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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Chapter 13 小笨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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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晚自习上,班上大部分人都在埋头赶作业,苏砚汀写完最后一个字,合上笔盖,抬头伸了个懒腰,余光瞥见旁边的许蘅芜盯着数学练习册上最后一道大题苦大仇深地咬着笔盖。
平时许蘅芜特别注重和他的社交距离,一直只在她座位的范围内活动,连手肘都不会超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
可能是做题做得太入神了,许蘅芜半趴在桌子上,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桌子上散开的草稿纸有好几张都飞了大半到苏砚汀的桌面上,她的手臂也早就越过了分界线,和苏同桌的身体离得很近。
苏砚汀作业已经做完了,没啥事情可干,本来想拿本闲书出来看看,这会儿却改变了注意,决定帮这个小同桌一把。
他其实也是有点好奇,到底是卡在了哪一步,把他这个同桌难成这样。
苏砚汀侧过身体,扫着许蘅芜的草稿纸,却发现竟然有点难看懂,洁白的纸张上蓝色的行楷写得龙飞凤舞,遒劲潇洒。
他很惊讶。
苏砚汀以前看过许蘅芜的作文,明明记得她写得一手清秀的簪花小楷,工整清丽,给他留下了挺深的印象,因为高中生很难有人能把字写得这么漂亮。不过他并没有多喜欢那个字体,在他看来还是过于秀气。
却没想许蘅芜的行楷写得比她的小楷还要好,连笔一气呵成,草稿虽然字迹凌乱又飒爽俊逸,这是苏砚汀第一次在许蘅芜这个在他以往看来再平凡不过的人身上,感受到惊艳二字。
跟她做同桌的这段日子他还发现,许蘅芜笔袋里总装着五颜六色的笔,只要不是正式考试,苏砚汀从来没有看到过许蘅芜用黑笔写字。
这个时候的苏砚汀隐约明白了一件事。
他的这个乖巧好同桌,可能远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平和谦卑,她内心一定有着极度锋利的棱角,只是这些都一直被她藏得很好。
收回思绪,苏砚汀一边欣赏着她的字迹,一边检查着她的解题过程。
看了半天,他还以为是卡在了什么关键的步骤,没想到人家纯粹是另辟蹊径地作了极其复杂的辅助线,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在那里复杂地求证半天,但这道题的辅助线其实很简单,她纯粹是做了半个小时的无用功。
许蘅芜后面可能也发现了这件事,在草稿上的辅助线旁边打了个问号,但还是执拗地不愿意放弃,愣是想利用这个复杂的辅助线把题目作出来。
固执和愚笨程度之深,给苏砚汀都看笑了。
人总说笨鸟先飞,他看他同桌这只笨鸟是想在学会用翅膀飞之前先研发出飞机,并且总是认为好像只有飞机才能起飞。
结合她其它题目的解答内容,苏砚汀发现许蘅芜有点把数学想得太难了,心理负担重,有畏难情绪,所以总是习惯用最复杂的方式去思考和解决问题。
看来他是有的教了,只希望这个学生不要太笨。
他随便抽了一张草稿纸,在上边标注了最简单的辅助线画法,并简单地提示了几个步骤,然后把那张纸塞到了正在思考的许蘅芜面前。
沉浸在题目里的许蘅芜依旧半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纸张愣愣地看了一会,没多久就狠狠拍了拍脑袋。
是啊,这么简单的辅助线,她怎么没想到!
等等。
不对啊。
哪里来的草稿纸?
意识到什么的许蘅芜蓦地转头看向她的同桌大人,映入眼帘的是苏砚汀清俊的侧脸,此刻他正懒散地捧着本《红与黑》,修长的指尖缓慢翻着页。
可是这分明就是她同桌的字迹啊,她认得的。
正在迷茫间,正在看书的苏砚汀突然抬头看向她,二人视线相撞,他清冷眼眸里似有零星笑意,嘴唇微张,无声地对她说了三个字,然后就低头继续看书了。
许蘅芜听懂了,他说的是——
“不客气。”
她迅速转过身,强装冷静地抓起笔埋头修改解题步骤,耳朵却攀附上丝丝红意。
苏砚汀最近给自己找了个新爱好,给许蘅芜辅导功课。
虽然他本人是江城一中所有人眼里的模范学生,但几乎没什么人知道,他其实不爱学习。
他厌烦高中的填鸭式集训制教学和无休止的作业。
他十分讨厌被约束,用功读书是因为他没得选,虽然他觉得自己根本不算努力,跟许蘅芜比起来甚至可以说是游手好闲了。
他表面上对谁都温润亲和、礼貌又有教养、成绩又好长得又帅。
其实他极度厌蠢,性格冷漠,对别人的事毫不关心,也厌烦所有人目的不纯的靠近。
但没办法,他现在不能随心所欲。
人只有在自己有能力的时候才拥有选择的权利。
班主任让他和许蘅芜做同桌,他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突然觉得教书还挺好玩的,虽然常常被气得无语,但也经常被许蘅芜的脑回路整得哭笑不得。
许蘅芜对此也是苦乐交集。
边上有人时,苏砚汀语气温柔面带笑容:“没事,是我讲的太快了,我们再来一遍。”
但许蘅芜已经能读懂他的言外之意——
“是蠢货吗都讲几遍了还听不懂?”
边上没人时,苏砚汀大概会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凉凉道:“昨天不是才做过类似的题?你是金鱼吗?需不需要给你脑子换换水?”
亦或者面带微笑阴阳道:“哇塞,自创公式 ,真牛。收拾收拾出国吧,诺贝尔欠你一个大奖杯。”
同桌大人要是哪天真给了她好脸色,她都会觉得奇怪。
不过虽然此男嘴上不饶人,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但许蘅芜不得不承认,苏砚汀是一个很好的老师。
嘴上话说的很难听,但其实很有耐心,讲题时会顺应她的理解水平和思维习惯,深入浅出,比她见过的所有数学老师讲得都好。
并且苏砚汀记忆力很好,很多作业只是看了一遍,连许蘅芜都忘记了,他却能记得她哪次作业做过类似的题,告诫她不要同样的错误范两遍。
很快,第一次月考成绩出来了,她的数学成绩进步得非常明显。班级排名也从开学摸底考试的二十几名上升到了十几名,这在学霸扎堆的三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看着旁边拿到成绩条后就两眼放光的许蘅芜,苏砚汀也凑过去瞧了一眼,看到成绩后,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还行,勉强没丢为师的脸。”
“谢谢班长”许蘅芜乐呵呵道。
嘴上说得平静,苏砚汀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心里一股淡淡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跟许蘅芜当同桌的这几周里,他们两个人才算是真正认识。
他发现自己以前确实对许蘅芜存在一些误解。
上周他鬼使神差地问赵力齐记不记得六年前元旦的事情。
赵力齐:“记得啊当然记得,你跟你爸大吵了一家离家出走结果卡被停了。元旦的时候大半夜给我打电话借钱说脑子抽了助人为乐结果没钱吃饭,能不印象深刻吗。”
之前觉得她虚伪、胆小、谎话连篇,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
被赵力齐这么一提醒后,苏砚汀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好像真有许蘅芜说的那么件事,他还真是冤枉人家了。
而讲题时他对许蘅芜的嘲讽和批评,一半是真被气到了,一半是想逗她。
许蘅芜特别尊重他,对他的话奉为圭臬,他说什么许蘅芜都没脾气地受着,自己阴阳她的话她都会认真思考,半晌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然后不好意思地低头,亦或是小心翼翼地给他道歉:“对不起,我是不是太笨了。”
他其实也会迷茫,在面对自己的生活时,每个人都会有身不由己和不安恐惧的时候。
这段时间他家里出了点事,每天回去都鸡飞狗跳,他最近的心情很差。
但每次一到学校给许蘅芜讲课,虽然也会嫌弃,但不管之前经历了什么,看到她笨拙又努力的样子,每每都能莫名其妙地抚平他烦躁的情绪,
许蘅芜好像有一种随时随地逗笑他的能力。
语文课上,语文老师正在发放这次考试班级里的高分范文,苏砚汀扫了几眼,有些诧异地问他的小徒弟:“怎么没有你的?”
许蘅芜很平静的叙述道:“我写偏题了。”
苏砚汀闻言挑了挑眉,这人不是八股文专业选手吗,写应试作文对她来说应该是得心应手啊,还能偏题?
但他看许蘅芜没有任何想解释的意思,苏砚汀干脆侧过身去,趁许蘅芜没注意一把捞起了她的答题卡,翻了个面就开始看她的作文。
作文的右上方是鲜红的45,估计是她查完小分后自己标注的,以许蘅芜的文笔,拿到这个分数多半就是偏题了。
苏砚汀带着疑问读了下去,台上语文老师正在讲文言文,他全然没听,旁边的许蘅芜见状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二人朝夕相处,许蘅芜在苏砚汀面前也逐渐放松,没有当初对他那么拘束和尊敬,行为也大胆了许多,见苏砚汀的卷子随手摊在一边,许蘅芜拿过他的试卷放到了自己手边。
她把两张试卷上下叠在一起,一个人做着两份笔记,帮苏砚汀逐字逐句标注着。
一旁的苏砚汀专心看着许蘅芜的作文,越看越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