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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破茧之歌 ...

  •   三天的时光悄然而逝,我又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天工作、训练,三点一线。但脑子里总在琢磨阳谋这件事,有空得找六区三中队长熬胜聊聊,或许能有点收获。

      这时矿区的广播突然响起,那声音久违地穿透空气,划破日常的寂静,带来一丝紧张与期待:
      “所有矿工先停止工作,再说一遍,停止工作。你们这群攥着矿镐的、扛着矿石的、蹲在角落啃压缩块的——今年的竞技场,开始报名了!”
      (停顿,电流声滋滋响,像矿道里的火花)
      “今年,自愿参加竞技场的人员报名工作现已开始,所有有意者请前往七楼治安区的大厅,利用电脑自助报名。”

      声音反复提醒:“报名截止时间为五月底,仅有七天时间,请抓紧准备。六月初将开始随机分配,并确定最终参赛名额。距离竞技场开赛还有整整六个月,务必做好充分准备。别说你不知道竞技场是什么——那是你们这些编号背后,唯一能撕烂‘矿工’这两个字的机会!”

      广播的声音依旧:“想一想,你们每天啃的压缩块,是三层人看都不看的废料!你们背的编号牌,是随便编的数字!你们下矿时掐着秒表算的氧气量,是他们随手拧的阀门!这就是你们的‘一辈子’?你那把矿镐磨短了三寸,手上的茧子结了又掉,可抬头看看——还是九层的铁顶,还是那盏照不亮五米的矿灯!这就是你们要的‘活着’?”

      “每个人命运转折的机会不多!好好想想!你们真的甘心一辈子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矿井里吗?你们真的不向往那份自由吗?你们真的不想成为自己故事中的主人吗?如果你们的答案是肯定的,那就证明给自己看!证明自己还有热血!证明自己还可以沸腾!证明自己还有梦想!那就破茧而出,登上三层!这才是最好的证明!”

      “想让编号变成名字吗?想让矿灯换成真正的光吗?想让三层的风,真真切切吹在你脸上吗?七天。七楼。去报名。让他们看看,你们这些被叫做‘矿工’的,骨头里藏着的不是矿渣,是能撞碎铁栅栏的血!”

      紧接着,广播里传来了一年一度、陌生又熟悉的旋律,那是一首在矿工中广为流传的歌,一首充满着希望与挣扎的歌:

      (以下是歌词部分)

      黑暗中的齿轮
      深井吞掉了最后一盏灯,
      矿车碾碎了所有星辰。
      我们背着编号牌爬行,
      指尖淋着真实的裂痕。
      汗水渗进生锈的工装,
      压缩块的苦涩齿间生根。
      焊灯刺破黑暗的瞬间,
      照见同伴眼里未灭火种。

      升降机里的倒计时
      齿轮转动着永恒的黄昏,
      我们数着伤疤上的年轮。
      每周三营养液滑过喉咙,
      像吞下一口凝固的清晨。
      铁床的冰冷浸透骨髓,
      有人铁皮柜底藏着逍遥粉。
      警报声撕裂寂静的夜,
      我们知道这是命运与裂痕

      三层的光
      升降机载着希望摇晃,
      巨轮声里藏着心跳狂想。
      燃车呼啸碾碎昨日绝望,
      编号牌在曙光中发烫。
      我们曾是被折叠的齿轮,
      此刻却要把命运链条撞响
      就算身体锈成矿渣,
      也要让灵魂在通风口飞翔!

      破茧
      当铁栅栏升起的刹那,
      阳光刺得瞳孔发疼。
      原来天空不是混凝土浇筑,
      云朵也会在风中打滚。
      有人跪下来亲吻地面,
      有人把编号牌扔进熔炉。
      远处传来陌生的旋律,
      那是我们从未听过的——自由。

      三层的风掀起破袖口,
      我们终于看清彼此皱纹。
      焊灯熄灭在某个角落,
      而希望正在血管里沸腾。
      这不是终点,只是起点,
      齿轮将继续转动新年轮。
      但至少此刻,我们站在这里,
      成为自己故事的——主人。

      音乐落下。

      旋律钻进耳朵时,我突然觉得这歌像把钝矿镐,一下下凿着九层的铁顶。
      “深井吞掉最后一盏灯”——是前些日子51层矿道塌方时,矿工手里的矿灯灭在黑暗里的样子;“矿车碾碎所有星辰”——是我们背矿石时,抬头只能看见轨道锈迹的日子。可“照见同伴眼里未灭火种”那句响起时,我眼角扫到斜对面的矿工,他正盯着自己磨出老茧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矿尘,可那双眼亮得吓人。

      “每周三营养液滑过喉咙”——是冷的,像吞冰块,可“命运的裂痕”几个字炸响时,我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5岁小孩问“三层有光吗”时,眼里闪的光。原来那不是不懂事,是这歌早就在他心里划了道缝。

      “编号牌在曙光中发烫”——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编号,金属边缘磨得能硌出血,可此刻竟真有点烫。“我们曾是被折叠的齿轮”——是呀,我们这些人,不就是被按在矿道里转的零件吗?可“撞响命运链条”那句,听得我后槽牙发紧,像15岁时看着老矿工咳血,心里憋着的那股“凭什么”。

      “把编号牌扔进熔炉”——多疯的念头,可广播里“编号变成名字”的余响还在,我突然懂了:这歌哪是唱希望?是唱给每个被编号压弯腰的人听的——就算明天还得背矿石,此刻也敢在心里喊一声“我想有个名字”。

      歌声收尾时,最后一句“成为自己故事的主人”飘在空气里,像块烧红的铁,烫得我胸口发闷。原来这13年的歌,从来不是唱给“能赢的人”听的,是唱给每个还没被矿渣埋掉“想活成个人样”的念头的人。

      矿区再次恢复了往常的寂静。但我的内心却难以平息,那呼唤似乎激起了潜藏的波澜。这首歌准确地说,我听了13年,13次。每一次给我的感受都不一样,从无知、不懂、不甘,到热血沸腾。我一定要上去看一看,也为证明自己——我会为自己而活,我要成为自己的主人。

      13年的听歌记忆,真实得记忆犹新。

      5岁那年,第一次在九层大厅听见这歌。我刚被扔进矿区,穿着太大的工装,攥着前导员给的压缩块,根本听不懂“自由”是什么——只觉得旋律像矿车碾铁轨,有点吵。

      10岁,在生活区照顾新来的5岁孩子,这歌从喇叭里飘出来。小孩问“三层真的有光吗”,我学着当年前导员的样子,说“不知道”。那天的营养液是冷的,滑过喉咙时,“矿灯刺破黑暗”那句,听得我脖子后面发紧。

      15岁,第一次下到10层矿道,背矿石时耳机里突然响这歌。旁边老矿工咳着血笑“别想了”,我看着他后背被矿石磨破的洞,“灵魂在通风口飞翔”那句,让我咬碎了后槽牙——那时才懂,这歌不是唱希望的,是唱“凭什么我们不能有”的。

      现在,作为巡逻队员站在这里,听“成为自己故事的主人”——突然摸到腰上的巡逻匕首,刀柄被我磨得光滑。13年了,这歌从“听不懂”变成“扎心”,再变成此刻胸口发闷的疼。

      不只是我,感觉这里所有的矿工,哪怕只有一瞬,在此刻的内心都有一种渴望自由的狂想,都有一种冲动想去报名。

      我站在角落里,看着这群人。有人悄悄摸了摸胸前的编号牌,金属边缘被磨得发亮,像块老茧;有人对着通风口猛喘气,露出被矿尘染黑的牙龈;有的突然把矿镐往地上一拄,“咚”一声,在死寂里格外响——他没喊,只是盯着广播设备的方向,眼睛亮得像矿灯突然调大了功率。

      有人蹲在矿石堆旁,手里的压缩块捏成了渣——被治安队员看了一眼,此刻他没敢抬头,只是喉结滚了滚,手背青筋暴起,把碎渣狠狠摁进矿道的裂缝里,像在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有人在传送带旁,刚把一块矿石扔进分类箱。广播里“编号变成名字”那句炸响时,他突然浑身一哆嗦,矿石在箱子里撞出脆响。他赶紧按住箱子,指节发白——因为普通矿工就没有真正的名字。

      但自从当上巡逻队员,我的认知有所提高:这广播可能就是上层的“筛选器”。他们故意放这种煽动的话,不是怕暴动,而是想看看谁敢真的“热血”——敢报名的,要么是真有能力,“你就来,我们欢迎”;要么是没能力或者没脑子的,正好清除。既维持了“给机会”的假象,又牢牢攥着屠刀。这就是规则的残酷性,在黑市就能看出来:有心的人都在想方设法挣钱,无心的人只能用药品营造虚幻的世界,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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