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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把分贝收回口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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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的风像刚洗过,薄,干净。
物理随堂只十分钟,题目却很俏皮:“雨天三步上篮是否会因地面反作用力‘赠你半步’?”
全班笑场。秦老师临时代课,板书清亮:“结论:不会。给你的是节律感,不是步数豁免。”
顾行止举手:“老师,我赞同节律感。”
“赞同不加分,”秦老师笑,“写对才加。”
卷子收走,走廊里涌出一阵亮堂堂的脚步声。
于笙捧着热豆浆小跑来:“广播站趣事更新:有人匿名投递‘不读错熔断’复刻徽章十枚,备注‘给未来的同学’。”
“是谁?”
“没署名。”她把徽章摊开,圆圆的,银白,一圈小字:‘把分贝收回口袋’。
江晚笑:“我喜欢这个句子。”
——
课间榜单刷新。
《看见你们》仍以明亮守住第一,《风声里的基音》把差距压到一指宽——像两条并排的线,各自站在对的行距里。
楼下有人起哄:“再冲一下!”
“别喊。”林栖从灯位图后面探出头,声音不高,“把冲劲放到晚上的‘走位’里。”
她转头冲江晚眨了一下:“侧光我再收半寸,你呼吸往里坐就可以。被看见,不是更亮,而是更准。”
信息组那边,孟泽把后台图表换成“细雨模式”的颜色——浅蓝、稳态。
他给沈知砚发了一条短讯:“波动正常;异常未见;倒计时 10:00 开。”
“收到。”沈知砚回。
他把“倒计时”三个字写进纪检文档,字不粗,却把页面按实。
——
午后,窗外光像把纸翻亮了一页。
食堂靠窗的位置,排骨汤还在冒气。顾行止端着托盘坐下:“再给你们讲个笑话——我们队里有人问‘黑场罚球要不要闭眼’,我说‘闭不闭随你,先把拍子给出来’。”
于笙笑得打拍:“一、二、三、四——我现在做什么都先数拍。”
“这就对了。”江晚把勺放在碗沿,“数拍,是把分贝收回口袋的第一步。”
橘团从桌下钻出来,叼着一条黑丝带——谁的道具遗落。它把丝带放到江晚鞋边,又很郑重地用头顶了一下,像把物证交回当事人。
唐弦路过,笑着接手:“道具组感谢你,先生。”
橘团把尾巴卷成半圆,给自己按了一个静默句号。
——
傍晚总调,主持人到位,串词第一次走全。
舞台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粉笔点,像把风钉在地上。
主持男声温柔:“下面请欣赏——”
灯桥上,林栖的手指做了一个极小的“二进一出”;唐弦在推子上停住;聂老师的掌心稳稳地悬着。
黑场落下一秒,江晚在黑里“嗯——”,那一点低像给整个晚上放了一粒不刺的钉子。
灯复,齐还在,亮从里头生长出来,没溢。
第二遍,主持串词提前半拍。
聂老师并不喊停,只抬了抬掌心,示意齐先走。
江晚把呼吸往里坐,梁意把亮收在壳里,男声托底稍微厚了一指宽——整面声像一块被人轻轻推回格线内的布。
“好。”聂老师点头,“对拍比对词更重要。”
间歇时,主持女生跑来找于笙:“‘熔断’两个字我老想念错,你教我口形。”
于笙一本正经:“前唇收,舌尖不翘,重音落在‘断’。念错了也没事,我们颁给你‘不读错熔断’徽章的候选权。”
主持女生笑到弯腰:“你们广播站太可爱了。”
——
后台的风很薄,像把青春的褶皱抚平。
沈知砚抱着记录夹路过舞台后廊,看到江晚在侧幕边复数“一、二、三、四”。
他停了半秒,递过去一支细芯自动铅:“你的那支芯太细,舞台上容易断。”
她接过,指腹碰到笔身一瞬的凉,“谢谢。”
他学会新版用语:“换个说法——做得很好。”
话落,他把耳塞盒掀看一眼,旁边贴着的极小便签写着:“干燥良好|遇噪自取”。他把盖子又合上——不署名已经成了某种默契。
——
第三遍带灯带词,最后一个收句落稳的一秒,礼堂里空出极干净的静。
没有人鼓掌;也没有人多说一句“好”。
安静像在纸背后走路。
这安静里,有人把分贝收回口袋,有人把心跳与别人对齐——于是风吹过,也不过是一层温柔的纹。
“收工。”聂老师的两个字,像在黑板右上角写日期,“明天见台。今夜早睡。”
——
夜里,投票进入倒计时。
榜单像两条并排的线,互相不挤,只在自己的行距里稳稳往前。
“日晒半寸”发了今晚唯一一句话:“票是风,别让它把歌吹跑。”
下面还是一排“。”,像在水底铺了宣。
江晚回到寝室,窗台上放着一张小纸条,是母亲的字:“晚晚,夜班结束。明晚如果不加班,我坐最后一排。”
字很温,像把她整个心口都按平了一下。
她把纸条夹进小本,写下今天的三行:
“节律胜过步数;
黑时先呼吸;
把分贝收回口袋。”
她把笔横放在页角,轻轻点了一下,像给这一天落了一个不响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