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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月20日,晴 怎么都来了 ...


  •   踏上8月份,我们开始有三周的长假时间,接着开始筹备新乐季。博诺仍然在我们团里充客座,他又突发奇想,叫我一起去沙滩游乐场寻找音乐灵感。
      我看着那票根上的字,觉得离谱:“大哥,这是儿童游乐场。”
      博诺:“我也是儿童,6岁零276个月的小朋友。”
      我:“……”
      博诺:“我打听过了,那天还会有流行乐队演出,咱们同行!这不能不去啊,学习一下行业先进经验,你们指挥说过不创新就得死的。”
      别吧,敢把摇滚乐队那一套搬到交响乐舞台上来,指挥肯定拿扫把抽你一顿。

      徐亦卓听闻有乐队演出,也挤过来,抢走我手中的门票看了两眼。
      “我也要去。”
      博诺:“你来干什么,你这个大裤衩拖鞋的形象不像小孩。”
      徐亦卓:“我也带一个,6岁零216个月的小朋友。”
      我:“……”

      我只能发消息给同桌:“儿童游乐园来不来?喊上你小侄女一起,咱们现在五个大人,还缺个小孩。”
      她秒回:“什么时间,我叫她安排行程,她暑假档期很满的。”
      ……忘记写了,后来我和同桌变成很好的朋友:D

      消息很快传来,小姑娘表示,既然大家都是沾了她的光进去的,那必须听她的安排进行dress code。
      事到当天,一行五人加一个娃在乐团门口集合——那沙滩游乐场在隔壁市,我们还带了行李,计划在游乐园里边露营一晚。
      小姑娘从最前面的车上下来,带着墨镜、手拿一根星星荧光棒,她说她是仙女教母,给每辆车分了几个南瓜静电贴,交代贴在车窗上。

      六岁的仙女教母先给她小姨分配了角色:“噢,我美丽的小姨,你是仙度瑞拉。”
      她小姨:“我能当王子吗?”
      仙女教母拒绝了她,然后仙女棒一点,给我分配角色:“这才是英俊的王子。”

      博诺在我边上副驾驶,摇下车窗喊道:“喂,小丫头,你不要乱点鸳鸯谱!”
      仙女棒对他指指点点:“你是恶毒的继母。”
      博诺:“……”

      后面一辆车是徐亦卓,南瓜马车驾驶座上是他6岁零216个月大的好朋友陈望野。
      仙女教母十分潦草地点点他俩:“相貌丑陋的安泰西亚和崔西里亚,你们两个自己选一个角色吧。”
      陈望野也把车窗摇下来:“我想当灰姑娘。”
      仙女教母看了眼他的膀子:“童话故事没有第三性别。”
      陈望野:“……”

      仙女教母回了排头的车,站在副驾驶踏板上回头交代道:“记住!当半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时,魔法就会失效,一切就会恢复原状。大家一定要在半夜十二点前回到我这里来!”
      车门啪的一声关上。

      两个半小时的车程到了地方,先去露营云台放好行李和东西。陈望野和徐亦卓表示开车累残了,要留在原地扎营,我们四个就撂下他俩先去玩了。
      我悄悄回头看了一眼,他俩在挤在行李堆前面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研究什么东西。

      带上小孩这个决定十分英明神武。在仙女教母的带领下,我们几个二三十岁的大人在旋转木马和游园火车里大摇大摆穿梭,笑得比六岁的娃还大声,毫无羞耻之感。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向我们投来神奇的视线,毕竟几个奇装异服的年轻男女围着一个墨镜小孩转,观感是略奇怪。
      但谁管他,反正出了游乐园谁也不认识谁。

      从鬼屋出来的一路上,我开始觉得浑身有哪里不得劲,好像背后被什么东西沾上了。博诺递了个椰子水给我,问:“怎么了,后面有谁在?”
      我频频回头,终于逮到了三个熟悉的身影。
      陈爸,陈妈,陈小北。

      他们仨尴尬地从一排泳衣里边钻出来,陈妈哈哈道:“小白啊,好巧哇,你也到儿童乐园来玩?”
      我:“叔叔阿姨,你们也带孩子来玩?”
      陈爸使劲一拍个头跟他差不多高的小北:“是啊是啊!难得小孩放暑假嘛!”
      陈小北咬着牙根低下了头。

      博诺看看他们几个,又看看我:“你的朋友?”
      我给他彼此介绍了一下长辈,陈小北抓住机会八卦道:“苑哥,这是你朋友呀?”
      我点头。
      博诺摇头,道:“我是他未来丈母娘。”
      陈爸陈妈相顾无措:“……”

      仙女教母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牵住我的手道:“王子是不可以丢下仙度瑞拉一个人的,快跟我走。”
      陈爸陈妈继续打听:“这又是?”
      博诺翘起兰花指介绍:“她她她,她就是来帮助大家实现愿望的,仙女教母~”
      陈爸陈妈:“……”
      我赶紧低头走开。
      完蛋了,他们一家现在肯定把我们当成神经病了。

      休息一下我们又换上了泳衣泳裤,去海边开摩托车。我的体力已经告罄,选择瘫在原地晒太阳,刚刚在躺椅上坐下来,就见前边两个熟悉的身影,径直从我眼前走过。
      白清淮,乔思逸。
      他俩穿着同款的夏威夷衬衫大裤衩,脚上同款人字拖,头顶同款大墨镜,小乔捧着冰淇淋碗,挖了一口被白清淮抢着吃了。

      我一拍扶手,悲愤地冲上前去:“你们俩自己跑来玩就算了,还骗我说是去出差?”
      乔思逸手上的冰淇淋掉在沙子上:“你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
      我:“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白清淮反问:“你不也没告诉我你去哪儿?我半句话没吭声就借车给你,还好意思来质问我?”
      我:“……”
      嘶,他是不是有哪里变了。

      白清淮点了下头,墨镜掉下来稳稳架在鼻梁上。然后他冷酷地甩给我一句话──“你自己玩吧,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先走了。”
      乔思逸被他拖着走了,远远地回过头晃了下手机:“有事儿再聊啊!啧,你别扯我,白清淮!”
      白清淮回头狠瞪一眼:“你再连名道姓叫我一次试试?”
      我和融化的冰淇淋在原地,看着他俩拉拉扯扯的背影发呆。

      ……他俩是亲兄弟,我被开除了。

      等他们嗨完水上摩托车已经傍晚时间了,仙女教母、仙度瑞拉和继母三个人爬上水来甩着头发,把我也给沾湿了。
      博诺看一眼时间,赶场子一样催促我们:“这个点了,赶紧去冲澡,吃完饭我们还要去看乐队表演呢!”

      洗完澡,又回到露营的地方搓烧烤。
      刚到地方,就见对面树下的帐篷里又是两条熟悉的人影,乔思逸趴在吊床上打游戏,白清淮在吊床树下坐着看书,三不五时抬起头来跟他说两句话。
      我又把视线转向陈望野,他背对着我,远眺着对面一坐一躺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

      对着乔思逸的照片日思夜想了那么久,我猜想他仍旧是放不下吧——毕竟小乔确实也样貌出挑,帅气中带点妖艳,是时下女孩最喜欢的那种又帅又美款式,无论什么人站在他身边都会黯然失色。
      更别提白清苑这样平凡而怯懦的种类。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陈望野闻声转过脸来,却是露出一个见鬼般的表情。

      ……我实在没弄懂这个人。

      陈爸陈妈陈小北也在附近扎营,不停地给我们送来海鲜烧烤加餐;大哥小乔闻着味儿就来了,逐渐地围坐在一起,变成一个5+3+2+仙女教母的组合。
      仙女教母是个人来疯,又点名分配新角色,要么是勤劳的小老鼠要么是善良的小鸟儿。然后开始转AD钙瓶子玩国王游戏,要求瓶口指到的人要表演一句电影里的台词。
      相貌丑陋的安泰西亚和崔西里亚听得脸绿,赶紧借口放水,掉头走开。
      大哥也有点想跑的样子,被小乔一把按在原地。

      饭毕我们一起去海滩上看乐队表演。现场的装潢像是一个迷你版的音乐节,沙滩上有人席地而坐欣赏,有人挤到前排、举着荧光棒一起嗨。
      这个乐队是重金属摇滚风格,电吉他的声音炸得好些小孩捂住耳朵。同桌听了没一会儿就赶紧带着仙女教母离开了,因为那个吉他手穿漏洞皮裤,她十分忧心早熟的仙女教母回去要跟着学这个。

      因为要认真鉴赏同行的表演,所以我们都空着两手来,没敢随意吃吃喝喝。快散场的时候,博诺才忍不住道:“晚上吃咸了,我去买个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我点点头:“那也给我带支矿泉水。”
      他微笑:“行,等着吧。”

      谁知道他这一去就跟消失似的,直到观众开始起身离开,都不见博诺回来。我左右看看,方才一起来的众人,陈爸陈妈小北,还有大哥小乔,统统不知道跑哪儿逍遥去了。
      灯光开始一盏一盏地关,我站在阴影里看乐队和观众散场。
      还好我早已经习惯这种内心空落落的感觉。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
      原本应该彻底切掉的音响里,突然出现了沙哑的歌声。

      那声音有点颤抖,像是从没开口亮过嗓子的人自己唱着玩的,不敢让别人听见。
      我原以为是工作人员忘记关话筒,不小心把自己的声音给收了进去,谁知那把声音却渐渐地亮了起来。

      “有位佳人,在水一方……

      幕布回收到一半,又徐徐拉开,舞台中间的黑暗出现两个人影。
      已经准备离开的人群纷纷停住脚步,往回看去。

      “绿草萋萋,白雾迷离。
      有位佳人,靠水而居……”

      沉稳温润的琴声渐起揉入,那是独属于中提琴的质感。
      灯光一盏,一盏,一盏一盏地重新点燃起来,逐渐向舞台最中心的人影奔去,暖色的聚光灯啪一下打下来——
      徐亦卓穿着他的派大星裤衩在一旁拉琴伴奏,隔壁一米的位置,陈望野抱着民谣吉他,坐在琴凳上低头弹唱。
      他弹得很烂,音响里全是杂音。但配上沙哑笨拙的嗓音,竟然和今晚的重金属风格有种诡异的不谋而合。

      所有人都以为是安可演出,全都停下来鼓掌欢呼。人潮汹涌,而我站在阴影里,但不知道陈望野是如何得知我所在的位置,一抬眼猛地盯住了我。
      那瞬间我像是被击中一样,无法转开自己的眼睛,哪怕半寸。

      “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
      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有些人腾挪着往后退,为他的目光让开一条路——

      陈望野继续唱:
      “我愿逆流而上,与她轻言细语。
      无奈前有险滩,道路曲折无已。

      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足迹。
      却见仿佛依稀,她在水中伫立……”

      不知何时我站在了视线中央,眼眶有点发热。一曲终了,陈望野放下吉他,手搭上话筒,道:“我——”
      他话还没说出口,就有人起头叫了一声:“答应他!”
      众人忽然就开始热烈鼓掌,我没敢接着听下去,只得落荒而逃。

      背后的音响里传来徐亦卓拍拍他肩膀的声音,叹道:“哥们,继续加油啊!”

      我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乐园里游走,眼睛里泪往下淌——我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好难过的,只是控制不住泪腺。
      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只是想明白了曾经遭受伤害的人,也同样有期待幸福的权利。我抬起手看掌心的烟头疤,它们淡得基本难以看清了。
      伤疤会覆盖健康的肌肤,但它同样也可以褪去,只要岁月足够温柔漫长。

      接近半夜的时间,大部分游乐设施都熄灯停止营业。我被剩下的光亮牵引着,又回到沙滩上边。
      海边拉起了警戒线,不许人下水,当然这个点也没什么傻瓜想来这里吃风——刚想到这里,我就看见洁白的沙子上边躺着另一个我一样的傻瓜,双手枕在脑袋底下看月亮。

      我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还是选择过去:“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
      陈望野没反应过来似的看着我。
      我只能叹一口气:“那我走了。”
      他反手爬起来抓住我的脚脖子:“等等!我还没说完,你不许回答,更不许走!”
      我在他眼前蹲下来:“那我听听你想说什么。”

      钟声应声响起,隔壁的一片沙滩上突然放起了烟火。我们不约而同抬头看去,我想起仙女教母的吩咐,没忍住笑了:“半夜十二点了,魔法失效了。”
      “我们都不是仙度瑞拉,不用害怕被揭开伪装。”陈望野也微笑起来,“那么英俊的小王子,你还愿意继续留在我的身边吗?”

      十二点的钟声和烟火下,我们相拥着吻住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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