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暂停回应》云书昭昭

16、迷茫 吴卓沿着过

　　吴卓沿着过道快步走回座位，诺大的礼堂却出奇的安静，各种复杂的眼光在周围交织，同情，钦佩，愤怒，嘲笑……

　　越走越慌，不知不觉也同手同脚起来，终于走到林白身边，抬手就朝他背上来了一巴掌。因为太过紧张，下手失了分寸，啪一声响彻礼堂，人群更安静了，林白低头身体微微颤抖。

　　吴卓：“不好意思啊兄弟，下手重了一点。”

　　“那是一点吗！”

　　林白抬头眼眶已经红了，怨气冲天。

　　吴卓：“给你揉揉。”
　　林白看见他抬手就躲，“别！离我远点！”

　　“行，”吴卓也没管对方在吼什么，直接上手拉着人往座位走，“刚才你俩赌什么了？”

　　林白转头看了一眼吴卓，眼神复杂，“所以说你根本没听清？”
　　吴卓：“情绪上头嘛，难免错过一些细节，理解一下。”

　　林白将一双憨厚的大手挪开，嘴角的笑意遮掩不住：“那祝你好运了。”

　　招打可能真是一种体质，看着这副欠登儿的模样，吴卓的手又不受控地抬起来：“怎么说啊，一个个都说话跟挤牙膏似的，能不能爽快些！”

　　林白敏捷躲过，语速加快了18倍：“八中参加十校联考，与二中比平均分。”

　　吴卓手举到一半停下来，仔细捋了捋这话，想清楚后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白，一把将人拖到座位骂道：“你脑子被门挤了？你自己比就比喽！扯上八中干嘛？八中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吗？”

　　林白只淡淡回应，这死小子气人有一套本事，“有数啊，我觉得你对八中比我更有自信。”

　　“……”

　　啪——

　　——————

　　早上5点班级群的消息不断。
　　@全员
　　吴卓：“都起床了。”
　　吴卓：“都洗漱好了没？”
　　吴卓：“早自习都别迟到！”
　　吴卓：“起床！起床！起床！”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早自习能来一半人就不错了，班级群通常在第二节课跑操时才为轮到谁翘课去买早餐而热闹起来。

　　林白将手机放到一边。夜晚的静过于厚重，不喜欢缠在混乱的思绪中，不如不管不顾地往前走，学到什么算什么。但清晨的静是轻盈的，脑中的知识变得更有序，林白喜欢在这时细数所有已经掌握的知识点，像是一个将军，趁着天明登顶俯瞰前一夜激战中赢得的疆土，踏实感充盈体内。

　　“你怎么又在乱写乱画！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抓紧时间，早上多做一套卷子！”

　　何晓丽的声音打断了思路，画了一半的知识图谱被抢走撕碎，失落一瞬间在心中膨胀坠落，林白没有多说什么，拿出手旁的试卷开始做题。

　　只是今天的注意力确实有限，林白看向桌面的闹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转动，耳边总是时不时传来昨晚的的节奏。

　　“你是怎么做到这么稳？节奏卡得丝毫不差？”

　　晃动的车厢上，林白还是忍不住问道。

　　丁洛靠坐在栏杆边缘，手悬空搭在膝盖上，风从指尖穿过，路灯时不时撒下一束光，林白看到她的食指有一道不深不浅的划痕。血迹应该简单处理过了，但还是留下殷红一片，丝丝的鲜红仍从裂口处缓缓渗出。

　　真蠢，吹风就有用吗？

　　车厢摇摇晃晃，丁洛一只手死死抵住身后的套鼓，另一只手正火辣辣地疼。从未上过台，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还好心理素质过硬，鼓棒飞了的瞬间赶紧拿起备用鼓棒，完全没感知到手被划了口子。等演出结束后发现才鼓面上有血迹，瞒着众人悄悄擦拭干净。

　　喧闹的环境似乎会影响痛觉的感知，离开闹闹哄哄的礼堂，这会环境彻底安静下来，伤口就开始叫嚣。风吹了一阵缓解了一些，手架在膝盖上时间久了有点发麻，正想换个姿势，脚边突然撒了一大片创可贴绷带之类的用品，才发觉身边的人扭动了半天在掏些什么。

　　“你……什么时候去校医院打劫了？”

　　林白没有答话，低头拾起一枚创可贴，撕开包装，靠近了坐下。将海绵垫对准伤口，轻轻地贴合，车厢晃动光线又暗，想要瞄准对齐并不容易，指尖偶尔轻轻地碰在一起，带来微凉的触感，有人的手几乎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这应该问问你们吧，”林白小声嘟囔，用指腹将两端抚平按压收口，“一个个都跟野人出山似的，尽逮着我打。”

　　车厢里孟子显毫无征兆地发出野猴般的叫声：“同志们，加速了啊！吼吼吼吼！！！”

　　车身猛地冲上坡顶，短暂失重，随即哐当一声重重坠下。林白本能地想稳住身体，又怕碰到她的伤口，犹豫间整个人重心一偏，朝旁边倒去……

　　衣领被人一把攥住，往回一带。

　　两人摔倒在狭窄夹角里，落地的一瞬间林白用手肘撑住，依旧没能撑开骤然缩短的距离。鼻尖悬停在面前，红色的发尾微微卷起，在她耳边凌乱的散开，有几根发丝贴在她的唇间，轻微的气息正好落在喉间。

　　丁洛的眼里倒没有多余的波澜，更多的是探寻，坦然地看着他，视线触碰的一瞬，林白慌乱地撑地起身，手臂的痛感终于被感知，用力地甩了甩。

　　甩就有用吗？真蠢！

　　世界变得乱七八糟的，林白在心里骂着自己，噪音拥挤在耳膜，还是听清了她小声说的一句话。

　　“节奏是时间的分割，是我们对时间的唯一主动性。”

　　回过神来，发觉在试卷上写下了这一行字，秒针还在刚刚的位置，重新转动起来。

　　该换电池了。

　　群消息还在不停地蹦出，昨天马承二一番话刺激到不少人，群里的起床接龙越来越长。

　　吴卓：“搞快点啊，还有没起的彼此打电话催一下，一日之计在于晨，咱们不能输！”
　　吴卓：【图片】
　　吴卓：“我到路口了啊，要带早饭的发1，买什么是什么，不准挑！”

　　手机震动个没完，林白调了静音，最后一道大题想了半分钟还是没思路，高汉的消息一直在弹屏。

　　高汉：“为什么不能选择啊，我想吃菜包饭。”
　　吴卓：“给你带饭，还挑什么挑！”
　　高汉：“可是菜包饭就在烧饼铺旁边嘛！”
　　吴卓：“别废话！只排队买烧饼！”
　　高汉：“可是菜包饭也没什么人排队嘛！”
　　……

　　满屏的烧饼、菜包饭刷个不停，两人一个比一个倔，大早上也真是不嫌累……

　　想到倔强…应该没人比得过高汉……

　　林白想起前两天被他抓着问函数，讲了一百遍对面还是在基本概念里打转，硬是不肯转个弯走出来。

　　林白：“这题就是套公式啊，你把值代进去就行。”
　　高汉：“哪个公式？”

　　已经讲了十多分钟，此刻听到这个问题，林白内心颤抖了一下，看着对方真诚的脸，确定不是故意找茬，揉了揉太阳穴。

　　“书上第47页。”

　　高汉：“可是这个公式为什么是这样呢？搞不懂前因后果我就记不住，林白你给我讲讲呗。”

　　清澈的眼睛里闪烁着纯真的求知欲，应该不掺假，但林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你……倒是很有做学术追根溯源的精神。”

　　这句倒是听进去了，“这我知道，我姥姥常夸我爱刨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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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一个最简单的计算题，掰开了揉碎了，讲了整整一小时，从公式起源讲到名家故事。
　　讲到第十遍，书上的小字脚注也能背出来了。
　　讲到第二十遍，已经无法控制自己开始思考人类大脑结构的个体差异性。
　　讲到第五十遍，看着对面那双丝毫不受知识浸染的眼睛，林白真的崩溃了，“你回家吧，回家好不好，如果你有良心也该听懂了！可你良心没有，脑子也没有！知识在你脑子里就是次卡，不带复用的！别再折磨我了！”

　　第四十七页。

　　出题老头原来在基本概念里搞名堂，已经懒得多看一眼的概念里，藏着最后一道大题的破题思路。

　　对不起高汉，骂早了。

　　群里的消息还在继续。

　　高汉：“可是菜包饭有蔬菜有碳水更健康嘛，菜包饭分量还大，我建议你给大家买菜包饭。”
　　吴卓：“我给你买！！！不要再让我看到菜包饭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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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中的早自习已经坐满了人，马承二的位子依旧空着。

　　又迟到了。

　　班主任看着空位无奈叹息，这孩子实在太怪了，迟到的事对他父亲反映后被打得浑身是伤，但第二天还是迟到。

　　沿着青石阶梯往下走，向右转是一排早点铺，平常这里这个时间没什么人，今早有个傻货手上拎满了早点还腾出两根手指猛敲手机，正朝着旁边的铺子大喊：“老板，给我裹个菜包饭！”

　　是昨天的傻高个，马承二路过时白了一眼，那人正低头敲得热烈，没留意马承二将刚裹好的菜包饭抢先买走了。

　　等到了阶梯拐角处，身后才传来崩溃的叫声：“我恨菜包饭！！！”

　　马承二回头扬了扬手里的菜包饭，“嗯，好吃。”

　　傻高个更崩溃了，“你大爷！！！”

　　近一个月，日子轮转，每一天都好像与前一天并无不同，开始时没劲，结束时又不干脆。马承二每日不情不愿地早起，去学校，发呆，回家，失眠，辗转反侧，每日如此。

　　从进校的第九名，一路跌至三百名排外。班主任找了他聊了几次，苦口婆心，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听着，点头应付，至于对面说了什么，完全没听进去。父亲拿着成绩单砸了一柜子的酒，巴掌呼在脸上，摔倒在玻璃渣上，酒精渗透伤口，刺辣辣的疼，还是没能将这淤泥一样的日子清晰一分。

　　“废物！尽给老子丢脸！”

　　父亲扔下这句话摔门出去了，曾经深深刺痛自己的话，如今却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马承二感觉自己迷茫了。

　　这真是一个陌生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