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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月18日,晴 中大提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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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合奏是说着玩的,没想到博诺真的抓着我开始研究合奏的曲目。偶像之命不得不从,但我也十分害怕自己把合奏搞砸了,到时候他的万千拥趸一人一口拓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于是我和他商量:“能不能从经典曲子里选?”
博诺义正词严:“我从不敷衍对待观众。”
我后仰:“你该不会想编新曲子吧?!”
“怎么可能?”博诺白我一眼,“我妈妈是中国人,小时候经常给我哼一首歌,我想找那首曲子。”
说完就自顾自地哼了起来,他哼得没几个音在调上,但我白清苑还是十分尽责地发挥了听歌识曲的作用——“送别?”
他双眼放光看我,我手上刚好提着琴,手腕一转给他拉了几个片段:“是不是这个?”
博诺:“对对对!就它了——但你怎么拉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小时候我妈都是边唱边哭的。它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再拉一遍我听听。”
我想拿琴弓抽他两下,哪里就没情绪了,指望我边拉边哭吗?知不知道我手上这把有多贵啊?!
还嫌弃我琴技烂,根本就是偶像他不懂欣赏!
……
虽说这个世界上好像确实只有那么一个人说过我拉的曲子好听。
博诺对这首曲子追求几近苛刻,每天晚上练到九点还不让我走,说没情绪就练到想哭为止。我求饶道要不您换别人来,他只是微微一笑,表示只有把琴技最差的磨到一鸣惊人,才能显示出他的技术——
我感觉他是想抢我们指挥的饭吃。
下排之后他闹着要去吃中国迷你龙虾,我俩往外走,门口又是一辆黑色雅阁堵着。车里开着阅读灯,陈望野没什么表情地看我,双手掐着方向盘,手背青筋虬结。
我滞住片刻,博诺也回头看了两眼,奇怪道:“那人怎么回事,要不要报警察叔叔啊?”
我:“应该是认错人了吧。”
博诺:“那快点走,免得把我的小提琴手给祸害了,想再找一个拉的这么烂的职业演奏家可不简单。”
我:“不吃了,回家。”
他又嘻嘻哈哈地搂着我脖子往前走。
我不知道陈望野为什么还来找我,但他的眼睛看上去已经完全好了,这让我放心不少,至少不用为此抱有负罪感。
回到家里,大哥和小乔在客厅里等我——最近小乔已经是完全住在我们家了,美其名曰陪我,实际上天天晚上跟老白在客厅里打游戏机。
我也不知道白清淮哪根筋抽了,他从前一丁点电视剧游戏都不碰的人,现在竟然玩到半夜两三点才睡觉,这算是什么迟到的童年吗?
见我进来,白清淮把手柄一扔,问道:“最近和你走得很近那个外国人是怎么回事?”
来了来了,固定句式。我叹一口气道:“同事而已,下场演出有合奏的部分,要一起排练。”
白清淮发出鸣笛:“排练需要排到晚上十一点?!”
我:“准你熬夜打游戏,就不许我加班吃夜宵啦?!”
小乔在背后打着游戏机:“白清淮,卡关了,快点来救救。”
白清淮瞪了我两眼,又回去打机了。
屏幕上一对变成玩偶的夫妻正在接吻互动。我看了两眼就赶紧回房去,好兄弟在游戏里变两口子,怪肉麻恶心的。
隔天早晨我起来,他俩还在厅里边。白清淮一头栽在懒人沙发里睡着了,乔思逸睁着熬红的双眼,还在卖新的游戏。
我没忍住问他:“你怎么最近这么闲?”
乔思逸也往懒人沙发上一靠:“放暑假啦!”
我又看向沙发上的人:“那他怎么也这么闲?”
他理所当然:“我让他把年假调了跟我一起休。”
我匪夷所思:“他答应了?他答应了?!这还是我那要钱不要命的大哥吗?”
他欲言又止:“其实吧……”
我未卜先知:“你们终于觉得歉疚,想把假调到一起来听我的音乐会了?”
他下定决心:“其实我和你大哥……”
我强装大度:“你们不用这样的,我都已经习惯了。”
他:“不是,我不是在说这个。”
我:“知道了知道了,给你们留票,周六晚上一定要到啊!”
他:“……”
乔思逸跟着在沙发上躺了,我把两张毯子丢到他们身上就去做早饭。出门上班的时候路过他俩,白清淮把自己的毯子丢了,去跟人家抢盖同一条。
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个没素质的哥哥。
刚到乐团我就觉得十分不对劲,不知为何过路的人又开始纷纷投来注目礼。边看边窸窸窣窣道:“是他吧?是他没错吧?视频上那个。”
我心道不妙,别是陈望野又来作什么妖,赶忙地往团里跑。
一进大门,徐亦卓举着手机过来,直呼道:“老铁,千万保重,你现在是我们乐团第一知名人物啊!”
我后脑勺一紧:“他又怎么了?传我什么八卦?”
徐亦卓:“什么八卦,那事早被老陈辟谣了——我说你盼点好的行吗,快看这个。”
我伸头看一眼他的手机,是一段被传到公共平台的短视频,视频里头是昨天的我和博诺在小花园里拉琴,不知道被谁录下来了发到了网上。
更离谱的是这段视频竟然有一百八十万赞。
我张大了嘴巴。
徐亦卓解释道:“品宣说他们随手一发用来招新,没想到突然就火了,还没来得及跟你俩说。啊,咱们下面几场音乐会的票都不愁卖了,你看视频底下全都是求侧脸小哥联系方式的。”
我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这样万众瞩目的一天,只能稀里糊涂地拿起手机给小乔发信息:“这个世界好像在跟我开玩笑。”
小乔秒回:“你终于明白我的暗示了?”
我:“什么暗示?”
小乔:“……没事了。”
小乔:“你好好活着就行。”
我:“……”
从早晨开始就一直胡说八道啥呢?
这段插曲过去,排练还是要继续。博诺还是觉得我情感投入不够,押着我一个小节一个小节练,最终他像所有音乐老师一样恨铁不成钢道:“你怎么就是那么笨呢? ”
我只觉得这个人无理取闹:“我的音准节拍比用游标卡尺量过的还要精准,哪里就不好了?”
博诺抱头狂叫:“我要的是情绪!情绪!他就是那种,那种感觉你懂吗?!”
我:“我不懂。”
博诺:“你从小到大没朋友同学啊?!”
我:“白清苑从小到大只有被送别的份,没有过送别其他人的体验!”
话一出口我俩都愣住了。
博诺看我半天,突然浮夸地捂住心口:“Oh my poor little one……”
我:“……”
能说吗,好想叫他滚。
那之后博诺再也没提过这码子事了,也不缠着我了,天天和徐亦卓黏在一起咬耳朵。我疑心他们在私下说我的坏话,于是偷偷挤过去听了一耳朵。
他们的谈话进行到一个白热化的阶段,丝毫没有发现我蹲在后面偷听,徐亦卓挥着琴弓发表名言:“中提琴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乐器!”
博诺翻了个白眼:“真正伟大的东西是不需要嘴巴去宣传的,比如大提琴。”
徐亦卓:“中提琴可以拉阿佩乔尼,大提琴可以吗?”
博诺:“大提琴可以拉巴赫大无,中提琴可以吗?”
徐亦卓:“中提琴可以完美隐藏在乐曲中间,大提琴可以吗?”
博诺:“大提琴最低音可以到C2,中提琴可以吗?”
徐亦卓:“中提琴可以架在肩膀上演出,大提琴可以吗?”
博诺:“怎么不可以?大提琴可以竖着放在地上演出中提琴可以吗?”
然后他俩一个研究怎么竖着锯中提,一个研究怎么横着拉大提。
我:“……”
都是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