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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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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峤南把杆递给一旁的球童,和身旁的男人一起往前走着。
十月天气秋高气爽,高尔夫球场青色的草坪绵延向前,远远看着仿佛没有尽头的一般,不远处偶有飞鸟掠过湖面,除了留下一圈圈涟漪之外再无痕迹。
走了一段,靳峤南双手插在兜里,停下来。“杨总,做生意讲究得细水长流,合作共赢。如果我今天把这个字签下去,那本轮协议结束之后……”他停顿住,看向身旁的男人,语气微重,“只怕就没有下一次了。”
杨华定视线落向远处,不为所动,“靳总,你我都知道,生意场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我这人可能比较急功近利了一些,讲究的是落袋为安,至于将来的事——”他笑一下,和靳峤南对视,“国内有一句老话讲得好,船到桥头自然直。”
这便是没得谈了。
靳峤南懒得再应付他,转身往回走。这些年商场浸淫打拼,该让的地方让,该服软的地方他也会低个头,但像杨华定这样不留余地的,还是第一次碰到。
回到车里,阿盛瞟一眼靳峤南的脸色便知道谈到不好,这次长协谈判,前后共经过五轮,科胜咬死不松嘴,这批采购的原料,基本让巨信除了赚个人工费,什么也剩不下。
弄像巨信像是科胜的代工厂一样。
靳峤南何曾受过这样的气,就算才接手巨信那几年,也没有这样被人摁着头签字的时候。
车子驶回酒店,靳峤南一路脸色紧绷,眉眼之间藏不住的戾气,到下车时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他问阿盛,“大约影响巨信多少利润。”
阿盛回想一下之前许总提上来的报告,“我们自有矿大概占比在60%,其他家占比10%左右,科胜影响大约30%。”
靳峤南松松领带,冷声道:“这个亏,我吃了。但是,没有下一次了。”
阿盛提醒,“这个协议签下来,董事会那边可能会找麻烦。”
靳峤南嗤笑一声,“巨信握在我手里,他们还翻不起浪。”
阿盛便不再说什么了。
收到这个消息时,苏怀川正和刘叙白在城北的网球场打球,刘叙白喝水的间隙看一眼手机,然后对苏怀川道:“靳峤南同意签字了。”
苏怀川仰起脖子灌下一大口水,目光笃定自信,“他一定会签的,商场混了这么多年,是非利益,总还是能分清的。”
想了想笑一下,“这下靳峤南不得不把买矿的时间进一步提前了,调查一下靳峤南可能的交易对手,透点消息给他们,既然有人有这个必要的需求,那价格方面,自然可以往上提一提。”
刘叙白点头。
苏怀川又想起一事,“巨信董事会不是有人不服靳峤南吗,不趁此机会闹一闹?”
刘叙白有些迟疑,“闹不起来吧,不说靳峤南大股东的身份,这些年他清洗了不少人,也给巨信赚了不少,大部分股东还是利益至上的。”
苏怀川不以为意,“闹不起来没关系,能给他找点麻烦也是好的。”说完把瓶子里剩下的水喝掉,朝不远的垃圾桶扔去,砰的一声,稳稳落进桶心。他看着那个方向沉思几秒,转身时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对刘叙白道:“这事说起来,也是值得庆祝一下,既然靳峤南不在上港,那叫几个人,找个酒吧喝一杯吧。”
抬起眼,眸光幽深贪婪。
安予接到电话的时候正洗完澡,之前靳峤南打电话来,两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聊了半个小时左右,靳峤南似乎是有些疲累的样子,半躺在床头,让她不断把手机往下拿一点。
这要求古古怪怪的,安予顺着一看,吊带家居服被扯得有些歪,胸前一大片皮肤都露在外面,她本来没穿内衣,再往下就可以看到整个胸部了。
安予骂了他两句,挂断了电话。
所以手机响起来时,她还以为是靳峤南又打回来了,哪知却是一个陌生号码,背景声有点吵,安予听了两遍才听清。
“是梁小姐吗,苏怀川喝醉了,一直叫你的名字,我们谁都拖不动她,你看你能不能过来一趟。”
安予赶到酒吧时苏怀川身边只剩下一个人守着,他摸摸脑袋朝安予笑一下,“今天同事聚餐,这些人也是捞着一个就往死里整,怀川被灌得有点多,又一直叫你的名字,所以才给你打的电话。”
酒吧光线不算明亮,苏怀川歪在沙发上,手里抱着一个抱枕,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样子。
安予拍拍他的脸,“怀川,怀川……”
隔了几秒,苏怀川艰难地睁开眼睛,盯着安予看了好一会儿,有些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摸摸她的脸,又摸摸她的手,嘴角弯出一抹笑,整个人忽然起身扑向她,“安安,你真的来了。”
安予好不容易架住他,哄道:“是我,是我。”
苏怀川抱住她,头搁在她颈间,“安安,你真好,来接我了。”
苏怀川同事还有些尴尬地站在旁边,安予捏着嗓音像和小孩子说话一样,“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家好不好。”
苏怀川乖巧地点点头。“好,我们回家。”
说着松开手晃悠悠的自己站了起来,不过只踉跄地走了两步又要往一边歪,安予赶紧上前扶住他,苏怀川忽然想起才回上港那次,她也这样扶过他。
便分出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一部分重量靠在了她身上。
出了酒吧,同事问要不要帮她把人送回去。
安予评估了一下觉得她一个人应该可以,关上车门朝苏怀川同事挥了挥手。夜间车少,不过半个小时便回到了住的地方。
哄着他下车,苏怀川除了走路不利索之外,其他倒算乖巧。
开了门,安予把人扶进卧室,躺下后想去给他倒杯水,哪知手却一直被扣着,他握得很紧,安予抽了几次都没抽出来。
偏偏他闭着眼睛,眉头皱着,有些难受的样子。
安予放软了声音,“怀川,你放开,我去给你倒杯水。”
苏怀川不止没睁眼,还把她的手提着抱在胸前,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已足够安予听清,“我不放,放了你就走了,不要我了。”
安予垂下眼,“我只是去给你倒杯水。”
苏怀川喃喃,“我不信,之前你就不要我了。”
“真的。”安予听着他低落的语声,另一只手忍不住轻轻抚上他的脸。她的动作轻柔,像抚摸孩子的母亲一样,“你口不口渴,要不要喝水。”
“我保证,倒杯水就回来。”
大约这安抚了他,苏怀川手松开一些。
安予松口气,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又把他扶起来,苏怀川就着安予的手喝了大半杯子的水,他似乎清醒了一些,捧着安予的脸上上下下地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忽然弯出一抹笑,连眼睛也有了光彩。
“安安,你回来了吗?”
“你回来了,就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说完张开双臂,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安予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苏怀川的语气似乎带着颤音,“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这七年,没一天不在想你。”
“为什么要和我分手,你不知道那天你和我说分手时,我的心脏仿佛被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分成了两半。”
“我不明白,我们一直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就要分手了呢。”
“之前明明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白头到老的。”
“你怎么能不守信呢,安安,我们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安安,你怎么不回答。”
“你爱我吗?”
“爱我吗?”
安予不知道怎么回答,也许酒醉的人都很执拗,她不说话,他就一直问,一直问,勒在她腰间的手也越来越紧,其实顺从本心又有什么呢,小时候老师不是一直讲要做诚实的孩子的吗,为什么长大之后,反而做不到了呢。
看着屋顶,安予放空自己的脑海,回抱住他,点点头。
苏怀川睁开眼,“我不信,你要怎么证明?”
安予不知道,问他,“你想我怎么证明。”
“除非你亲我一下。”苏怀川靠在她耳边轻声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说完这句后,忽然松开手,身体一歪,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安予在床边僵坐一会儿,起身给他解开皮带,又把鞋给他脱了,再去洗手间拧了毛巾给他擦脸。他睡着了,这个地方只有她一个人,她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打量他。毛巾擦过他的眼睛,他的鼻子,还有他的脸,在这错失的七年里,岁月多少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
但他还是苏怀川。
安予擦完把毛巾放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
她想起他们在一起的日子,一起做饭,一起接吻,一起在床上厮混,明明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在一起,却仍然觉得时光短暂,转眼便是一天。
但对未来,似乎又有着无限憧憬,几十年光阴不算,连白发苍苍时也已做好约定。
那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安予笑一下,俯下身,唇瓣轻轻落在他的唇瓣上。
苏怀川指尖微颤,掌心收拢。
房间寂静,关门声轻轻响起。床上的男人睁开眼,他根本没有睡着,那双眼睛里,七分醉意,三分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