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你懒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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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近晚，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气温骤降，室内都有些冷。
邵炀到许澈办公室门口时，往里看多了两个不认识的人。
里面三人似乎刚刚谈完话，邵炀站在门边犹豫要不要敲门。
许澈余光看见邵炀背着手站在外边，便说：“所长、刘厂长，外甥来接我，我先回去了。”
所长顺着许澈目光的方向看过去，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一米六几的个头，头发理得很利索，五官极好。
“你家的基因是真好。”所长乐呵道：“正好事谈完了，就不妨碍你下工，快回去吧。”
刘厂长没说话，点点头径直就走了，还让门口站着的邵炀说外边儿吹风，快进办公室里面去。所长紧随其后离开。
邵炀从身后拿出来外套：“下雨降温了，穿上别着凉了。”
许澈看着桌面的羊毛针织衫，问道：“你回家了一趟？”
“没有。”邵炀摇摇头：“想着现在这个时候，晚上要是下雨会冷，所以中午回家的时候放包里了。”
边说，邵炀边解开针织衫的纽扣，将衣服披到许澈身上。
“嗯，回去吧。”
自行车停在办公室楼下，就在楼梯口旁边，邵炀很利索地整理好雨衣，完全笼罩住自行车后，撑开一个口子。
他说：“快进来，别淋雨了。”
许澈屈起手指推了推眼镜，弯下腰钻了进去。自行车后座垫了一件衣服，坐上去挺柔软，雨衣牢牢罩住邵炀的气味，攻进他鼻子。
邵炀个子小，力气不小，拖着他，左脚踩住脚踏，右脚蹬了几下地板，自行车便滑行起来，右脚最后用力蹬了一下，借着作用力坐到车座，稳健地匀速骑行。
“雨天路滑，你抱住我的腰吧。”邵炀说。
许澈轻轻嗯了一声，环住邵炀的腰。
少年腰肢劲瘦，能感觉到腹部肌肉发力，他头也靠了过去，十来厘米的身高差，没法靠着邵炀的后背，便垫在邵炀肩膀。
低下眸子，看着自行车轮子一圈一圈转，路过小水洼，压过去，碾碎了倒映出来的他们，溅起蝴蝶翅膀样式的水花。
他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坐在自行车后头，看着往后倒退的地面，猜测骑到那里。
但现在他不需要猜。
这条路走过太多遍，哪段路缺了一小块，哪个建筑附近里面凹凸不平，都记得一清二楚。
此刻他的心无比安稳放松，脑海里冒出希望这条路可以长点的念头，好让他可以抛开工作的烦恼，生活的琐碎，好好休憩一会儿。
“我今天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你办公室有两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邵炀目视前方，密集的雨水如数不清的虚线，连接天地，形成一道屏障，模糊了可见范围。
“刘厂长和708所的所长，来跟我说海上油田开采工程的相关事宜。”许澈如实相告。
原定于今年开启与外资合作的海上石油开发计划，出了一点小插曲，往后推一段时间。
外资突然变卦，只提供最基础的生产设备技术支持，且要求中方负责提供钢材和劳动力，按要求生产他们提供的基础类型船只、升降系统。
落后就要挨打，没办法，外资掌握着绝对领先的技术，中方只能被动接受，不过申请的特殊岗位通过了，届时许澈以特殊名额进入项目组，有机会接触高技术力设备，这是突破外资故意技术封锁的唯一机会。
关乎一个行业技术力质变成功与否，任务之重，压力之大，所长跟刘厂长就来和他通个气儿，做做心理准备。
显然所长和刘厂长都忽略了他的抗压能力，这是他热爱的领域，一直想提高国内船舶建造的技术。
特殊岗位辛苦归辛苦，却是他作出贡献求的基石，而且学习到的技术，会以他的名字整理成书籍出版，所以再苦再累压力再大他都不怕。
邵炀点点头：“工程启动了，是不是就要住到海上了。”
“嗯，具体怎么安排到时候才知道。”
许澈跟邵炀从海上油田开发计划聊到今晚吃什么，不知不觉，地面从平整的沥青变成了凹凸的水泥，供销社卖布的两尺寸声音夹在雨声里。
快回到了，往前再骑两百来米，拐个弯再骑半里路就到宿舍区了。
雨衣还是没能完全给雨水遮挡住，下车时邵炀注意到许澈鞋袜湿了一点。
“等下回去立刻脱了鞋袜擦干，今晚睡前打个热水泡泡脚。”邵炀说道。
“不用。”湿了一点而已，到宿舍脱了就好。
“寒从脚入，这种天气最容易着凉感冒。”邵炀停下脚步，从上一级台阶回头，许澈一米七八，他一米六八，台阶刚刚好十厘米高，平视望入许澈眼底。
身高上来了，气势还真有点不同，许澈不禁有点期待邵炀长到他这么高，甚至比他高的模样。
他眨了眨眼睫毛扑动，说道：“行，听你的。”
邵炀满意地转回去。
回来有点晚，公共厨房人多，饭都快煮熟了，邵炀了才轮到灶位起锅烧菜。
烧好菜，天色全黑了，夜空挂着零零星散散的星光，月光很亮，照进走廊，拖长了邵炀的影子。
依旧对坐，邵炀给许澈夹了一块火腿肉，说起下午的事。
现在他们给对方夹菜，都不用公筷了，许澈欣慰又感慨，欣慰邵炀颇有几分这屋里小主人的架势，完全放开了手脚，感慨以前都是他给邵炀夹菜，现在反过来了。
或许如今邵炀的心理就跟以前的他差不多。彼时他怕邵炀拘谨不敢吃，吃不饱，吃不好，此时邵炀怕他将好的都让出去。
“下午班主任公布成绩，我全科考了满分。还说想来严格的年级组长头一回给语文作文批满分。”
“你当时的预计是多少分？”
“语文作文扣一两分，其他都没问题。”
“六中教师质量一般，每届顶多能出十来个考上一中，你全科满分，不止班主任，校方也会很重视。”许澈理性分析道。
不出意外，接下来一段时间，校方会单独让邵炀多考几次试，以此确认邵炀的真实水平。
邵炀单纯汇报学校生活，让许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转头就换了话题：“高二的书我学清楚了，可以帮我借到高三的书本嘛？”
许澈微微一愣，高中课程比较复杂，相似的知识点多，能学明白，但学精通难，而邵炀敢说学清楚了，那便是学精通了，随便另一条出来都能搞出几种解法的程度。
短短的寒假和一个来月时间，自学完了高中两年的只是，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想，照这样下去，邵炀入学怕是就能跳级了。
基因这东西真神奇，许沁脑子特好使，过目不忘，邵炀还更加厉害。
这样乖巧听话又聪明灵光还勤快努力，简直是完美小孩。
他为邵炀感到自豪。
“好，明天下工带你去接。”许澈轻声道。
“谢谢舅舅！”邵炀嘿嘿一笑，乌亮的眸子亮晶晶的，笑意中和掉了眉眼自带的锐气，清爽的少年感喷薄而出。
吃完饭，邵炀给鲜牛奶从冰箱拿出来，放到桌上降温，随后抱着盆子出去，很快又捧着装了热水的盆子进屋，蹲到许澈脚边。
许澈往后缩了一下脚：“我自己来。”
“别动。”邵炀头也不抬，抓住许澈的脚踝，往盆里放。
水温有一点烫，不过放下去不动的话，还可以适应。
许澈低头看自己的脚，热水一泡脚趾微微发红，像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着，他脚趾蜷了一下，脚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着。
邵炀注意到了，没吭声，只是把手伸进盆里，握住他的脚，轻轻按了按脚心。
“不用。”许澈的脚缩了一下。
“你工作动脑太多，有时候睡觉要很久思绪才能平复下来，给你按按，舒缓神经，入睡会舒服点。”邵炀说。
许澈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无厘头地说：“你这样显得我很懒。”说完就后悔了。
邵炀拇指按着他脚弓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揉，带着笑意：“你懒点好，上工够辛苦了。你懒正好，我勤快点。以后天冷，我都给你按。”
邵炀直白地偏爱如同一记子弹，直击许澈心头，命中的那一瞬间化作漫天羽毛。
他虚张了下唇，却组织部出一句完整的话，于是便无声吸了叹了口气。他低头看邵炀蹲在地上，后脑勺对着自己，头发长长了一点，寸头没了，贴在脖子上。
邵炀不嫌累似的，两只脚轮流按，揉到水都温了，才收手。
邵炀搬来小板凳，把许澈一只脚捞出来搁在自己膝盖上，用干毛巾裹住，从脚趾往脚踝方向按，把水吸干，脚趾缝里也擦了，一趾一趾地掰开。
许澈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这么麻烦”，到底没说出口。
他看着邵炀的侧脸，比刚来时凌厉了些，以前那个连夹菜都不敢夹面的小孩，现在却霸道地抓着他的脚，蹲在地上给他擦干净，一根一根脚趾地擦，擦完一只，换了另一只。
擦干了水渍，邵炀从衣柜里找来棉袜子，蹲下身子，抓起许澈的脚踩在自己膝盖上，给他穿袜子。
这一幕多么熟悉，只是彼此互换了位置。
许澈触电似的，收回脚，却被邵炀牢牢抓住脚踝。
“别动，穿好了快进被窝。”说罢，邵炀就拿盆子和毛巾出去了。
鲜牛奶降温降得差不多了，玻璃瓶身挂满了晶莹的小水珠，反射着钨丝灯昏黄的光。
邵炀洗干净盆子和毛巾回来，给牛奶倒了一半到许澈那个印了劳动标兵的搪瓷水杯里。
这几天晚上都这样，邵炀态度强硬地要求许澈喝，一开始许澈不喝，邵炀还闹脾气，给他摆脸色。许澈差点被气笑了，可想到邵炀是为他好，心里又涌起一团暖流。
“干杯~”
说邵炀心思成熟会照顾人吧，这会儿又完全是个朝气的中学生，拿着牛奶瓶要和许澈捧杯。
许澈勾了勾嘴角，他自己都没发觉，跟邵炀生活久了，笑容都多了，尽管笑得很淡。
“干杯。”许澈轻声说。
玻璃和搪瓷碰撞出清脆的声音，仿佛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间隔终于完全碎裂。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