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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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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怀川看着镜子,刮胡刀所过之外,青浅的胡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他用毛巾抹一下,然后刷牙,洗脸。头发是下午去理的,长短合适,造型清爽,他甚至注意到理发店的小妹妹偷偷看了他几眼。
衣柜里挑出件白色衬衫,米色长裤,换好后对着镜子左右看看,似乎缺了点什么,视线一扫,拿起旁边一块手表,不紧不慢地戴有左手腕上。
他对着镜子微抬下巴,这副模样,看起来怎么也只有二十来岁。
去门口换鞋,动作进行到一半又折身回去,雪松味的香水味道不算浓烈,安予似乎也还算喜欢,他对着自己喷两下,扯扯衣领觉得还不错。
今天晚上当然是重要的一晚,他得逼安予承认还爱着他。
下班前几分钟安予接到苏怀川的电话,他说他就在她们公司外面,晚上想和她一起吃顿饭。
打卡出去,到了约定的地方,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线条流畅,金属造型在阳光下也有一种冰冷肃杀的味道,苏怀川倚着车身,手里拿个同色头盔,不时朝四周张望,有些百无聊赖的模样。
安予过去,苏怀川递一个头盔给她。“想吃什么?”
“怎么要一起吃晚饭。”男人身上轻浅的雪松味窜入鼻间,安予接过他递过来的头盔没有立即戴上。“有什么事吗?”
他在电话里是不容她拒绝的语气。
苏怀川朝她笑一下,只道:“先吃饭吧。”
去的是一处海边餐厅,高挑的玻璃建筑,装修华美又不失温馨,安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曾经有一次和苏怀川约会,好像来过这里。
苏怀川按着安予的喜好点菜,没等多久送了上来,安予忙了一下午有些饿了,吃了一会儿却发现苏怀川动筷极少,大多时候看着她,眼里有意味不明的神采和兴奋。
安予吃饭的动作慢了下来。
吃完苏怀川结了账,两人一起往外走,餐厅不远处就是海堤,这会儿堤岸上散步的人正多,苏怀川看着那个方向,对安予道:“我们也去走走好不好。”
安予仔细看着他的脸,苏怀川别开视线,可没多久看回来。“安安?”他似乎有些紧张,又有些不确定,连声音都不太平稳。
安予点点头。
两人并排着走,可不知怎么没一会儿苏怀川便落在了身后,回头看去,男人半垂着脑袋,视线落在她的背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此几个来回,安予在又一次等他上前之后,索性直接问道:“怀川,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苏怀川出现被抓包的尴尬,可随即却是释然一般点点头。“是。”
安予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苏怀川漆黑的眸子像夜里的猫一样盯着安予的脸,他在心里评估她目前的情绪和状态,不放过她任何一丝反应,在她等得有些不耐的时候,才放软了声音告诉她,“安予,昨晚上的事我还有印象,你吻我了。”
这下轮到安予怔住了。
表情有些许慌张,但很快强行镇定下来,“你喝醉了,记错了。”
果然如他所料,苏怀川狭长的眼眸微眯,随即上前迫近一步,“安予,我不需要你告诉我记没记错。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还爱我是不是。”
“没有。”安予本能地回答。
苏怀川对着她笑一下,“你骗不了我,我记得很清楚,甚至回忆这些日子发生的点点滴滴,都让我意识到一个问题,你还是爱我的,对不对。”
“没有。”安予还是重复这个答案,甚至为了让可信度更高,她还加重的语气,“苏怀川,可能我有些动作行为让你造成了误解,但我不爱你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说完不等他反应,脚步匆匆,仿佛要逃一般。
他没有错过那慌乱的表情以及僵硬的动作。
抱着双臂看着她的背影,等两人之间拉开一段距离后提脚追上去。苏怀川从身后轻轻拉住她的手臂,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安安,承认自己的内心有这么难吗,我又不是傻子,你问问自己,真的不爱我了,对我没一点感觉了?”
路边的光线不算明亮,在橘黄色的灯光里,他的笑容温和,眼神带着希冀。安予看着他的脸,脑海中反复播放的却是当初蒋铭被打的画面。
她只知道,如果把蒋铭换成苏怀川,情况只会更加惨烈。
她一直清楚自己的内心,可也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和苏怀川,一直在钢丝上游走,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摔下万丈深渊。
“苏怀川,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安予冷着脸开口。风把头发吹到脸上挡住了眼睛,她又把它们别到耳后去,她仰着脸看他,“如果你一直要用这样的误解来质问我,那我们以后,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我不信。”苏怀川脸颊肌肉紧绷,抓着她手臂的手越发用力。“梁安予,你告诉我,你不爱我,为什么要替我还那五十万。你不爱我,为什么要在医院照顾我这么多天。你不爱我,为什么因为一句‘我后悔了’就哭出来。你不爱我,为什么昨天晚上会偷偷吻我。”
“梁安予,这些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我全都记得清清楚楚,你应该知道我的记忆力和逻辑分析能力,在发生这么多事后,你说你不爱我,你觉得我会信吗?”
安予咬紧牙。“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不爱你了。”
苏怀川沉默一会儿,另一只抬起她的下巴,“梁安予,你看着我的眼睛。”
安予不看。
苏怀川声音沉厉,“你为什么不敢看,是怕骗不了我,还是骗不了你自己。”
“梁安予,承认吧,承认你还爱我。”
“苏怀川,我说了不爱。”
“那你看着我说这句话。”
安予便猛地抬头,直视着他。“苏怀川,你听清楚了。我——不爱你了。”
“不爱了。”
“你问多少遍,我都是这个答案。”
苏怀川死死盯着她的脸,她的眼睛。安予的每一个字都让他脑袋突突地疼,他说不出话,只剩下脸上肌肉紧绷着,连额头的青筋也一下一下抽痛着。
竟然还是不行吗?
他后退一步,指尖伸到空中想摸摸她的脸,她的眼睛,哪知安予却趁他松手的间隙,转身就走。
苏怀川眼神似黑色风暴狂卷而起,他咬牙道:“梁安予,你敢不敢以我的生命发誓,你不敢对不对。我敢,我苏怀川发誓,如果你不爱我了,就让我今天晚上,被车撞死。”
安予脚步猛地一顿,可下一秒还是继续往前走。她告诉自己别回头,一旦回头,就会彻底溃败,万劫不复。
可没走多远,身后真的传来猛烈的撞击声,随即是人群的尖叫声。
“撞人啦,撞人啦。”
“快报警,叫救护车。”
脑海一片空白,安予僵硬地转过身体,不远处一辆跑车从路沿撞上路边的花坛,大约速度太快,车头已经完全变形。那地方有一处斑马线,也许是绿灯时出的事,三四个人躺在路中央动也不动,包包鞋子手机散落一地。
“怀川……”安予尖叫起来。
她手脚发软,走了一步就跪坐在地上,路中央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碰面时她就注意到他今天的穿着,是她最喜欢他穿的白衬衫。
艰难地撑起身体,踉跄着往那个地方走,没走几步她就开始哭,为什么要发那样的誓言,为什么会应验,她是爱他的,誓言不该应验的。
她现在就可以承认,她爱他,真的爱他。
她不应该对他说那样的话,不应该这样彼此伤害,生命是如此的短暂脆弱,为什么要用谎言来修饰欺骗自己的感情。
短短一段路,安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朝地上那个白色身影走过去,走近了,渐渐认清,那个人,并不是苏怀川。
安予顾不上脸上的泪,茫然四顾地站起身,苏怀川呢,苏怀川在哪里。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安予一步步后退,后背贴上一个温柔的怀抱,安予闻到今晚的雪松味,她恐惧着回头,苏怀川紧紧抱住她,“我没事,没事。”
安予捂着嘴,眼泪像小溪一样往外淌。
房门关上的瞬间,安予被反抵在上面,男人的唇随即压了上来。
“叫我,安安,叫我。”
“怀川,怀川……”
在她这一声声呼喊中,一切开始失控。
这个晚上注定不会这么容易结束,从背后,到沙发,再到浴室,两个人的情绪和精力彻底释放在这场情爱里,最后苏怀川把安予抱上床,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还没有从那场车祸里回过神。
苏怀川由着她看,不时在她唇上啄上一下,这个时候,她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是他无法形容的满足,是这七年来他渴望又不可得的妄想。
“安安……”
后半夜开始下起了雨,苏怀川在雷声中睁开眼,习惯性地朝旁边伸出手,这一次给他的,终于不再是失望。
噩梦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