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立》九真大吃货

53、53、运气不错

　　老村长之所以对许立还比较关照，其实是因为老村长与他爹沾亲带故，又因为他实在可怜，才会时不时接济他。
　　但毕竟不是太近的关系，他那爹确实不怎么做人，也把老村长气病过好几回，他爹在的时候老村长连他家门口外边的路都不愿走。加上老村长家里人口多，素日里又要管村里的一大堆事情，对许立的关心接济也就是闲暇时再抽出点时间来看看罢了。总之就是不能让这孩子饿死病死在他们村里。
　　许立没给元洲解释什么，只笑了笑，说道：“我学习不行，书读不下去，索性就出来打工了。像现在，我学了一门手艺，一个月工资五千，比镇上不少上班的人工资都高。”
　　元洲道：“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那会儿你太小了，你都没成年。”
　　许立就道：“不小了，十五岁，我村里有姑娘都成亲了。”
　　元洲被他一下干沉默了。
　　法律是规定男二十二，女二十才能领结婚证，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在一些偏远地区，一些监管机关难以执法的灰色地带，不去领证只办酒席也是结婚。
　　元洲知道许立说的是对的，他自己虽没有亲眼看见过，但听说过不少女生初中都没毕业就回去跟人结婚的。尤其是他们南川这种相对落后的省份，好些农村人说是法盲都不为过，日子还是遵循着老旧时代的规则生活。
　　但元洲还是道：“法律禁止未满十五岁的未成年人出来打工。”
　　许立回道：“我出来打工那会儿身份证上是已满十六岁了。”
　　元洲被许立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以前没医院出生证明那会儿刚出来没多久，规定也没那么死，一些乡镇医院甚至不会开具出生证明。办身份证上报年龄，基本就是□□的人说是几岁就是几岁，大差不差就行。所以有的人会改小几岁，也有的人会改大几岁。
　　许立出生那会儿也就零几年，又是比较偏远的农村地区，证件信息录入系统没那么完善，办身份证改年龄这事儿确实好办。
　　元洲无语地对他道：“你还挺懂，知道出来打工要满十六岁。”
　　许立就道：“我说要出来打工，村长给我说的。他给不少村里的人开过身份信息证明，这方面懂得多。”
　　元洲道：“小立，你是誉阳附近村里的？”
　　许立摇了摇头，“不是，我籍贯归宁的，连南川人都不是。”
　　元洲一下给惊了，上下直打量许立，“你是外省的？归宁离这隔好几个省份呢，你当初才十五岁，怎么就跑到这地方来了？”
　　许立道：“跟我同村人一块来的，他有亲戚在这儿工作，他投奔亲戚，我那会儿头一回出远门，自然要找个人带带。就这么跟他一块跑到南川来了。”
　　元洲都有些佩服了，“那会儿你才多大点，头一回出远门就跑这么远，这勇气可以啊。你不怕你同村人把你带沟里去？现在不是有很多搞电诈的把人骗到国外关园区里当牛做马压榨吗？更何况咱们这离搞电诈的地方就隔一道国境线。”
　　许立笑笑：“当时不知道，一腔热血就来了。只能说带我来的朋友是个好人。”
　　元洲道：“那你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这？”
　　许立点点头：“是的。”
　　元洲感慨道：“那你运气还挺好的。”
　　许立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我到这来后，运气一直都挺不错。”
　　元洲道：“这话说的，好像你以前在家里运气一直就不怎么样。”
　　许立看了元洲一眼，“元哥你说中了。”
　　元洲也就随口一说，但许立却回得挺正经，听得他一愣，尔后道：“啊，真的啊？”
　　许立又点头，“我在村里的时候，每逢人生转折点必出问题，这也是我书都不读了早早跑出来的原因。我才记事不久，家里就出了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他妈跑了，其实不是他才记事家里就出问题，是问题一直存在，他妈刚好是那时候跑的。
　　许立其实对他妈跑了的事没甚印象，都是他姐，也就是许然告诉他的。
　　那天，他妈早早起来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然后特意换了一身还算比较干净的衣裳，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突然跟他姐说要出去办事，叫许然在家照顾好弟弟。说完她就走了，从头到尾没回过一次头，走得毅然决然。
　　许然告诉许立这些的时候，神情很平静，根本不见任何情绪起伏，好像他们的妈妈只是出了一趟远门。
　　有人会问，他妈走的那天他爸呢？
　　他爸在外边喝酒打牌，几宿没回家，他妈两三天没回来，他姐察觉不对带着许立挨家挨户去找他爸，这事才传开的。
　　他爸一开始压根没想到妻子还会跑，他爸就是个旧思想老传统，觉得女人嫁了男人就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生是他许家的人，死是他许家的鬼，怎么会跑？
　　但事实告诉他，女人是人，长了两条腿，日子过不去了，也是会跑的。
　　许立没有继续与元洲说家里出的问题，觉得没必要，并且下一句他也是很快带过，“我刚上小学时家里也出了事……上初中我爸绝症……家里没别人只能我去照顾，学校那边只能三不五时请假停课……”
　　其实许立不想照顾他爸，但村里那环境，他爸再不好到底是他爸，你要真撇下患绝症的爸不管，村里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更何况村长那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过来看他爸，他爸虽然身体不好，但跟人哭诉子女多么不孝还是能够的。村长也只能劝他多忍忍，熬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许立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那时他就在想，如果他在外打工，借口回不来，甚至来个彻底消失人都找不到就好了，让这老东西自生自灭。
　　也就是那个时候，跑出去打工彻底离开村子的念头就在他脑子里印下了。
　　村长其实对他不算差，但他还是坚决出来，也是因为他被摁头照顾他爸让他感觉难受极了，只想逃离。
　　虽然许立没细说家里具体出了什么事，但看他说话时的表情与口气，肯定不是小事，更何况他爸还患上了绝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