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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Chapter 60 有临别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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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叔叔,你笔记本掉了。”
邵炀拾起笔记本,粗略扫过里面字迹,不着痕迹合上放了回去。
这笔记本是厂里给优秀生产标兵的奖励,许澈也有,写满了海上油田开采工程相关的东西。
林世平接过笔记本放好:“谢谢。”风吹开封皮,纸页翻飞,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字符和计算公式,全有关于周末工程师的活计,回头看了跟在后面的林海军:“那你帮我看着点海军哈。”
“爸,我都十八了,别把我当小孩子。我有分寸的。”林海军翻了个白眼。
“对,十八了,逃课很有分寸。”林世平剜了一眼。
前几天许澄送回去许志恩家,邵炀在家闲的没事跑去交大看看,才发现,一脱离管控,就暴露本性了。
林海军“啧啧”两手,眼神幽怨地跟林世平对视,望向邵炀又委屈巴巴。
能理解邵炀对他负责才跟他爸说,但委屈邵炀在家呆那么久才去学校见他一面。
以邵炀的本事,不久之后就要参加工作了,正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而他还要上两年学,七百多个日夜足以在他们之间刻下鸿沟,哪怕住邻家院子往后见面也会越来越难。
“林海军你的思想觉悟有很严重的问题,念在你初犯,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下次再犯,你自己想办法解决生活费。”林世平鼻子哼气,骂道。
林海军连连嘟囔了几句“知道了”,拉着邵炀往外走。
出了林家房子,邵炀透过镂空砖墙往自家院子瞧了眼,许澈一身白衬衫黑裤子坐躺在摇椅上,桌子上放着柿子果脯、饼干和瓶身挂着水珠的北冰洋。
邵炀立刻抽出手抽出手,正好跟许澈视线对上。
“我先回家说一声,你在巷子口等我。”邵炀推了推林海军。
“哦哦。”
邵炀快步跑回自己院子,蹲在许澈身前,双手搭在他膝盖,下巴垫上去,抬眸望:“我跟林海军出去打球,等会儿就回来。”
“你去。”以前就觉得邵炀有点儿小狗属性,现在更明显,让他幻视一条灰狗趴在他膝盖吐舌头咧嘴笑。
“嗯?没了?”邵炀头一歪,眉毛拧了起来。
许澈眼神闪过一丝迷茫:“那我还要说什么?”
“你应该问我几点回来,然后再让我早点回来!”邵炀眸子亮亮的满怀期待。
“什么毛病?”许澈笑骂道。
邵炀瞟了眼两边的人家,小声说:“阿澈哥,你现在是我男朋友,我在报备啊,你就应该管着我,给我立规矩在几点前到家,别在外面瞎玩。”说着,邵炀贴到许澈耳边:“阿澈哥,有临别吻吗?”
许澈皮肤养了回来,白白嫩嫩的,这会儿脸颊红非常显眼,低声道:“你哪学回来的这些东西。”
许澈左看右看,拿起桌上的书挡在侧边,弯下身子,在邵炀脸颊上留下蜻蜓点水的吻。
邵炀不满足于此,捏住许澈下巴,嘴对嘴吻了上去。
许澈瞳孔微缩,呼吸一滞,连连拍邵炀肩膀,在屋里关起门来亲多久都没所谓,可院子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人路过看到。
邵炀亲够了松开,笑眯眯看着许澈,大拇指擦过他嘴角,又放到自己唇边舔了下。
“钱还够吗?早点回来。”说完,许澈微微一愣然后笑了,不由地想起以往每每出门,邵炀都叮嘱他早点回家,原来是这样的心情。
虽然邵炀在家,但附近的职工都趁机请他帮忙补习,一个小时收两三块钱,一天下来有五六块钱,也攒了个小金库。
不过邵炀把小金库全交给许澈保管了,就如丈夫上交工资给妻子。许澈坚决不收,但邵炀硬塞,拗不过,便权当给邵炀攒着。
“我还有,晚上别烧菜,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篮球场不远,小巷子出去拐个弯走十来分钟就到了。
很久没打球,邵炀反应跟得上,但是跑位有点儿生疏了,被林海军以一分的微弱优势拿下第一局。
打完一局休息,邵炀坐到地上,两脚岔开,阳光直射到他身上,眉头微皱,脖子和额头的细汗泛着光。
林海军站着,居高临下看,他一米八四,邵炀理了寸头还比他还高,将近一米九的个头,手脚修长,往地上一坐,水泥篮球场都有了海报背景的既视感。
莫名想起了邵炀以前剪寸头被理发店老板拍下来当宣传照,这脸惊艳又耐看,要换别人理寸头,估计成蹲大牢似的了。
林海军眉毛一挑得意道:“来吧,叫哥哥。”
“去你的。”邵炀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要踹,但看到干净的小白鞋,便换成了脚踝撞小腿。
“你输了赖账啊?!”林海军一个转身,两脚一夹,禁锢住邵炀的脚,眉眼弯弯,笑着威胁:“你不认账我就捶你。”
夹的不是很紧,邵炀干脆抬脚往上提。
给林海军吓了个激灵,护住□□,松开腿往后小跳一段距离。
“喂喂喂,你下这么狠的手。”林海军蹲到邵炀旁边。
邵炀没好气道:“让你嘚瑟。。”
“行行行,你说了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林海军学着邵炀一样手撑着地坐,慢慢靠过去,大拇指碰到了邵炀尾指,条件反射的抽回,再小心重新放回去。
邵炀静静地看了林海军两秒,没接换,继续看着蔚蓝的天空发呆。
“心情不好?”林海军拿手肘轻轻碰了下邵炀。
“没有。”
“你明明就有。因为……”邵炀提前修完了学分,经济专业又符合当前社会发展趋势,肯定很多国营企业和政府部门抢着要,“分配的事吗?”
“不是,就是被你赢了有点郁闷。分配的事不急,六月末才正式毕业,到时候再说。反而是你,不在同一所大学,我管不了,但还有两年你也要毕业了,别影响了分配。”
“你留在本地吗?”
邵炀摇摇头:“不知道,如果工作机会特别好,会考虑外地。”
林海军撑着地的手握起了拳头,抬眼望向遥远的天际,假装不在意:“你舍得离开你舅舅?”
这次回家,他清晰感觉到邵炀和许澈之间的氛围不一样了。
以前他们舅舅外甥再亲密也好,都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薄纱,现在两个人亲密无间,尤其一起带许澄时,俨然一家三口的感觉。
邵炀眯了眯眼睛,长吸了一口气:“林海军。”静静地看了林海军好几秒。
林海军被看得一愣,心底发虚,嘴唇极微地颤抖了下:“你说。”他有预感,接下来邵炀说的话,会让他难以承受。
数秒钟的沉默里,他们大眼瞪小眼,佛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邵炀伸了个懒腰,衣服下摆往上拉,露出一小截腰肢,呼了口气,说道:“休息够了,开始下一场。”
“啊?哦。好。”林海军做好了心理准备,却扑了个空,下意识拍了拍胸口,悬着的心平稳着陆了。
其实刚才邵炀想说的另有其事,劝林海军不要再喜欢他,只是一想到不久之后要做的事,又吞了回去。
第二场邵炀找回了状态,一连好几个三分球,打得林海军没脾气。
不过林海军倒是很爽快地喊哥哥。
挨近五点,往家里走。
“你先回去,我买点东西。”邵炀停在国营餐馆门口,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票和钱都带够了。
“你舅舅喊你买菜啊?我等你就好了,也不差这点时间。”
“随你。”
林海军跟了进去。
晚饭时分,店里人挺多的,桌子铺着绒质红布,看起来很喜庆,偌大的堂食厅,只空了两桌。
“一份红烧肉,甜口。一份醋溜白菜,少醋。”邵炀就近坐下,拿出肉票和钱,数了数递给服务员同志。
林海军想起家长会之后和邵炀一起吃松鹤楼,感慨时间过隙。
那时候邵炀小小一只,才到他嘴巴那么高进了松鹤楼肩膀绷紧,时不时看看周围的人,让他很想保护。
如今,邵炀比他高,比他成熟稳重,进国营餐馆跟回自家厨房似的,找个位置坐下,坐姿笔挺精神,招招手跟服务员点菜,然后优哉游哉地等着。
尽管如此,他依然想保护邵炀,甚至想到了很远很缥缈的将来,在邵炀工作的附近找份工作,租一间离得不远的房子,下班就回去烧饭做菜,然后邀请邵炀过来吃饭。
“发什么呆?”邵炀在林海军眼前挥了几下。
“哦,没……”林海军抿了抿唇,“你大学没轧朋友?没女孩子追你?”
邵炀皱了下眉:“为什么要追我,搞好学业,比轧个毕业就分开的朋友实际。”
女孩子们几经艰难角逐考上复旦,大多思想超前认知清晰,国家提倡男女平等,那么她们就要通过努力走到和男性一样的地位,而不是好不容易考上好学校,却随大流如到了发情期的动物般为轧朋友而轧朋友。
再者,就算有人追他,他也没那个兴趣,他有比轧朋友更重要的事情必须完成。
大概林海军察觉出来他跟许澈关系有点微妙了,所以才问这话,想找点理由实现自我麻痹。
“考了个好大学,就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邵炀双手环抱胸前,语气老成地教训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比我爸还像我爸。”
回到家,五点半多点。
许澈在院子里睡着了,书本盖着脸,手自然垂下几乎碰到地板,手背血管略微凸起,桌上的零嘴没怎么动过,旁边放着眼镜,折射出的光斑映在书皮上,北冰洋只喝了半瓶,空掉了一半的玻璃瓶在桌面留下拉长的泛光影子。
邵炀踮起脚走过去,放好买回来的菜,又绕回院子,坐到许澈对面,好一会儿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动作,真以为他睡着了,直到垂下眼眸,看到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摇椅腿。
一把掀开盖着的书,没了眼镜遮挡,许澈清冷疏离的气质骤降,与他晚上同床共枕一般柔软。
许澈眸子明亮,睫毛染上亮黄如蝴蝶振翅扑腾了几下。
“你装睡骗我!”邵炀佯怒,捏住许澈鼻尖,“你得给我补偿!”
“你没发现怎么能怪我。”许澈眉眼弯弯,拿着书回戳邵炀脸颊,轻快道。
“不管,给我补偿。”邵炀凑到许澈耳边:“快亲我一下,补偿我。”
“幼不幼稚。”许澈笑得开怀,凑上去吻住邵炀的唇。
邵炀瞪大了眼睛,差点忘记了呼吸,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忙着烧菜做饭,没人会到巷子溜达,不必担心被人看到。
他最擅长得寸进尺,托住许澈后脑勺,深深回吻,还残留着北冰洋汽水的甘甜。
火熊熊燃烧,再怎么贴近已不过隔靴挠痒,还好两人脑子都没抽风,没在院子纠缠太久,缠绵着进了屋。
门“哐”的一声重重关上,邵炀给许澈抵在墙上,似乎要抽走他嘴里所有的空气。
直到快要窒息,才恋恋不舍松开。
邵炀胸口一起一伏喘着大气:“阿澈哥,你好甜。”
这句话仿佛只是个气口,说完又吻了上去,手也不安分地乱动。
与之前不同,这次许澈也很热情,指尖隔着轻薄的夏装勾勒出蝴蝶骨的形状,下楼梯般攀爬那并不明显的脊椎骨。
“去床上。”邵炀浑身的血液都快要沸腾爆炸了,喉结上下滚动,用力得呼吸着。
“……行。”许澈犹豫了一下,脸色魏红,半眯的眸子眼神迷离噙着水汽,咬了下邵炀耳垂。
暖黄的傍晚光线打进房间,照出两个叠起来的影子,随着重而有力的呼吸声的节奏一起一伏,谁都没说话,只是压抑着喉咙里翻腾的千言万语,持续到天色全黑。
多亏给许澄送去外公外婆家养着,他们才有机会深入交流。
男人一旦做了那档子事,感情升温跟坐飞机似的,之前许澈还有点畏手畏脚,现在大方多了,而且一看到邵炀,总忍不住笑,还笑得有点儿色眯眯的。
不过许澈还是得出了一个结论,太年轻的能折腾,尤其邵炀这样刚开荤,精力高的吓人,就算他身体素质好也看不住,腰疼腿软着却还要装作没事发生去上工。
沉溺于甜蜜的同时,许澈也没忘记正事,趁着休息去了一趟邵炀学校,跟他的导师简单聊了升学深造的事情。
导师很开心许澈如此支持邵炀出国深造,很爽快地整理好了邵炀的成绩、两年来提前修满学分的过程,以及联合经济系的老师们写了一封推荐信。
有了资料跟推荐信,就轻松多了,邮寄过去给赵晋安,等待回复。
邵炀一番比较,最终选择了进入政府经济部门,等答辩结束毕业证正式下来,就可以上岗了,但不一定进本地的政府经济部门,也有可能是首都或羊城。
此外,邵炀最近经常趁着许澈不在家出门,也不走远,就在厂区附近走走,有时候也进厂里逛逛,消磨半天时间再回家烧饭做菜。
又是一个周末。
“今天我出去一下,你跟小澄不用等我吃饭。”许澈敲了敲邵炀房门:“今天热,你中午别烧饭了,出汗黏糊不舒服,去餐馆吃。”
往里看去,邵炀正跟许澄玩积木,心里莫名想到“父慈子孝”这个词。
许澄在外公外婆那儿住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周五晚上送回来了。
他完全融入了新生活,一点儿也不怕许澈了,看到他站在门口,眼睛亮亮的,两手抓着积木挥来挥去,嘻嘻哈哈喊着:“爸爸,建房子。”
“乖,真棒。”许澈柔和笑道。
邵炀抱起许澄,小家伙依依不舍地看着床上搭了一半的积木房子,走到许澈跟前,许澄便伸手要许澈抱。
“浪费钱。”邵炀皱了皱眉道。
许澈抱了过来,轻轻掂了两下,小孩子长得是真快,一个星期没见又重了点儿,不过也可能是爸妈溺爱亲孙子,给他当猪养了一个星期,喂胖了。
“家里也不缺这点,你能舒服点就别找罪受,听到了没?”
“阿澈哥,你变了。”以前许澈可不会这么明目张胆说这种话,邵炀屈起食指刮了下许澄鼻尖:“跟爸爸说再见。”
许澄搂着许澈脖子,在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爸爸,再见。”
“嗯,爸爸很快回来。”许澈给许澄放回邵炀怀里。
许澈转身,邵炀勾住他的手指,轻声道:“阿澈哥,早点回来。”
国际饭店包厢,赵晋安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搭在旁边的椅子上,衬衫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结实的小臂,血管若隐若现。
“堵车吗?”他拉开旁边的椅子。
“还好。”许澈看了眼赵晋安,坐上了那张椅子。
“你的设计图纸、邵炀的成绩单、提前修满学分大二能拿到毕业证书,以及学校老是联名出的推荐信,我一并交给了帕卡德先生。”赵晋安端起许澈给他倒的茶,喝了一口,“帕卡德先生跟我大学导师是老朋友,帮忙成功申请到了NYU Stern 的短期研究生课程,一年制,今年七月入学。”
“你那份设计图,帕卡德先生很满意。”赵晋安放下茶杯,“你解决SCR系统抽风问题基础上又优化了一遍系统,新设计的海上钻井平台未来数十年会成为里程碑,他很希望你能到他那边工作。”
“谢谢。”许澈轻声道。
那份图纸许澈前前后后花了大半年时间,趴在桌上画到半夜,邵炀给他端牛奶的时候问他在画什么,他只说是新设计图,这段时间图纸不见了,邵炀还问过一次。
“所以这通知书,说到底是你有本事托举和邵炀也足够争气。我只是当了个传话的。”
许澈捏了捏杯身,指尖粉白粉白的,问道:“住宿呢?纽约那边学校宿舍不好申请。”
“我二姐赵静娴在纽约,住在曼哈顿上东区,NYU Stern走路二十分钟。”赵晋安说,“她一个人住一栋小楼,空房间多。我跟她打过招呼了,邵炀过去住她那儿,吃饭跟着她吃,周末帮她剪剪院子里的草就行。二姐人好,爱热闹,巴不得有人住过去。”
许澈看着他。赵晋安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但许澈知道他肯定提前打了不少电话,欠了人情。
“赵晋安。”许澈看了赵晋安好几秒,站起身鞠了个躬,“你帮了我大忙。”
赵晋安摆摆手,拉着许澈坐下:“我顶多算递了块砖。”
许澈喝完了杯里的茶,想着等通知书寄到家里,邵炀拆开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五月末,邮递员在巷口,“喊许科长,挂号信。”
邵炀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跑出去接了。
信封上印着NYU Stern的校徽,紫底白字,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寄件地址,愣在巷口。
许澈抱着许澄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不动,手里捏着信封。
许澄揪着许澈衣领,身子往邵炀那边探,稚嫩的童声大声地喊着:“哥哥,哥哥。”
邵炀没应。
“拆开看看。”许澈走过去。
邵炀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纸。录取通知书,英文的,抬头印着“New York University, Leonard N. Stern School of Business”,他看了两遍,抬头看许澈。
“我……你帮我申请的?”
“算是,我找赵晋安帮忙牵线搭桥。你成绩够,推荐信也够。”
邵炀低头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盯着许澈:“你那份设计图呢?你改了大半年的那份。”
许澈没接话。
邵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始终没胆量问出后面的话。
那张设计图纸林世平来家里串门时看过,夸了一嘴,别说给厂里,拿进当今船舶专业最好的大学,都得当传家宝裱起来。
毫不夸张的说,许澈可以仗着那张设计图纸,从船舶厂科长一步升天,成为最年轻的院士候选人也不为过,可他偏偏用来给自己铺路了。
“人家看的你成绩,要是你成绩不够,什么都没用。”许澈说。
邵炀捏着通知书,指关节有点发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转身进了屋,“砰”地关上房门。
许澈站在院子里,怀里抱着跑出来的许澄。
小家伙伸手去够他下巴:“爸爸,哥哥怎么了?”
“没事。哥哥高兴。”
许澈望着紧闭的房门,眸光暗了,只希望邵炀别闹脾气,别钻牛角尖。
屋里,邵炀坐在床边,通知书摊在膝盖上,手抓着头发,攥得发根发疼。
他盯着那张纸上的每一个字,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许澈把改变后半生的机会用来给他搭桥铺路了。他亲眼看着的,半夜起来倒水,许澈屋里灯还亮着,桌上铺着图纸,旁边搁着凉了的茶,好了很多个夜晚,人都憔悴许多。
抓着头发,又松开,把通知书折好放在桌上,深呼吸了几次。
许澈自愿的。没人逼他。邵炀在心里对自己说,说了好几遍,但胸口那团东西堵着,怎么也下不去。
邵炀给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许澈抱着许澄在客厅里玩积木。
许澄蹲在地上,把积木一块一块摞起来,摞歪了就推倒重来。
许澈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蒲扇给许澄扇风,心里想着晚上烧几个好菜,冰箱里还有一块五花肉,橱柜里有干木耳和黄花菜,可以做个木须肉,再拍个黄瓜。
院门被敲响了。
许澈抬头,门口站着三个人,打头的是人事科的谢科长,后面跟着两位厂长和一个他没见过的年轻人,三个人表情都不太对。
谢科长手里捏着一个信封,脸色发沉。
“许澈同志。”谢科长站在院里,没往屋里走,眉头紧皱,目光很复杂,既有失望痛心又有疑惑:“”有件事需要跟你核实一下。”
许澈站起来,把许澄往身后拢了拢:“什么事?”
谢科长举起手里的信甩了两下:“厂里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说,你在厂里任职期间,私下在外面做周末工程师,接了好几个私活。信上写得很细,几艏船的编号、出的什么问题、停靠在哪个港口,都列出来了。”
说罢,谢科长拿信走进了屋里,拍到桌子上,环视了一圈如此好的房子,最后目光定格在许澈身后还无忧无虑玩着积木的小孩,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许澈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似的,只有眼部还有点反应,眉尾抽搐了好几下,瞳孔收缩又扩张,目光越过谢科长,看了一眼后面两三人。
“信上还说……”谢科长睁开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你接的活里,九成给资本主义经济干的。信里说你是资本主义培养的间谍。许澈同志,这顶帽子要是扣下来,你知道什么后果。”
谢科长转头看了眼身后那个年轻人。
屋内气氛降至冰点。
许澄在许澈身后扯着他的裤腿,小声喊“爸爸”。
邵炀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站在房门口,差点个儿就碰到门框顶了。
许澈把信封装进口袋,拍了拍许澄的脑袋:“去找哥哥。”
抬起头看着谢科长,深吸了一口气:“我们……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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