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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午后的风把青春晾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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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前的操场像被晨光熨过一遍,青草气和牛奶面包味在空气里轻轻叠起来。
纪检小会议室的窗半敞着,风把卷宗的角吹得一页页起伏,像在轻声读书。外包公司代表比昨天更谨慎,工牌挂得直直的。
“私借卡是事实。”代表低头,“相关人员停岗,权限收回。”
“停岗不是终点。”沈知砚把新的门禁表推过去,语气平稳,“以后进校只认实名信息与流程;谁动流程,谁留痕。”
“明白。”
签名落在纸上那一瞬很轻,像铅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不惊人的线,却把一页纸压住了。
走出门时,江晚把窗扣上半寸,风从玻璃与窗框的缝里滑过去,声音更细更亮了一点。她想起自己的样条里那两秒留白——风被放在该待的位置,声音就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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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十分钟,阳光像在黑板上撒了细盐。
同桌递来一盒新出的柚子汽水:“你试试,像把风泡进水里。”
江晚插了吸管,第一口微酸,第二口回甜,像把一段不着急的心情慢慢放在舌尖。
窗外的操场响起篮球落地的“砰”。顾行止从场上抬手,老远冲她比了个“左翼”的手势,嘴形夸张——晚点看落点。
她抬手回了一个“OK”。动作轻得像在纸角画了个小勾。
走廊另一头,林栖托着几卷灯位图路过,停下脚:“我把小礼堂的背光调成冷白,舞台侧光留一寸阴影,你的‘基音’会更清楚。”
“谢谢。”江晚点头。
“别总说谢谢。”林栖笑,学会了年轻人之间的一点玩笑,“换个说法——晚会那天,让我看见你。”
“我会让你听见。”她回。两句都轻,却像彼此递了一枚小小的承诺。
——
中午,操场边突然开了临时的小集市。气球系在栏杆上,塑料绳子被风拽得“沙沙”响;社团摆了几张小桌,卖手工贴纸、校徽胸针、明信片。
广播站摊位的桌布是干净的浅绿,于笙把“流程公告”竖着夹在木夹上,又在角上压一只小石头,防风。
“这张你也要不要?”她端着一沓新印的明信片,上面是一扇被风半推开的礼堂侧门,门缝里是一条细白的光。
“要。”江晚选了一张,放进书里当书签。她喜欢那条“缝”。缝意味着留白,也意味着通向下一页的入口。
顾行止从体育馆那边跑过来,气还带着热,衣角被风鼓起:“合唱团今儿练什么?我借一耳。”
“元音线条。”江晚说,“先齐,再亮。”
“听着像防守。”他笑,“先把站位站稳,再去抢球。”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袋糖,粉色包装,像把春天折好装进塑料袋:“吃一个?训练不让多吃,分你。”
“我拿两颗,替于笙收一颗。”
“行。别都给她,她会嗨到把话筒吃了。”
两人一起笑,笑声落在风里,像轻轻弹了一下琴弦。
——
傍晚分部练声。
聂老师照例在键盘上按下A音,声音清得像玻璃被擦过。
“今天往上加一点亮,但亮要在齐里面。”
江晚把音托在下方,给女高的光留出空间;梁意听见了这份“托”,也把自己的光往回收半寸,像在白纸上给别人的字留出行距。
第三遍,整面声像下午晒过的床单,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落的时候没有折痕。
“好。”聂老师极少用这个词,他今天用了,“青春不是放大,是合拍。”
短休时,唐弦把耳机摘下一只:“谁的样条我都听过,你的三十秒像把风按进一枚玻璃扣里。”
江晚笑:“扣要透明,风才算真的进去过。”
——
夜色像在操场上铺开了一张更薄的纸。
教室里有人在写作业,有人用橡皮擦字,橡皮卷在纸上滚出软软的碎屑。
沈知砚回到位子,打开纪检文档,把“外包面谈记录”“门禁生效名单”“练习时段申请表留档”三行对齐。
他把“背影图”那一页标了一个浅灰色的便签:可还原通行名单,无需争辩。
做完这些,他才抬眼,看见对面的窗格里,一小段银白的月光恰到好处地卡在窗边——像有人给夜晚加了一条不动的拍号。
他忽然想起柚子汽水的气味——酸到甜的那一瞬,像从不稳到稳。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对小小的降噪耳塞,放进纸盒里,盒盖用细笔写了四个字:“遇噪备用。”
明天,他会把它放在走廊尽头某扇门旁的置物格里——不署名。
青春的喜欢大多这样,不急着被看见,只想在对方需要时,世界刚刚好安静一点。
——
晚自习后,江晚把今天的小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四个词:
“风、光、行距、合拍。”
她把那张礼堂侧门的明信片夹进去,门缝里的那条光像在对她眨眼。
她知道,真正的舞台并不只在台上;
走廊、操场、集市、教室——青春把日常都照亮了一点点,像在大纸上不断试笔,最终落在一行最合适的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