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斯嘉丽的表妹[乱世佳人]》绯络

30、第 30 章 菲利普·方

　　这天下午，霍金斯先生照例来书房汇报近况。

　　老管家站在书桌对面，将刚刚整理好的账册递了过来。

　　“夫人，木工坊那边的订单又少了。”霍金斯先生的语气有些低沉，“前线现在不稀罕咱们做的那些桌椅板凳了，他们要的是军需品，弹药箱、担架、行军床。已经吩咐波克他们想法子了，但工具不全，不确定能不能成。”

　　伊莉丝翻着账本，没有立刻出声。因为这个情况她之前就预料到了，所以并不惊讶。

　　霍金斯先生看她没有什么特意的指示，就继续往下说，“地窖里的储备还算充足，粮食够吃一阵子。但盐不多了。”他也有些头疼，“这个月又涨了两次价，现在有钱都很难买到了。”

　　伊莉丝也跟着轻叹一口气，“除了这些，药品的情况怎么样？”

　　“都差不多。奎宁早就断了，连金鸡纳树皮都难找。方丹先生那边上个月送来一小箱，但也说接下来可能搞不到了。”

　　伊莉丝很快翻阅完了手里的账册，将其放置在桌子上，在脑子里快速的整合信息。

　　“霍金斯先生，信使什么时候会再去镇上？”

　　“后天。”

　　“ 那你下午再来一趟，我要给方丹先生回封信。”

　　霍金斯先生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待确认他真的离开之后，她才拉开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小沓信，每一封都用细绳扎着。她伸手抽出来最上面的一封，展开。

　　菲利普的字迹她太熟悉了。清瘦，笔锋锐利，像他的人一样，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可靠。

　　“亲爱的伊莉丝，你上次托人带来的草药我收到了。金盏花和洋甘菊的用量，你标注得很清楚，诊所这边试了，处理轻微烧伤效果不错。父亲也看了，说可以留着用。不过你说的柳树皮煮水退烧的法子，我试了几次，效果不太稳。可能是树皮采的时间不对，也可能是煮的火候，我再试试。”

　　“药品的事，奎宁已经彻底断了，金鸡纳树皮也快没了。但我托人联系了几个从前线退下来的军医，他们手里可能还有些存货，就是价格不便宜，而且人家只要粮食换。我先把诊所的储备匀一部分给你，信使会一起带过去。你先用着，记得保重身体。”

　　“你上次问我身体怎么样，还好。就是最近阴雨天多了，腿会疼。老毛病了，不碍事。”

　　“庄园管理的事情，我不太在行，给不了什么特别好的建议，但如果你需要什么药品、工具、或者只是找个人说说话，欢迎随时写信来。虽然你没有表达出什么，但是我能感受得到你的压力，你肯定是很累。作为朋友，我更在意你的感受，请多保重自己！菲利普。”

　　伊莉丝把信读完，没有立刻放回去。她捏着那两张薄薄的信纸，指腹摩挲着边角，心里翻涌着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菲利普的场景，那是在方丹家的后花园。

　　当时，他坐在椅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医书，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像是什么都没看进去，又像是什么都看了。后来，他们开始熟悉起来，起初只是关于草药和医疗的交流，再后来……

　　要说他们之间没有感觉那绝对是假的，但是伊莉丝作为一个土象星人，她是绝对不可能主动去表态的！她只能接受对方提出，然后她貌似不在意的、推拉之后再选择是否同意。

　　但不晓得为什么，菲利普始终没主动挑破那层窗户纸。

　　再然后，托马斯的意外出现，她成了卡特夫人。

　　不过，即便是他们已经天各一方，但作为商业合作伙伴，书信之间的交流还是一直存在的。关于这个，托马斯也知晓，只是他不晓得频率这么高罢了。

　　…………

　　伊莉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她知道自己对菲利普的感觉，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那不是少女怀春的心动，不是见到就心跳加速的悸动，而是一种更沉、更复杂的东西。是理解，是信任，是知道他在那里、永远不会背叛你的那种踏实。

　　但她也知道自己是谁。她是托马斯·卡特的妻子，是松林庄园的女主人，她手上戴着婚戒，也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她想起上次在亚特兰大探望托马斯的情景。他那间狭小的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和物资清单，桌上摆着凉透的咖啡和半个没吃完的硬面包。他瘦了，眼下青黑，但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他说：“你来了。”就三个字。但伊莉丝听得出来，那三个字里装了着想念、牵挂、愧疚。

　　截止目前为止，在她眼里，托马斯是一个很好的伴侣搭子。他把她娶进门，把整个家托付给她，在战场上还惦记着给她写信、问她过得好不好，给与了最大的尊重。

　　菲利普是另一种人。他没有没有托马斯的财富，甚至没有托马斯那样健康的身体，但他有一样东西是托马斯给不了她的，那就是偏爱。

　　托马斯不懂她为什么拼命囤粮，不懂她为什么对那些太太们的闲话毫不在意，不懂她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虽然最后也会依着伊莉丝的想法去执行，但是前提是她给他说得过去的理由。

　　但菲利普不会，他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这样做？”，他只会说“你还需要我做什么？”。他看她的方式，不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对象”，而是“一个可以无限溺爱的对象”。

　　伊莉丝闭上眼睛，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真贪心！你既想要托马斯的安稳和承诺，又想要菲利浦的共鸣和偏爱。你想两边都抓住，两边都不放。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嘴角弯了一下。

　　是啊，她就是贪心了。可那又怎样？！

　　战争、死亡、饥饿、背叛……每天都有坏消息传来，每天都有人死去。她不知道自己最后的结局，不知道托马斯能不能全须全尾的活着回来，甚至不知道菲利普会不会在哪一天突然放弃对她的偏爱。；

　　她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此刻，此刻她还活着，此刻她还能收到菲利普的信，此刻她还能坐在书房里，安安静静地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托马斯的事。她只是……在心里给另一个人留了一个小小的位置，仅此而已。

　　她深吸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回信。

　　“亲爱的菲利普，你的信我已收到了。草药的事，你继续试，有问题随时联系。柳树皮那个，也许是树皮采晚了。春天刚发芽的时候采最好，那时候汁水足。你让人留意着，明年春天多备一些。”

　　“药品的事，你匀给我的那份，我收下了。但你自己那边也要留够，不要为了我让你自己遇到困境。我知道你不会听，但我还是要说。”

　　这句话写得很直白，但她没有划掉。对菲利普那种人，不强势一点，他能把所有的苦都一个人咽下去。

　　“腿疼最近可能是受寒了，用东西裹住膝盖，会好一些。我之前就准备了两条羊绒毯，是你喜欢的蓝色，本次会随信附上。”

　　她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继续下笔。

　　“庄园这边还算稳定，科林又长高了一些，他有时候会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快了。我也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但总得这么说。你问我累不累？累，但是还能撑。”

　　“你也要多保重，腿疼别硬撑，该休息就休息。你现在不爱惜身体，老了有的你受的。”

　　“等我这边忙完这阵子，也许会去看看你。”

　　她盯着“也许”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她当然会去，但她不想写得太笃定。万一去不了呢？万一路上出事了呢？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是确定的。

　　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用火漆封口。信封上，她写了“菲利普·方丹亲启”，字迹比平时更认真一些。

　　霍金斯先生进来取信的时候，伊莉丝已经把信封递了过去。

　　“后天一早送出去。”

　　“是，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