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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临界点(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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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傍晚,天刚泛起橙红的霞光。
教学楼走廊上,学生们陆续往宿舍方向散去,脚步里带着一天课程后的轻快。
江晚却接到了来自教务处的通知——请她立刻前往校行政楼,有人找。
她有些疑惑地穿过操场,走进那栋平时只有老师进出的灰白色楼房。
进门的瞬间,她看见熟悉的剪影。
是母亲。
江母穿着一件浅驼色风衣,头发一丝不乱,坐在接待椅上,像刚从某个商务场合抽身。
“妈?你怎么来了?”江晚有些诧异。
“下午有空,就顺路来看你。”江母抬起头,语气温和,却不掺太多情绪。
“顺路”两个字,让江晚心口微微一缩。
“你不是最近挺忙的吗?”
“再忙,也要看看你。”江母站起来,“老师说你月考不错,年级第四。辛苦你了。”
她顿了顿,又说:“但作文还可以再提升,知道吗?”
江晚低头:“嗯。”
“还有,我听说你这次被分组,跟顾家那孩子一组?”
这句话来得突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试探。
江晚抬起头,对上母亲的眼神。
“是按成绩分的,我没办法选择。”她声音平静。
“我不是反对你跟谁一组。”江母微笑,“只是提醒你,你还在成长阶段,有些关系可以慢一点。别让情绪拖慢脚步。”
江晚没有回答。
良久,她轻声说:“我知道分寸。”
江母点头,没有再追问,只将手中拎着的食盒递过来:“晚饭别吃太随便,带了你爱吃的银耳汤。”
江晚接过:“谢谢。”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个“谢谢”有点沉。
像是她需要为自己,争取一段属于青春的自由解释权。
哪怕那解释,是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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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母离开后,江晚没有回教室,而是拐进音乐教室。
天色已经暗下,琴房内光线昏黄,像揉碎的灯影铺在木质地板上。
她缓缓坐下,打开黑白琴盖。
手指触上琴键。
没有谱子,没有准备。
她只是弹奏。
断断续续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像是内心沉积的对话,在借助音符释放。
顾行止悄然推门时,正好听到最后一串尾音。
他没有出声,只靠着门框站着。
直到江晚收手,发现他。
“你怎么在这?”
“路过。”顾行止走过来,“听你弹琴挺久了。”
“你该早说的。”她有点尴尬地关上琴盖。
“说了你就不弹了。”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偏头看她。
“你特地来?”
“算是吧。”顾行止撑着下巴,“程与最近状态不太好。你有没有察觉?”
江晚微怔:“……他没说。”
“他不会说的。”
顾行止声音轻柔,却清晰:“你们认识很久了,很多话你不说,他也听得懂。但有时候,沉默是一种负担。”
江晚咬住下唇,没有说话。
顾行止站起身:“他在意你,在意到收起所有表达,怕打扰你,怕让你觉得尴尬。”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顾行止微笑:“因为我在意你,但我不会怕打扰。”
那一瞬间,琴房安静下来。
只有风穿过窗缝,掀起江晚耳边几缕碎发。
顾行止转身离开时,江晚看着他背影,忽然明白: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
青春的选择,并不总是温柔的。
有时候,它是一种撕裂,一种面对未来时不得不做的取舍。
—
当天晚上,小组集合在宿舍一楼活动室,进行第一次草稿复核。
江晚照常来到,却发现气氛微妙。
程与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手上握着修改笔,神情低沉。
林栖也在,难得没插科打诨,而是静静观察着四人之间的交流。
她忽然凑到江晚耳边:“你最近,是不是和程与……有点生分?”
江晚没回答,只是翻着草稿。
“你们以前说话都很默契的,现在……”林栖皱眉,“像隔着什么。”
“不是隔着什么。”江晚轻声说,“是我们谁都不愿意拆穿什么。”
—
当晚十点,活动室灯熄。
江晚走出教学楼,回头时,看到顾行止站在夜色里,双手插兜,眼神柔和。
他朝她走来,站在三步之外。
“明天的题稿,我负责整合。你不用担心。”他顿了顿,“也不用愧疚。”
江晚睁大眼。
顾行止忽然笑了。
“你什么都还没说,但我已经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