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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哄孩子会吗? 像当年白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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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栖和林清赶回来时,正好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江知白。
说来也奇怪,在凌岩峰里乱成一锅粥的辈分不知为何突然回归正常。林清先是喊了江知白一声大师兄,末了直呼其名问起傅念的事情。
江知白叹了一口气:“三天了,还是不愿意见人,茶也不喝饭也不吃,我是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
“阮溪棠真就那么可怕?见一面就会变成这样了吗?”林清自言自语道。
“你说什么?”江知白一把拉住了林清的衣裳,“他见了谁?”
楚栖一看,紧忙把人扯了回来,护着袖子说:“大师兄,不可如此。”
江知白倏然松开手,哑声道:“失礼了。”
林清噎了下,看不懂这师兄弟二人在打什么哑谜,只能笑着说了声不妨事。
江知白讪讪地,不知为何,语气中带了几分恭敬:“您方才说,他遇到了谁?”
林清接上话头,将前因后果都说了,末了才道:“我猜测,傅念应当是和阮溪棠打上了照面。是我们考虑不周,原以为乔装打扮便能避人耳目,不曾想还是被认了出来。”
江知白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齿间哆哆嗦嗦地抖出了几个字:“阮溪棠?上岳宗的那个阮溪棠?”
林清一想到他们几个“好言相劝”的场面,顿时心虚得不敢说话。
说到底,是他们低估了傅念对阮溪棠的恐惧,也低估了二人之间对彼此的熟悉程度。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江知白生性温顺,并非宋不归那种火爆性子,听到“阮溪棠”这三个字,也只是将怒火一压再压,直到情绪平复下来,才淡淡说了几个字:“知道了。”
见他转身要走,林清紧忙唤了一声:“等等!”
“还有什么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请求提了出来:“我想去看看傅念,可以吗?”
傅念的居所名叫花月堂,听上去自带镜花水月之美。林清此前去过一次,在那里听了不少关于楚大长老的八卦。只不过彼时隆冬,天下着雪,院内花圃凋零,假山涂白,看不出来旁的景致。
虞都的春季比别的地方来得更早,花月堂名副其实,正是春光明媚、花缀枝头的时期。林清打眼望去,只见垂下的海棠遮了半个院落,紫藤才刚绽放,挂在檐上零星几点交映。圃内的木香花也冒了头,刚好把败了的丁香替代。
原以为傅念如竹如松的性格,应当会喜欢移澜居那种清幽静僻的院落多些,不曾想却是个爱花惜花之人。花团锦簇,暗香抱风,任何人来,都会轻易被这满堂春色迷了眼。
不过里院应当荒废一段时日了,满地无人打扫,前些天下了雨,将落红打成了零落湿泥,贴在青石砖上,显出几分颓败之色,与周遭盛景格格不入。
林清就这样脚踏落泥,目揽繁花,轻轻敲了敲房门:“傅念,你还好吗?”
他将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将人惊醒:“我们都平安归来了,你不用担心。”
果不其然,屋内一片寂静,只余堂前落花的声音。
门外小案上放了冷透的茶水,浮面飘了两片叶子,糕点也被风吹出了干裂的纹路。林清心下叹气,有些担心地说:“我不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身体永远都是最重要的。俗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这样不吃不喝这么多天,身子垮了,还谈何以后呢?”
见人不语,林清闭了闭眼,犹豫再三下,终于狠心换了个称呼:“傅师兄,林清求您,吃一点吧!”
屋内终于传来了细微响动,紧接着是道极沙哑极虚弱的话:“林师叔,请回吧!傅念心内自有分寸,您的好意多谢过,心领了。”
有气无力的声音听得林清一怔,当下语气急了:“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屋内的人又沉默了。
“是阮溪棠打伤了你?”
隔着扇门,里头动静听不真切,风扫过花枝,在林清的后脖子处激起了密密麻麻的冷意。过了好一会儿,屋内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有,您多虑了。我只是闭关修炼,辟谷而已,不必担心。”
林清现在对傅念说的话半个字都不信,一个人若真是辟谷闭关,怎可能变成如此虚弱的模样?
事实正如江知白所言,情况很是棘手。如今的傅念好像变了个人,问也不说实话,敲门也不开,讲十句都未必回一句,饭也不吃茶也不喝觉也不睡。他身为一个外人,总不能一剑把门劈了,进去把人揪出来,硬塞米饭强灌水吧?
林清终于体会到了为人师表的无力感。
再度敲门的手微微曲起,犹豫了片刻,颓然落下。
他掩了重门,朝着楚栖摇摇头,满脸疲惫。
“你若想知道什么,可以去鹿鸣峰问问。”楚栖的手指拂过他纠结的眉心,柔声宽慰道。
“鹿鸣峰?”林清神色一动,“能问出来什么?”
“你忘了?”楚栖牵过他的手说,“傅念回山的那天,先是去了鹿鸣峰开药。你若真担心,不如找莫师叔问一问他的情况,心里也有个底,不是吗?”
林清沉思一会儿,摇头道:“不了。”
“既然傅念不想说,那必定是有什么他不愿意让人知道的。我这般去,万一真的问出什么,岂不是故意揭人的短么?”
楚栖望着春色将残的花月堂,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他要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明年的今日,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林清猛然回眸:“你说什么?”
“他明年就一百五十岁了吧?”莫听铃摆弄着手上的药材,嘴上数落不停,“我知道你要去挣钱维持生计,日子过得辛苦,但也不能把人扔下不管啊!他是凡人之躯,跟你这种精怪化形的不一样,每一百五十年就是一道坎。明年他要是突破不了元婴后期,你就等着给人上坟吧!”
江知白此时的脸色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手是颤抖的,连杯子都拿不稳:“可他这样不吃不喝的,别说明年,明天都怕熬不过去。”
“任谁遭遇了那种事,岂是三两天就能走出来的?”莫听铃放下秤砣,严肃道,“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逼他吃东西,而是不能让其继续沉溺在痛苦里。我说句不中听的,只要没怀,就不需要负责什么,也无需怕什么。”
“都怪我。若非这些年疏忽,他也不至于连还手都不敢。”江知白提及此事,不禁又悔又气。
他不敢回忆起小徒弟衣衫褴褛斜倚在宗门牌坊处等开门的那幅模样,见到他来想站起身,踉跄几步突然跪倒。江知白接住他时,嗅到了浓烈的、霸道得无处可逃的天乾信香。
脑子“轰”地一声被炸成空白,他抖着唇,厉声问道:“是谁干的?是谁欺负了你?”
傅念跪在地上,眼泪“刷”地流了出来。他抓住江知白的手,声声哀求着不要说出去。
一肚子火无处发泄,江知白拉着人就往鹿鸣峰跑,半夜惊醒的莫听铃被贸然闯入的师徒二人吓了一跳。
“肚子疼?”她让人平躺着,在小腹处按了两下,不曾想直接把人按出了一口血。
她紧忙抓住消瘦的手把脉,脸色瞬间沉了:“是谁?”
傅念呛咳声声惊天动地,一会儿一口血,听得莫听铃这般问,眼泪止不住往下落,默不作声别过头去。
莫听铃不忍再看,闭起眼睛,指着后山的方向道:“还能走吧?自己去那边的温泉清理一下,浊气积腹体内带伤,明日若是发起热来后果很严重。”
“放心,没人看你。”
江知白望着徒弟一步三踉跄的背影,一拳砸在了长亭柱上:“若是被我知道了是哪个混账,我明天就去取他的狗命!”
眼见着他就要提剑去长风道砍人,莫听铃眼疾手快,一把拦了下来:“长风道秘境那么多人去,打得过傅念的能有几个?元婴以上的剑修未必就是秘境里的人,你这样盲目寻仇,只会把整个凌岩峰也拖累进去。”
自从白徵陨落之后,江知白再也没有体会过这种不共戴天的痛了。他一股气憋在心头出不来,恨得几欲将牙咬碎:“你瞧他的样子,能把那个人的名字说出来?”
莫听铃没有接话,只在心中默默说了句:不能。
江知白犹自生气:“就算再打不过,何至于连挣扎也无?要么对方使了某种迷晕他,要么就是个惹不起的大人物,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其他可能。”
只是他做梦都没想到,傅念是在临风城着得道。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莫听铃问。
“他从临风回来,最不想见到的也只有那一位了。”江知白恨声道。
“阮溪棠?他们两个是怎么碰上的?”
江知白对此事也是一知半解,得到的信息也是零零碎碎的,拼凑出来的故事一波三折,却也难得八九不离十。
莫听铃听罢,有些不解:“阮溪棠跟傅念不是一向不对付吗?他们是怎么不对付到床上去的?更何况,傅念那身衣裳究竟是哪里来的?为什么要换衣服?要知道,他从来不会穿得如此花里胡哨,会不会阮溪棠也因此认错了人?”
“这我就不知道了。”江知白声声叹气,“楚二刚从临风回来,上岳宗的那个尚净,说阮溪棠喝醉了酒神志不清,见不了客。三言两语就把他们挡了回去,我再贸然前去,只会吃哑巴亏。”
“喝醉酒?”莫听铃嗤笑一声,“什么喝醉酒!分明就是他……唉!”
她沉默片刻,将配好的药塞到江知白手里,转了话题道:“可惜前几日配的药了,他是一口也没喝吗?”
江知白摇着头,满脸颓丧。
“哄孩子会吗?像当年白徵哄你们师兄弟两个那样。”
江知白皱起了眉头:“师尊只哄过楚二,这话你不如问他。”
“问他做什么?我对你师尊怎么把自己赔进去的事情不感兴趣。让你学习白徵,为的是从中提点一二,好让傅念开窍。不管怎么说,他能培养出你们三个,已是万中无一的好师尊了。”
莫听铃说着说着,心底忽地升起了一股无力的顿痛:“总之,这药无论如何都得在今天给人灌下去,至于方法,你自己看着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