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你的鬼来了！》茗子叶

19、对楼

　　“你背我吧？”
　　方承引郁闷地看着面前委委屈屈的人，挺想一脚踹过去的。
　　姜郅却没有自知之明，指了指打上石膏的小腿：“它说它走不动了，而且也很喜欢你。”

　　方承引突然想起什么：“也不是不可以，但债务减半。”
　　姜郅笑：“苹果滞销，我的腿还废了，这时候敲锣打鼓地说出这句话，可真会趁人之危。”
　　方承引不置可否。

　　“今晚你帮我理销售思路，成功的话债务减半。”
　　今晚？方承引想起无理取闹的刘锦一，“行。”
　　“那现在背我吧。”
　　看着一脸期待的姜郅，方承引又觉得自己多事，转身就走。

　　“你真打算这么对待你的债权人？不趁机讨好一下吗？苹果卖出去后我心情会很好，说不定就不要你还钱了。”
　　方承引猛地停在果园门口，回头微眯着眼看他，快步走了回去，一把抱起人。
　　姜郅慌：“你……你干什么！”
　　方承引脚步不停，步伐沉稳，弄得姜郅想找块豆腐撞了的心都有。

　　走出果园遇到认识的年长者，姜郅的羞耻心蹭蹭蹭往上涨，低吼：“方承引，你放我下来！”
　　方承引轻笑：“我凭什么听你的，我这是在为我的债务着想。”
　　对面大伯疑惑地看过来，姜郅只能把头埋进方承引的怀里。

　　和大伯擦肩而后方承引揶揄他：“没想到你还能这么小鸟依人。”
　　姜郅却不怎么恼：“好吧，虽然被一个男的横抱很羞耻，但比被当作猥琐男泼一瓶红酒好多了。”

　　泼红酒……
　　往事不堪回首，方承引沉声：“现在往哪走？”
　　姜郅这才从怀里抬眼，头顶已是逼仄拥挤的楼宇，于是相当无奈地表示今晚只能暂且在这住下。
　　方承引皱眉：“为什么不去你的小白屋？”
　　“哦，它在果园的对面，走过去需要四十分钟，去吗？”

　　方承引没想过果园会这么大。

　　“所以现在得去租一个小旅馆。”
　　方承引没有外宿的习惯，更不喜欢跟关系泛泛的人同居，不过：“C32-1033能住一晚吗？”
　　“怎么不直接住C32-1034？”

　　C32-1034是上次两人定位到的嫌疑人住址。

　　方承引没理他。
　　姜郅笑：“没有电梯，你觉得我能爬上去？”
　　“你住一楼，我上去。”
　　姜郅不笑了，“我是请你来帮忙，不是请你来把我晾在一边。还有，不要打草惊蛇。”
　　“不存在这种说法，Ta一直在监视我。”
　　姜郅沉默。
　　“那就这么说定了。”

　　姜郅抓住欲走的人，“定什么定，我行动不便，不可能一个人住的。”
　　方承引烦躁地看着他，可当站在C32-1034对面时，他就没脾气了。
　　同样破败拥堵，C31楼居然有电梯？！而且对窗距离两米左右，从这里跳过去，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想都别想。”
　　方承引疑惑扭头看他。
　　姜郅攥着他的袖口，“不准跳！”
　　很凶，像只狼崽子，方承引嘴角不知不觉就翘了起来，“我突然觉得你还挺可爱。”
　　“是吗？可爱也不能跳。”

　　这里建筑拥挤，连个阳台都没有，仅靠顶楼散进来的一点光勉强看清轮廓。当方承引趴在窗边往下看是，仿佛是在被深渊凝视。

　　倏忽间，整个人被往里扯。
　　姜郅低声：“对面屋子有人。”
　　方承引抬眼看过去，但看不太清。

　　这里实在太穷了，窗户没有窗帘，但被各种各样的纸糊上了，有一种复古装修美。透过破烂纸张看过去，那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黑在屋子里活动。
　　那屋子虽狭窄，但很温馨，男人走在里面，小屋就充满了人气。

　　男人拿着一罐啤酒到那张悬挂的小黑板前站了会儿，然后走到衣架前，是准备脱衣服。
　　下一秒视线就被挡住了，方承引听到姜郅在耳边幽幽道：“看别人脱衣服也是调查范围内？”
　　“啧！”拍开姜郅的手继续直直看过去，白花花的□□闯入眼帘，男人竟然光着身体！

　　方承引猛地扭过头，撞上姜郅瞋黑的眼，从一个泥坑跌入另一个泥坑的感觉不过如此，不过也许是心虚，这次方承引有些想闪躲。

　　天早就黑了，室内昏黄的光线从近在咫尺的两人间穿过，光点在方承引翕动的睫毛上跃动。

　　“怎么就是不听话呢？”姜郅的话里还有怒气。
　　方承引后挪身体，沉了沉气：“他换完了吗？”
　　姜郅气笑了，“你到底什么口味？发现自己盯着同性裸|体不对后就怂恿我看？”

　　方承引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大怒火，不再搭理，扭头继续看男人去了。
　　男人已经换好了衣服，还是一身黑，仍旧看不清脸，对面窗户有一种脏到已经磨砂的效果。

　　方承引正烦躁，姜郅冷不防来一句：“我饿了。”
　　方承引看了他一眼，意味明显。
　　姜郅继续黑脸：“我行动不便。”
　　方承引没回头：“帮我看——呃？”话没说完就被捧着脸抵在窗户上。

　　这里建筑老旧，这种行为其实很危险，好在姜郅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

　　“干什么！”距离太近了，嘴唇间若即若离，方承引很不喜欢。
　　姜郅冷声：“你没发现男人已经朝这里看了好几眼吗？”
　　有吗？就算有，姜郅这样算什么？

　　“滚开！”
　　姜郅钳住他：“你觉得被男人怀疑他已经被跟踪，和发现我们就是普通的同性恋人来租酒店，哪一个更好？”

　　方承引瞪他，“谁特么跟你是恋人！”
　　姜郅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确实缺了点什么。这样呢？”说完吻了上去。

　　他的吻很迫切，又带着某种不言而喻的怒火。
　　这一刻，方承引终于领会了什么是自食其果，他根本不敢挣扎，生怕真把姜郅踹成残废，也怕引来对面的注意。

　　吻了会儿，姜郅看着眼前潮红的眼尾，搂着人远离窗边，帮他擦了擦唇边的水渍：“男人看到了，可能猜到了我吃他的醋才吻的你。”
　　方承引拍开他的手，冷脸看了他一会儿，把手机摄像头打开后放在窗台对准对面，然后走回去问姜郅：“能帮我查一个人吗？”
　　姜郅没问是谁：“如果你能让我先填饱肚子的话。”

　　其实这旅馆很像民宿，主人家的冰箱里还有各种菜，但方承引能拿得出手的只有面。
　　于是开始煮鸡蛋面，期间姜郅指指点点，方承引忍无可忍：“你能闭嘴吗！”
　　他煮面完全凭感觉，自己觉得味道还行，自然入不了姜郅那种大厨的眼，可在一旁挑三拣四就是不尊重人，方承引很讨厌。

　　直到吃上第一口，姜郅才道歉：“没想到还不错，刚才对不起了。”
　　方承引没理他，也没看他，眼不见心不烦。
　　姜郅知道惹到人了，忙戴罪立功：“刚才你说的那个人查到了。”
　　方承引这才勉强看他。

　　“宋恣欣的身边确实曾有一个女助理姓李，叫李静凝，宋恣欣退出后她辞职了。”
　　“我能看一下详细内容吗？”
　　姜郅把手机递了过去。
　　宋恣欣出道李静凝就当上了她的助理，可以说是陪着宋恣欣从淤泥里爬出来的人。

　　“看来人都齐了。”姜郅话里有话。
　　方承引容不得他内涵宋恣欣：“你什么意思！”
　　姜郅拿走手机，直视他的眼睛：“方承引，你真的能走出感性，理性地看待这次事件吗？”
　　方承引咬紧后牙槽，移开视线。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了。”
　　方承引没说话。
　　姜郅：“我帮你处理他。”
　　方承引看他：“他是谁？”
　　“总会知道的。”
　　方承引起身：“如果真要为我好，就离我远点。”

　　“你这什么事都自己扛着的烂习惯谁教的？其实他想做什么，你根本阻止不了不是吗？不过他主动联系你，应该是要你做点什么吧？是什么呢？”
　　方承引背对他看向对面，男人躺在沙发，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灯也没关。

　　姜郅看着他的背影继续说：“来帮我卖水果吧，说不定哪天就和他碰面了。”
　　方承引晃了一下，没回答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电话是钟其骞打来的：“嗯，联系上了。”
　　“其骞……我想回家……”

　　从方承引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起，姜郅就收起手靠着椅子，脸色难看。
　　方承引在委屈，对着别人委屈。

　　方承引并没有意识到身后充满杀意的视线，听着电话里钟其骞的担忧，伸出手指点窗户，从这边看过去，指头恰好落在对面睡在沙发的男人头上。
　　他一下一下地点着。

　　“嗯，我发定位给你。”
　　“好，不去哪。门也关好了。”
　　通话结束，方承引坐在窗边，视线不离对窗。

　　姜郅自顾自地说：“听说过一个故事吗？一个女孩参加母亲的葬礼时，见到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帅气男子。女孩对男人一见钟情，相信他就是自己的灵魂伴侣。可是她忘了要他的电话号码，葬礼结束就再也找不到他了。几天后，女孩杀了自己的姐姐，为什么？”
　　方承引回头看他，姜郅笑了一下，“为什么呢？方承引。”

　　方承引没有回答，或者说，他不知道从何思考。
　　姜郅又说：“两只老鼠掉进一只奶油桶里。第一只老鼠很快就放弃，它被溺死了。第二只老鼠不肯放弃，它拼命挣扎，最后把奶油搅拌成了黄油，终于爬了出来。适者生存，人们从不在乎失败者，但肯定会在乎精神病。”

　　眼看着又要扯那个杀人犯，方承引问道：“为什么要把援引苹果做大做强？”
　　姜郅没料到他转移话题，笑了笑，“见过援引苹果的，都会喜欢的，哪天带你看看。”

　　方承引疑惑。

　　姜郅：“迄今为止你见我卖过的、带回去的苹果，都不是援引，卖了那些才能有援引苹果的养护费。”
　　“那书上的那个——”
　　他指的是阳台上的苹果种植书籍，上面分明记录援引苹果的样貌和特性。

　　“不是。”姜郅像是恶作剧得逞，“那时候援引苹果才刚培植出来，并没有在市场上销售。那本书上市之后不少读者蜂拥而至，可也只能空手而归。援引苹果的大规模培植项目一直保密，真正见过它的只有培植人员和品鉴专家。一次培植需要五年，今年将会是它出售的第一年。”

　　“所以，它是转基因苹果？”
　　“不是。转基因无法做到自然诱引。”
　　“那什么时候上市？其他苹果快卖完了吧？”

　　姜郅神秘地问：“你知道援引苹果种在哪吗？”
　　方承引不知道具体位置，但知道就在果园里，可这样的话培植过程不就和普通苹果一模一样？
　　“到时候就知道了，不久需要采摘，可能需要你来帮忙。”

　　方承引嗯了声，又说：“那你最近是在做虚假宣传？”
　　“有吗？我只是在摊车旁立了援引苹果的牌子，又没说那车苹果就是援引。而且顾客上门我也有解释，否则仅靠那本书的热度，你觉得我还需要每天都出摊？秒售罄才对吧。这种走访式的宣传一般溅不起什么水花，不过是图个安心罢了。所以很愁啊，那本书上市之后市场上出现了很多虚假援引苹果，导致援引苹果口碑直线下滑，如果今年第一战失败的话，援引苹果就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竟然知道问题在哪，又为什么整天在大街上摆摊？是嫌城管不够烦吗？”
　　姜郅笑：“挺烦的，可是遇见你了啊。还帮你交了房租，我多好。”
　　方承引：“……”
　　姜郅：“所以你也帮我吧，其他事就顺其自然。”

　　方承引手机来信息，是钟其骞的：
　　「我到门口了，开门。」
　　方承引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看向对面，客厅里的男人还是躺着。
　　又来信息：「承引？」
　　又“拍了拍”。
　　一分钟后方承引才回到：
　　「在上厕所，门没锁，你直接推进来。」

　　下一瞬，客厅男人被吓了一跳弹起来，偏头看向门口，没有动作。

　　方承引发去短信：「可能没开。你等我一会儿。」
　　放下手机后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男人警惕地看着门口，下一秒竟然回头，方承引所站的位置真的太显眼了，显眼得让人一看就是监视的。
　　男人一定会戒备。
　　好在……好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身边的姜郅凑了过来，又被吻住了。

　　方承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种狗屎的巧合，只能和姜郅通过吻来各取所需。

　　姜郅吻得很急，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捏着后脑勺抬起，让他更好的承受。左手握住方承引的手机，拇指按在聊天界面的语音输入上。
　　“呃……嗯……”
　　唇角交缠的渍渍水声，还有方承引难耐愤怒的低吟，全都转成语音发了过去。

　　方承引勉强推开，“发什么疯！”
　　眼尾红得让人想摘取。
　　姜郅呼吸隐忍，又凑上去含住对方柔软的唇，“他还在看。”
　　方承引不动了，任凭姜郅吻，这次很轻柔。

　　直到对面传来踹门的声音，方承引才推开姜郅，瞥了一眼聊天界面，钟其骞发了好几条消息：
　　「承引，怎么了！」
　　「你跟谁在一起！他把你怎么了！」
　　「方承引！」
　　「把门打开！」
　　往上刷到让钟其骞怒火中烧的那条语音信息，方承引抬手就甩了姜郅一巴掌。

　　姜郅摸了摸嘴角，“就允许你利用别人，不允许别人利用你？”
　　“你特么……”
　　方承引不想再看到他，对面的男人已经打开门和钟其骞打照面，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钟其骞来电，他打算往那边去和他会面，不料后颈一痛，眼前泛起一片黑。
　　姜郅接住他搂在怀里，握住滑落的手机，“是我，C31-1034。”
　　说完挂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