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那有吃完就跑的道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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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白端了药，敲响了花月堂的门：“小念，莫师叔那边给你新配了方子，先喝药吧！”
“吱呀”一声，花窗开了条缝，探出的手瘦得如柴，接过了滚烫的碗。
室内不断传来干呕与咳嗽声，江知白听着，心下又酸又涩。
“小念，师尊对不住你。”他话中带了惆怅，“若不是我的疏忽，你也不至于逃不出他的魔爪，今日这般遭遇，全是我的过错。”
不适的干呕渐渐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一阵压抑的泣。
“傅念从未怪罪师尊，徒儿只恨自己不争气……”说罢，哽咽声忽地拔高，转眼又被压了下去。
“小念，师尊不知道怎么安慰你。但师尊还是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江知白看着撒在垂丝海棠上的阳光，不禁叹道，“三十多年了，不知道你每次看到这些海棠花的时候作何感想。但师尊总觉得，你并不是那么恨阮溪棠的。否则每逢春日看到这般明媚的光景，日日相对，你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独把海棠养得最好。”
屋里低微的笑中带了泣，声声倾诉如杜鹃啼血。
“师尊，我不明白，他为何要这般对我。”
“他本不应该看到我的。我算什么东西，怎么就入了他的眼。”
啜泣声在风中浓了几分，断断续续地，悲凉又绝望。
“明明……我已经不恨他了啊！”
谁也回答不了傅念的困惑，江知白也不能。
他只知道对方再沉浸在心绪的折磨上，他就要没徒弟了。
“小念，你想不想赢？”
屋内的声音停了一瞬，后而扬起声苦笑：“师尊，我赢不了的。即便侥幸赢了他一回，也只会落得个口诛笔伐的下场。”
“更可况……我赢了又怎么样呢？在天下人眼里，我仍是那个屡战屡败的人。”
“他有他的神坛，我何必拉他下来与我同埋葬？”
是啊！光风霁月的人独享荣光这些年，万众所向。谁能贸然接受一个新的胜者？
更何况，此事他也没有十成的把握。
可是，“你真的甘心么？”江知白问。
傅念低低咳喘几声，笑得轻：“师尊，我不想恨他了。这世界本该如此，有人光芒万丈，就有人普普通通。命运使然，怨不得任何人。”
“可是师尊希望你不认命。”江知白突然出声打断道，“即便赢不了他，与他打平，有何不可？”
“即便只有一次。小念，不为别人，只为自己。你想不想看看以你的实力究竟能登上多高的山峰？”
“你敢不敢拼尽全力赌一把？只要你敢，师尊就舍命陪君子。”
屋内的人沉默着，微弱的呼吸声起伏不定。忽然，一道金鸣出鞘。瘦若青竹的人打开了门，双手捧着寻风剑高举头顶，铿锵一跪。
“傅念，愿以此身证道。”
——
楚栖揉在头上的力道适中，林清享受得眯起了眼，轻声讲述了长风道秘境中的遭遇。
这几日年轻一辈的子弟历练归来，都在各自峰内休养生息。楚栖偷得几日闲，天天缠着林清厮混在一块儿，连难得从山下回来安居几日的楚念安都没耐心见。
楚念安倒也不介意，这么多年来，他对着楚栖也没话讲，当下只想叫这个不靠谱的父亲把亲爹贡献出来几个时辰，好让他叙旧说些体己话。
只可惜，楚栖不懂看儿子的颜色，楚念安几次登门都被赶了出来，不甘就此离开，于是愤愤不平地蹲在竹篁里门口唉声叹气。
路过的余长渺好奇地看了一眼，退回两步：“又被楚师兄赶出来了？”
“他就没让我进去过！”他恨恨地，用剑拨动泥土，又不敢真的把种在竹荫下的玉簪花给撅了，只能无声泄愤。
余长渺笑了下，挑眉邀请：“火气这么大？要不要跟师姐我打两把？”
楚念安眼中燃起了火焰，拍去刃尖上的褐色，对着空气一劈道：“走！练两把！”
林清扒着窗，看着远去的两个人，回头抱怨道：“你就这么对念安，真的好吗？”
“相信我，没什么要紧事。”楚栖笑着，又给林清的发尾编了个辫儿盘在鬓边，从窗台前的盆栽上掐下一朵紫色的花，戴了上去，“不过是孩子断奶太早，骤然有了爹，天性使然粘着撒娇罢了。”
“我只是后爹，他怎么这么粘我？”
楚栖将垂下来的一缕发丝别到林清耳后，笑着怂恿：“你怎么不去问他？”
“我哪里敢！”林清道，“万一哪句话说错了，那小疯子怕不是会砍了我生祭他亲娘。”
楚栖忍俊不禁，只说道：“不会的。”
林清摸了摸鬓边的花，没有镜子，也不确定楚栖把自己糟蹋成了什么样。不过横竖不用见人，他也不在乎。当下腾出手，将纳戒里藏了许久的落霞剑拿了出来，递给楚栖问道：“你听说过落霞剑吗？”
“这就是你在秘境里获得的机缘？”楚栖笑笑，抬手抚过金色的剑身。忽然，一股暖流从指尖传入，牵动了神魂深处最熟悉的气息，他静默半晌，祭出另外一柄剑，与落霞并排而放。
“这柄剑来历不小，连昭阳都被它唤醒了，想来应当是同源共生的。”
这是林清第一次见到楚栖的本命剑，与轻巧秀雅的横溪不同，昭阳剑通体金红，华光萦绕，羽状纹路在剑刃两侧徐徐展开，剑柄处也带了精雕细琢的凤凰尾羽，与楚栖那身红衣相配极为耀眼。
“这是？”林清的目光落在剑穗的两片红羽之上，见其姿态蹁跹，优雅飘逸，忍不住伸手搓了两把。
“且慢！”
警告还是晚了一步，林清举起染成红色的手指，正目瞪口呆地看向他。
楚栖拿过软布，包上去仔细擦拭，笑着赔礼：“是我不好，忘了跟你说。这柄剑太久没用，前些天翻出来才发现剑穗褪色，才刚重新染的，百日内都别轻易碰了。”
林清只觉得好笑：“你的本命剑多久没用了？怎么还带掉色的？”
楚栖眸色一黯，温声道：“五百年了。”
这么久？
林清一怔：“不会生锈吗？”
“那也是无法的事。它沾染了太多血，习了凶性，恐成邪剑。”楚栖的声音悦耳，娓娓道来，听着毫不费力，“所以我将它封印在识海内沉睡，以真火淬炼至今，待到机缘成熟，自会再度出世。”
“原来它的机缘就是落霞剑。”林清看了眼两把剑上相同的凤凰羽纹，突然问道，“你见过凤凰吗？”
楚栖擦手的动作一顿，继而不动声色道：“为什么这么问？”
“秘境里，我们经历了心魔幻境。每个人都得了不同的字，分别是凤、凰、落、万、物、生。而这六个字组合起来，便是开启落霞剑冢的秘钥。”
“凤凰落，万物生？”楚栖眉心一紧。
“不仅如此，我还遇见了剑灵行朝，他在与我交谈时字字句句不离凤凰，满地枫叶也被他拼成了凤凰图样，他还说我身上沾染了凤凰的气息。”林清说着，情不自禁捧起了楚栖的脸，盯着他那浅金色的凤眸，一字一句认真问，“你告诉我，凤凰是谁？在哪里？我见过吗？”
那双眼中忽然升起了极致的柔和，他抚上林清的手，笑着唤了一声：“卿卿，你猜到了，不是吗？”
昆山玉碎，凤凰清啼。九天之上最绚烂的霞光尽皆纳入那无尽深情的凤眸中，一袭红衣张扬炫丽，举手投足如神般清贵，他踏云而来，将自己揽入怀中，带着满身芙蓉香气，柔声细语，句句呢喃。
怎能，不心动呢？
“凤凰......”林清一把抱了上去，狠命地在对方的脖子上落下一个又一个印子，声音抖得如同秋日落叶，扣着脊背的双手久久不肯松开。
“你怎么，降落凡间来了？”
林清实在好奇凤凰的模样，楚栖纵容他，当场化作小了数倍的原身供人观赏把玩。
不愧是天上地下郎艳独绝的神兽，一袭漂亮的尾羽柔软得不像话，林清将那几片尾巴翻来覆去地看，竟从流光溢彩里翻出了几种新的颜色。
“咦？你们凤凰的羽毛居然是彩色的？”林清好奇地捧起长长的一截，对着光仔细观看。
凤凰就这么安静地趴在床上，金色的眸子眨了眨，透着笑意。
“你为什么不说话？”林清摸上火凤凰优雅高贵的头颅，放低身子，和那双凤眼对视，“你该不会化作原身之后不能说话吧？”
凤凰点了点头，眼睛舒服得眯了起来。
林清突然笑了声，将整只神禽左右前后翻滚了一圈，这戳戳那点点，不亦乐乎。
凤凰的眼神逐渐迷离，被戏耍了好一阵后突然啼鸣，化作人身将林清往被褥上压。
“你！不许乱摸！”滚烫的气息撒在颈间，引得人不由自主地蜷缩起了脚趾。
林清忍不住红了脸，手撤得快，却耐不住楚栖报复似地如狼似虎上下求索。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乱戳了！绕过我吧！”
“不行！那有吃完就跑的道理？”楚栖的脸艳若朝霞，靠着眼角眉梢那一点点媚将林清带入了九天云端，云雾缭绕的沉水香里忽地注入甘冽清泉，中和了熏得人头昏脑涨的甜，叫人尝着神清气爽，去领略这世间最奇绝的盛景。
朝霞过后，夜幕已沉。竹篁里的高烛破天荒地彻夜未亮，只有满室盈香，缠绵悱恻。
“卿卿，你的信香，我很欢喜。”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那有吃完就跑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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