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心安》序昭Liora

7、合作不愉快

　　“林摄，合同细节呢，之前都谈妥了，我很放心。但是我这个人，对执行人的要求比较高，所以，现在来个临场面试，不介意吧？”
　　姜行远的声音透过手机扬声器传来，尾音逐渐下沉，褪去了所有玩笑的腔调，清晰、冷静，带着他驰骋谈判场惯用的气势，瞬间压住话语权。
　　王祁安静静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又放回原位，拿上汤匙一勺一勺慢慢地舀着鸡头米甜羹到小碗里。
　　她知道姜行远这人谨慎，毕竟是和李思月结婚的大事，他拿出这样的态度来，王祁安反而放下了一些担心，至少他真的有把话听进去，没想着随便找个摄影师了事。
　　“不介意，姜老板请说。”林禹泽迎上屏幕里审视的目光，沉稳应答，看到王祁安的汤匙漏了几滴甜羹粘在她手上，顺手递了一旁的餐巾纸过去。
　　王祁安刚要抬手去够，就看到林禹泽已经把纸巾递了过来，接住后微微颔首，看他一眼，“谢谢。”
　　林禹泽也回以一个眼神示意，视线很快又回到了姜行远这边。
　　“我只有一个问题。”姜行远目睹了刚才二人的小动作，心中难掩雀跃和想起哄的心思，但他还是得端着甲方的架子，把话说下去。
　　他身子前倾少许，双目炯炯盯着林禹泽，“我和你们提过，为了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截止日期是不确定的，可能会无限拉长，打乱你原本的其他计划——”
　　“告诉我，你为什么接这个项目？”
　　“因为这个项目足够有趣。”林禹泽回答得不紧不慢，双目径直看向姜行远，“野火向来追求的是个性、独特和高质量。”
　　“之前姜老板给我们大致看了几版被否决的方案，尽管实现起来有一定难度，但能看出来二人对未来充满希冀，也有很多大胆的畅想，这已经足够证明个性和独特。”
　　听着林禹泽娓娓道来自己接单的初心，王祁安默默擦完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能保证帮你们拍出这样独属于你们的记忆，而姜老板提供的资金，保证了我们追求的高质量。”
　　林禹泽语毕，拿起鲜榨荷叶汁，喝了一口，非常清淡的口感，除了草本植物本身的清香几乎没别的味道，稍后才泛上来些许类似绿茶的苦涩，再是一点点清甜的回甘落在舌尖。
　　他又喝了一口，回味着嘴里的饮品，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寡淡无味。
　　林禹泽平时不太喝过于刺激的酒水饮品，但这荷叶汁着实清淡到不合胃口。
　　王祁安默默把装有甜羹的小碗推到手机面前，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放进碗里，又伸手把盘子里袋装的牛奶递给林禹泽。
　　“很淡是吧？我以前的好多甲方也都喝不来，加点牛奶会好喝。”
　　“好。”林禹泽伸手接过牛奶，沿着易撕线打开一个小口子，慢慢倒进杯里，“你经常来这里谈单子啊？”
　　“嗯，这里近，东西也算特色。”王祁安回答得很官方，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姜行远在这时候发出了抗议，“诶诶诶，王祁安，谈正事呢，别打情骂俏的，怎么不给我递点吃的？”
　　“你也得吃得到啊，喏，不是给你盛了一碗甜羹放这了嘛，保证好吃。”王祁安下巴冲着手机前的小碗指了指，说话时不自觉带着笑意。
　　“好啊你，王祁安你等着，等我手里项目结束的，我立马赶过去，让你天天给我点甜羹，吃穷你！”
　　姜行远带着笑意的“恐吓”，让他短暂地离开了甲方身份，他的问话也夹杂了些许来自朋友的关心。
　　“林摄，作为姜老板，我喜欢刚才你说的，以野火身份的说辞。”姜行远故意说得缓慢，探究的视线一寸寸打量着林禹泽的神情，“但是作为姜行远，我想听听你，作为林禹泽，为什么接？”
　　“为了一个答案。”林禹泽回答的时候低着头，看向那个空了的牛奶包装袋，里头残留的空气正在挤压着瘪进去的狭小空间，和他此刻放缓的呼吸频率相仿。
　　“什么答案？”姜行远继续追问，身体下意识地更靠近屏幕。
　　王祁安适时打断这次对话，“什么答案不重要。”
　　“姜行远，涉及私人问题了，可以停了。”王祁安捡过林禹泽碗边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你先跟我谈谈，截止日期是不确定的，可能会无限拉长，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某人当初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啊？”王祁安的眼里带着戏谑和怒意，她太清楚姜行远问话的意图，但这会影响到她后续接其他老板的单子，还是得问清楚。
　　“你想让我用姜老板还是姜行远的身份回答你啊？王设计师。”姜行远认命，谁让他光顾着审李思月口中的“妖孽”，忘了还有和王祁安的约定这茬呢，当初就是说的“尽快”，才哄着她答应的，这下好了，活该挨骂。
　　“姜老板。”王祁安也不多说，既然是公事，那还得是姜老板说话。
　　林禹泽尝了口加上牛奶的荷叶汁，入口是醇厚丝滑的牛奶质感，味道清甜甘润，咽下去后荷叶的清凉感瞬间清晰地占满口腔，这清凉的回马枪着实是给了他一刻不属于傍晚的清醒。
　　“姜老板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李思月同志临时决定在云漪多玩一会儿，也就意味着，我们的行动难度直接上升了不止一个级别，时间成本确实不好把控。”姜行远躺回自己的椅子上，脑袋向上看着天花板，手机这边看不清他的神情。
　　“行，那我退出。”王祁安把玩着窗边的几颗装饰莲子，说话的声音和吹来的晚风一样，裹着热气让人心里闷得慌，“我陪月月玩，还能接我自己的单子，帮你引开视线，反正摄影师也有了，剩下的你自己策划。”
　　此刻荷叶再清凉也抵不住那股心里的热气，但林禹泽没有开口插话，现在的话题，他不方便加入。
　　又闷了一口荷叶汁入肚，他只尝到了抹茶拿铁般的苦涩。
　　“诶诶，别急啊，你看，我就说你脾气冲，还跟我犟，我们可以好好商量的嘛~”姜行远彻底没了甲方架子，迅速从椅子上弹起趴到桌上，一张脸占满整个屏幕。
　　“我跟你商量完了。”王祁安没有看屏幕，抿了一口水，指尖握着杯壁轻轻摩挲。
　　“王祁安，你这叫通知，不叫商量，我回去就让李老师给你重新上上课！”姜行远贴得更近，恨不能从屏幕里钻出来。
　　林禹泽夹了一筷子鲈鱼，细细品味，荷花的清香率先抢占鼻腔，火腿片的咸鲜紧随其后冲击味蕾，鲈鱼本体的鲜甜嫩滑最后登场，各种味道融合在口中，清爽不腻，回味悠长。
　　他看着眼前针锋相对的两人，忽然就想到了陈知，这家伙估计正在爽吃夜市，同时骂他见色忘义，不带他来饭局。
　　“安，我认为，他们的离谱决策，还是需要你来把关的。”林禹泽适时打断姜行远的继续控诉，看向王祁安，“抱歉，我这么称呼你，可以吗？”
　　场面一时寂静，林禹泽双眼持续看着王祁安，手上缓缓搅动杯里的荷叶汁，纸质的吸管被他的指尖捏得凹进去。
　　王祁安微微瞪大双眼，她着实没想到林禹泽会以这样的方式插进对话，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称呼，毕竟姜行远和李思月要么叫她“安安”，要么就是喊全名。
　　“噗嗤——”
　　姜行远没憋住，先出了声，弯下腰躲开屏幕，在桌下张着嘴无声大笑，只留一个边角看得见他背后的那片衣料，随着他的笑疯狂颤抖。
　　“咳，嗯，没事，可以。”王祁安赶紧收起震惊的视线，转头又喝了一口水，一连回应好几个答复。
　　“好。”林禹泽轻声笑着低头，抿了一口荷叶汁，清凉的口感却再也没能带来清醒。
　　“好了好了，我笑够了，哈哈哈哈哈——”姜行远终于钻出了脑袋，回到屏幕前，双手拖着脸努力克制扬起的嘴角，“安，你就别考虑了，我多可怜呐，心心念念要给月月惊喜，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要是不帮我，月月知道了得多伤心呐，啊？安？”
　　听着姜行远故意学着林禹泽的语气，一口一个“安”的，王祁安气不打一出来，耳根的红色悄悄漫上脸颊，狠狠盯着屏幕，“姜行远，你再不闭嘴，我真走了。”
　　“好好好，行，我不说了，你答应了哦，你要帮我的哦！”姜行远赶紧顺着台阶就下，趁机把王祁安的潜台词抬上了桌面。
　　“很期待和安设计师的合作。”林禹泽顺势举起杯子到桌前，看看姜行远，又看着王祁安。
　　王祁安叹气，也拿起手边的水杯，轻轻和他碰了一下，“预祝，合作愉快。”
　　四目相对，举杯饮下一口。

　　刚放下杯子，姜行远的视频画面就瞬间卡住，屏幕顶端弹出了一个电话通知条，来电人显示——妈妈。
　　也不知道姜行远还听不听得见，王祁安干脆挂了视频，给他发了条信息。
　　“姜行远，你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你给林摄打视频，我妈来电话了，我去接一下。”

　　王祁安站起身向林禹泽挥了挥手机示意，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到了码头。
　　身后很快重新响起来姜行远的声音，他和林禹泽聊的话题东拉西扯的，王祁安没再仔细听。
　　“喂，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