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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牛棚 咦!蓁蓁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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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君用过饭了么?”我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开始动手卸头上那些沉重的钗环首饰。顶着这些东西装腔作势一整天,可真是累坏了。当最后一支发簪被取下,绑发的红绸也被解开,一头长发披散下来,顿时感觉整个头皮都在欢呼“解脱”二字。
子衿盯着我的头发看了一眼,很快移开视线:“还未来得及。”
“那正好,我今天也没怎么正经吃东西。”我揉了揉发顶,“少母已经吩咐庖厨生火了,郎君稍后同我一起用些,可好?”
“诺。”这次他竟然没推辞,我心里一喜,便让他先去换身便服,顺便叫蓁蓁和莺歌进来帮我更衣。
“今天去那牛棚,差点没把我熏晕过去。”我拎起宽大的袍袖看了看,“就是可惜了这身好衣裳。”
“女公子……进牛棚了?”子衿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难怪……”
我心里咯噔一下:“郎君……这话什么意思?”
子衿没回答,只是抿着嘴角站起身,行了个礼:“臣去唤蓁蓁她们。”
他到底什么意思?
“女公子……”莺歌站在我身后一边检查裙摆上的污渍,一边查看袖口勾丝的地方,皱起了眉,“这衣裳……咱别要了吧?”
“为何不要?”我从铜镜里看她,“这是我带来的最好的一身了,还指望往后见那些宗室时撑场面呢。”
蓁蓁凑近细看那两处勾坏的地方,惋惜道:“这两处确实难补,咱们手头也没有这样的料子。若要补,恐怕还得找少府的人寻匹配的布料来。”
作为咸阳宫里出了名的缝补能手,曾经我愣是把秦王一件划破了的赤红色大氅要过来,让莺歌为我改成了适合我身量的外袍。我实在舍不得丢弃这么好看的衣裳,“那就派人送回少府去补,才穿了一天……”
“女公子,这衣裳……好像有股味儿?”莺歌凑近嗅了嗅,又捧起我的头发,随即掩住口鼻退开两步。我愣了愣,转过身盯着她:“你这么嫌弃做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味道么?”
莺歌委屈地看着我,又凑近蓁蓁闻了闻:“咦!蓁蓁阿姊你身上也有!一股……骚臭味儿!”
“什么?!”我和蓁蓁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女公子今日到底去哪儿了?怎么弄成这样?晨起时这衣裳明明还熏着香的……”
我突然明白子衿刚才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头一回在他面前丢脸了。
第二日,我故意睡到日上三竿才慢悠悠起身,做出副贪享安逸的模样。实则天未亮便已在房中对着那几大摞账册勾勾画画。一笔笔糊涂账、一个个对不上的数目渐渐浮出水面。虚报的田亩、短缺的库存、去向不明的农具……问题比预想的还要多。
巳时正,县丞派来的那名书吏准时到了。我让蓁蓁将他引至正堂,自己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才露面,故意揉着惺忪睡眼,打着哈欠。
“让你久等了。”我歪在坐榻上,懒洋洋地指了指堆在案上的账册,“这些玩意儿看得我头疼。你挑些简单的,比如……哪些地方有大片空地、好地,给我讲讲。”
书吏恭敬应是,翻开田亩图册,一处处指给我看。我装作兴致勃勃,不时插嘴:“这块地平坦,种花应该好看吧?那儿离水源近,是不是适合养马?”
提到养马,我顺势抱怨起来:“我昨日看那韩家的汤泉倒是气派,引的是活水。若我要建马场,洗马的水可不能少,你说……有什么法子能引来活水?总不能让人一桶桶去挑吧。”
书吏赔着笑:“女公子说笑了,引活水需修渠建闸,工程不小……”
“工程不怕,我有的是人手。”我摆摆手,懒懒道:“你再说说,还有哪些地方水源好?”
他谨慎地答了几句,全是明面上大家都知道的那几处水源。我见套不出更多,便转了话题。如此东拉西扯,直讲到午时正。用罢午膳,我直接道:“这些账册繁杂,我一时也看不完。这样吧,你便留在我这儿,方便我随时问询。厢房已经给你收拾好了。”
书吏脸色一变,显然没料到会被扣下,却不敢反驳,只得唯唯诺诺地应下。
此后三日,我并未出门,终日窝在宅中,时而召那书吏来问些不痛不痒的问题,时而又沉迷挑选花种、设计马场,时而还要问问他关于其他封主土地上有没有更大更好的汤泉池子。暗地里,每日都有玄鸟卫将探查的情况逐一回报。田边淤塞的水渠已清理大半,农人情绪渐稳。但同时又发现了新问题,不少被派来屯田的兵士偷懒、欺压当地农户。但秦国连年征战,军队的地位至高无上,不得已将民生作为代价。这件事我改变不了,只能尽量通过遏制和奖励来平息矛盾。
同时,郎官们还带回了,我首日来蓝田,在家宅附近那块田地视察时,要求啬夫重新清点的农具、耕牛的数量和损耗度。这块土地或许因为有不少王离手下的兵士在配合屯田,并未被县丞和那些豪强们染指,顶多不过是小吏懈怠加上农具、耕牛不足。敲打一番,又派专人去盯了几天,也逐渐走上了正轨。
听到这条汇报,我才松了口气,来这里好几日了,总算做成了一件小事。
到第四日,我又将那书吏唤来,指着账册上一处潦草字迹,嫌恶道:“这字写得像鬼画符,竹简也脏污不堪。你既在此闲着,不如重新誊抄一份干净的来,我也好看得明白。”
书吏脸都绿了,又不敢多言,只能应下。之后整整三天,他埋头抄写,愁眉苦脸,我也不去问他问题,只有时候会让人去问问他誊抄的进度。直到第七日,他终是忍不住,神色间满是倦怠与烦躁。
我瞧在眼里,假装传他来问话:“怎么,抄累了?也是,这活儿确实枯燥。我呢,也是个极好说话的人,要不……你从县衙叫个手脚麻利的人来替你?最好是你看不顺眼的那种,正好让他也吃吃苦头。”
书吏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谢女公子体恤!确有一新进小吏,做事毛躁,正好让他来磨练磨练!”
我心中暗笑,面上却大方应允:“成,明日便让他来吧。我也不是有意折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