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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兰因絮果 ...

  •   白徵迎风而立,飘渺若仙的身影让霍思清骤然恍惚。

      真要细论起来,正如闻莘常说:白家父子俩之间除了眉目像极,周身气度却截然不同。

      若说白徵是山巅雪,松间风,刃上寒光,雷中驰电。那白清月就是铺陈在柔水之中的万紫千红,就着温柔的月,扬起如诗如画的甜。

      霍思清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是被这股子娇气的温柔所吸引。
      那时的白清月,是白鹇族中白家长老的幼子,被凤凰邀请去太墟地作客,偶然撞上了和凤王同行渔猎的霍思清。

      “咦?哪来的小美人?”凤王禾澈看着贸然闯入的小白鹇,笑吟吟道。

      彼时,白清月不过十六七岁,年纪虽小,却不怕羞,只端着一副柔软的笑问道:“您是凤王殿下?”
      天真的神色迷了霍思清的眼。

      无端地,他生出了一股调侃意味,看着少年道:“怎么不跪?”
      白清月眨了眨眼,规矩地行了个礼,口中说着参见凤王,眼神却往霍思清身上瞟。

      禾澈一看,乐了:“你老看他做什么?”

      白清月站起身,拍去粘在衣衫上的尘土,毫不避讳的眼神落在了那神清气爽的公子哥身上,扬声而问:“我与凤王殿下素不相识,自然当拜,只是这位公子为何不用行礼?”

      霍思清眼神一顿,不由多看了这白鹇两眼。
      他一时不知该夸他有胆识,还是说上句初生牛犊不怕虎。

      不曾想,禾澈先他一步选出了答案。
      年轻的凤王殿下目含赞赏,道:“不错,胆略过人,是谁家的孩子?”

      白清月又是一拜,不卑不亢:“吾名白清月,出身于樊水境内的黎溪白家。”

      “黎溪白家?”禾澈与霍思清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你就是白牧长老一直娇生惯养不肯露面的幼子?”凤王递出一根树枝,将溪水对岸的白清月拉了过来,细细打量。

      白清月接过,脚步敏捷地轻点两步,完全没注意到腰间玉佩掉落岸边。
      他走到二人身前,眼中有波光流转:“是,也不是。”

      凤王笑了:“怎么解?”
      “我是白牧长老的幼子,但从未娇生惯养,凤王殿下莫要误解了才是。”

      霍思清眸光微动,细品了番白清月敏捷的身姿,确实不像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样子。
      他不由好奇:“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白如明月的脸上划过一丝不好意思:“因为我贪玩,从不归家。”

      此话一出,二人齐齐沉默。
      诡异极了。
      “从不归家”这四个字,本不该从这张乖软娇贵的脸上蹦跶出来的。

      霍思清干笑两声,道:“年轻真好,有活力。”
      睫毛轻轻扇了两下,恰巧一束光打在脸上,透了股莫名的神圣亮洁。

      霍思清只觉得那一扇挠在了心上,痒痒的,酥麻的。
      只是这片刻的旖旎,很快就被煞风景的话打消了去。

      “您很老吗?”漂亮的眼睛眨着不可置信。
      一口水,喷在了那白玉如瓷的脸上。

      “咳咳咳咳咳。”霍思清狂咳不止,脸都呛红了。
      白清月明显怔住,呆在原地瞳孔紧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霍思清直觉,这张温润无害的脸背后一定在酝酿着如何刀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禾澈爽朗的笑声加剧了这份微妙的尴尬。

      他手忙脚乱,抬起袖子就擦,又觉得不太妥当,半路撤回,紧忙将人拉下溪中扇起水花给人扑着脸。
      “不好意思啊!我......我不是故意的。”

      脸上的水狼狈淌着,白清月任由对方胡闹,睁开了清明的双眸,神色复杂。
      他自顾自掏出手帕抹了两下,干巴巴地道:“无事。”

      霍思清再想补救两句,却听到白清月自顾自地安慰说:“我和你一个老头,没什么好计较的。”
      被迫变老的霍思清:“......”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算不上愉快。霍思清总觉得白清月人小鬼大,白清月却偏见地认为霍思清是个呆板不讲礼数的老人家。
      然而命运总是弄人,二人再一次相见时,刚巧在樊水的某个中阶秘境中。

      “给我!”霍思清死死抱着那张揽月弓。
      白清月不肯撒手,乖张地咬牙:“分明是我先拿到的,凭什么给你!”

      “它认我做主了!”霍思清红着眼瞪人。
      “那也要讲个先来后到!”白清月不甘示弱地回敬两句。

      他快要被这话气笑了,盯着眼前半大小子:“白清月,你不要欺人太甚!”
      还不知道霍思清姓甚名谁的白清月“呸”了一声:“你这个老头,为老不尊!”

      “给我!”
      “我的!”

      俩人争执不休,硬生生把神弓扯成了两段。

      “轰”!巨大的力道将他们都掀飞了出去。
      一个身影耷拉着头,阴恻恻地看着地上的两道身影,操着一副力竭而衰的嗓子道:“你们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白清月眨眨眼,惊讶道:“你是,兵魂?”
      霍思清也明显呆住了,喃喃说:“我好像挖到了个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兵魂神色不虞,瞥了白清月一眼:“我没认你做主人。”
      那张脸倏地红了。

      继而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他的新主人:“你好没用。”
      骤然被言语扇了巴掌的霍思清:“......”

      兵魂收回嫌弃的目光,盘腿在地上一坐,捡起断弓在地上敲了敲,一副教训模样:“说罢!怎么赔?”

      白清月爬起来,郑重地道歉:“我,我愿意出灵石修复你!”
      “修复?”兵魂斜睨一眼,“你?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面对上古兵魂,被叫小毛孩的人连气势都弱了:“你怎知我不能?”
      兵魂冷笑:“认了主的兵器除了灵石,可是要用神魂来修复的,你一个未到化神期的孩子,拿什么来弥补我这架旷世神兵?”

      霍思清站起身道:“你看我可以吗?”
      兵魂眼神都懒怠施舍:“你更废物。”

      这话说的,真不礼貌。
      霍思清气笑:“那你认我做主人?”
      兵魂道:“我只认你身上的气息,谁知道你做啥啥不行,斗嘴第一名。”

      干啥啥不行被训得哑口无言,上前几步抢过两截弯弓,将神魂置放在断口处。
      兵魂顿时慌了:“喂!你别送死啊!我好不容易才认了个主人,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鸟尽良弓藏。”

      霍思清浑然不听,一味地传递着灵力,额间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白清月见状也慌了,当下顾不得许多,直接交出自己的神魂,悄无声息地缠在了断口处。

      两道微光,一青一白,如水乳般交融。
      兵魂察觉到不对,捂着脸尖叫一声,遁于无形。

      三天后,两个人大汗淋漓地仰卧在地上。

      “小妖精!”霍思清心如死灰。
      白清月擦干脸上的泪:“老混账!”

      满室充斥着暗香浮动的荷花与菱角气息,说不上来的协调。

      霍思清侧目看了一眼那柔软的背影,忽然道:“在下霍扶光,不老。”
      白清月明显没哭够,腔调里还带了啜泣的尾音:“谁信你的?”

      “真不老。”霍思清难得放松下来,也不知怎么地,极有耐心地语重心长道,“今年刚满二十三。”

      白清月的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他斜撑起身子转头道:“这么小?”

      这下轮到霍思清愣住了:“怎么不说老了?”
      白清月瞬间哭不出来了,他瞪着霍思清良久,忽然大骂:“小没良心的!”
      “......”

      后来二人是如何走出秘境的,霍思清已经记不得了。他只记得浑身脱水的自己背着腰膝酸软的白清月爬出狗洞时,修复好的神兵揽月弓用自身灵力封印了整个秘境。
      再后来的一个月,白家长老提着刀上门提亲。

      霍家家主明显愣住,他活了一辈子,还真没见过用干架来提亲的。

      “霍扶光!”白牧将长刀往地上一插,声若惊雷,“出来!”
      霍家家主霍执赔笑:“这是哪门子的风将白长老您吹来了?”

      白牧冷笑一声:“当然是送子的风。”
      霍执愣了好些会儿才反应过来,人都在颤抖:“白长老莫说笑了,您这话......”

      白牧冷笑两声。
      霍执抖不下去了。

      他闭上眼,痛心疾首地大喊一声:“霍扶光!你他妈给老子干了什么!”

      一吼两震三拜堂,霍相隐就是在双方都稀里糊涂的情况下来到了这个世上。
      白清月的孕期过得不算艰难,亏得霍思清是个有良心的,把他照顾得很好。

      待霍相隐孵化成了小小一团被抱在怀里时,霍思清破天荒地拥上了白清月,一边吻一边道歉:“对不起。”
      白清月心中软得一塌糊涂,也不知道是因为生了孩子的缘故,还是因为被这个该死的小子骗走了心。

      而后的岁月里,从刚开始相看两相厌的人竟琴瑟协调得一次架都未曾吵过,柔情蜜意地度过了几百年。
      直到,芦花宗的建立。

      那一日,得知白清月陨落的霍扶光当场摔断了本命长笛。
      他站在青山绿水间,看着烟雾沉沉霭霭,潸然泪下。
      “清月……”

      从此天清地明,千山飞绝。四顾茫然里,再寻不到那抹掠过苍茫暮色的身影,曾穿越万里群青,扑到自己面前。
      兰因絮果,莫过如此。

      此后的孤寂岁月里,霍思清时常能忆起那次相遇,并感叹千年后的阴阳两隔,子嗣分离。

      忆君思君不敢见,不经意中回顾当初,蓦地惊觉。
      原来这么多年的躲避,竟如此荒谬,如此懦弱。

      “瑶羽。”他叹了一口气,两顾无言。

      对于白徵来说,霍思清是他活在这个世上至亲至疏的人。他从小没了爹,而今到了这般年纪,才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生身父亲,真要论起感受,除了陌生就是情怯。

      而在霍思清眼里,他从未与这个孩子有过任何交集。五百年前冰棺里的匆匆一瞥让他瞬间念起挚爱。五百年后,这张如此相像的脸死而复生,带着截然不同的气度往跟前一站,他想说些什么时,却发现丢了发声的能力,只能哑巴地干看着。

      最终,还是霍相隐打破了这个僵局。
      他轻咳一声,看着白徵,问道:“楚念安他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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