱,一点点给江泾补回去。

      可她并没有做到。

      不知不觉中,她早就把“母亲”这重身份,完完全全地绑在了陆宥帆一个人身上。

      生产那日大出血,医生说她伤了身体,以后很难有第二个孩子,看着怀里小小的婴儿,她想,这是她作为母亲唯一的机会。

      陆宥帆也确实争气,小时候会抱着她的腿喊妈妈别哭,会把糖藏在枕头底下等她来收,会在她加班晚归时趴在客厅沙发上等她,困得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太习惯这些了。

      所以第一次见到江泾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那个少年满脸干涸的血痕,身上的外套不知从哪个旧货摊捡来的,袖口磨得发白,眼神却凶得像一头刚刚挣脱陷阱的幼兽。

      这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她没能接住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从此再想伸手时,已经隔了太远。

      陆家的破事江泾无暇顾及。
      安芯科技破产在即,整个盘子大厦将倾,他急需一个帮手。

      想起上一世的左膀右臂,当时他们已经站在京市最高的CBD顶楼,那人端着咖啡靠在落地窗边吐槽:“你知道吗老板,我年轻那会儿差点去卖身,那时候我妈病倒了,我跑遍了所有能借钱的地方,结果被一家皮包公司骗了合同,押金搭进去不说,还差点倒欠一笔。”
      “要不是后来遇见你,我现在大概在哪条街上要饭吧。”

      江泾靠在另一侧的玻璃上,上下打量他。
      “就你这张脸,能还得上债吗?”

      “老板,这话就伤人了,我年轻的时候好歹也是班草。”

      “你们班就你一个?”

      “太过分了。”周劭忍辱负重,“行,你是我老板你说了算。我当时也这么想过,所以后来想通了,宁肯去工地搬砖,也不能靠脸吃饭,不然老板你该没我这号人了。”

      江泾笑得被酒呛了一口。

      “笑什么,我说真的。”周劭走过来拿他手里的酒,“别喝了,医生说你胃不好。”

      “你管得比医生还宽。”
      “那可不,我可是要给你卖命一辈子的人。”

      后来周劭确实跟着他很久,公司最难的几轮试验,全是周劭陪着他熬出来的。

      江泾决定明天就去捞人。
      再晚一步,说不定真让人去要饭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左膀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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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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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