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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古塔.雪夜灯影与初吻长明 两条聚合的 ...


  •   周末的傍晚,雪停了,但天依旧灰蒙蒙的,零星的小雪粒还在空气中飘浮着,像被风揉碎的月光。江兮染推着赵景行的轮椅,沿着古塔公园的青石板路缓缓前行。轮椅的轮子在微湿的石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与远处寺庙传来的檐角风铃声交织在一起,织成这个初冬夜晚独有的宁静。

      北城的古塔,是整座城市最古老的地标之一。从唐朝始建,历经宋元明清,战火与风雨在它的砖石上刻下斑驳的痕迹,却从未真正撼动它矗立千年的身姿。如今塔身周围亮起了暖黄色的景观灯,将飞檐斗拱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每一层檐角下悬着的铜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清越而悠远的声响。

      赵景行坐在轮椅上,身上裹着江兮染坚持给他盖上的厚毛毯。经过几个月的康复,他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剧烈活动,但在轮椅上坐一整个傍晚已经没有问题。他看着夜色中巍峨的古塔,目光里有种经过岁月沉淀后特有的沉静。

      "这座塔啊,"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醇厚,"始建于唐开元年间,距今差不多一千三百年了。当年是为了镇水患建的,后来历代都修缮过。你看那塔顶的葫芦形宝刹——那是明代重修时加的,宋代的琉璃瓦还在下面一层压着。"

      江兮染在他轮椅旁边蹲下来,双手扶着轮椅的扶手,仰起脸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塔顶。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映得格外柔和。雪花偶尔飘落在她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那一点白便融化了,像一滴透明的泪珠。

      "阿父怎么什么都知道呀。"她笑着说,语气里有真切的崇拜。

      赵景行低头看了她一眼。就在那个角度,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她仰着脸,下巴微微抬起,脖颈到下颌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嘴唇因为冷而微微泛着红润的光泽,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成薄薄的雾。她的眼睛映着塔身上的灯火,亮亮的,像盛了两颗小小的星星。

      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那些他曾经努力压在心底深处、以为早就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感觉,此刻像涨潮时的海水,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漫过他建了许久的心堤。他看着眼前这张脸——这张他从小看着她从青涩的少女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从满脸泪痕、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高中生,变成此刻这个眉眼沉静、气质出众的年轻女子。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皙得近乎透明,五官舒展开来后,带着一种既温柔又坚韧的美。

      那是一个女人独有的、成熟的、让人移不开目光的美。

      赵景行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她还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在华庭苑的客厅里,她趴在茶几上写作业,穿着一件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当时他就觉得那画面好看得让人心慌,然后他立刻把那种念头掐灭了,告诉自己那是父亲对孩子的怜爱。

      可现在他骗不了自己了。

      这不是父亲对女儿的怜爱。这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心动。它沉甸甸地压在他胸腔里,混着黄昏的灯光和千年的塔影,混着飘落的雪和远处隐隐的钟声,在这一刻,变得清清楚楚,无法逃避,无法掩饰。

      江兮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沉默,偏过头看他,目光里带着询问:"阿父?您在想什么呢?"

      赵景行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深到她觉得自己快要溺进那片幽暗里。然后他抬起那只恢复了七八成的手,很轻很轻地,抚上了她的脸颊。

      他的掌心带着病房里久待后特有的温热,有些粗糙,指腹上有多年敲键盘留下的薄茧。那温度贴上她冰凉的皮肤时,江兮染轻轻地颤了一下。她没有躲开,反而微微侧过脸,像一只温顺的猫,将脸颊更贴近他的掌心。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们之间投下交错的影。雪花还在飘,落在他的发顶,她的肩头,两个人的眉梢。

      赵景行感觉到手心下面她的脸颊微微发烫。他的心跳得又沉又快,像是胸腔里有面鼓在敲。他看了她很久,久到仿佛要把这一刻所有细节——她微颤的睫毛,她呼出的白气,她嘴唇微微张开的弧度——全部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转过了脸。

      他的唇很轻很轻地碰上了她的。

      那一刻,世界忽然安静了。风声停了,远处的铃声也像被按了暂停键。只有雪花还在落,无声无息,落在千年古塔的飞檐上,落在他们相贴的唇间,落在各自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上。

      江兮染愣了一秒。

      然后她的眼眶猛地涌上一阵滚烫。她闭上眼,抬手轻轻扶住他轮椅的扶手,整个人向前倾了倾,将那个吻压得更深、更重。她的唇微微颤抖,带着某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情感——那是从十八岁那个冬夜开始就被她拼命按在心底,后来又被时间、距离、伦理一层层覆盖的东西。此刻它破土而出,像塔下深埋了千年的砖石终于见到了月光。

      分开时,两个人的额头还抵在一起。气息都有些不稳,呼出的白气交织着升起,消散在寒冷的夜色里。

      江兮染的眼眶湿湿的,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终于落定的郑重。

      "赵景行。"

      不是"阿父",不是"陛下"。是他的名字。她第一次这样叫他,直呼其名,像一个平等的、成年的人在对另一个平等的人说话。

      "赵景行,我喜欢你。"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但声音没有犹豫,"不是女儿对父亲的喜欢。是很久以前就有了,从我还是个小高中生的时候就开始了。我一直不敢承认,我告诉自己那是依赖,是敬爱,可后来我去了英国,那么远的地方,我见了很多不同的人,我才慢慢明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把积攒了许多年的话一口气倒出来:"那是不一样的。我从来没有对别人有那种感觉。只有你。一直都是你。"

      赵景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眶泛起了不明显的红。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蹲在轮椅边,仰着脸,身上落着薄薄一层雪,眼睛亮得像整座古塔的灯火都映在里面。他伸手,拇指轻轻拂去她睫毛上的一粒雪珠,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终于冲破所有堤坝的、坦然的温柔:

      "我也是,兮染。"

      他叫了她的名字,不是"永怀",不是"吾儿"。是"兮染"——一个男人在叫一个他爱着的女人的名字。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他看着她,目光里有苦涩,有愧疚,有被压抑太久终于释放的汹涌,"比你想象的要早。可是那时候你还小,我……我不能。现在我想通了,什么都经历了,什么都看过了,人这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不容易。我不想再错过了。"

      江兮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混着融化的雪水,划过脸颊,滴在他盖着毛毯的膝上。她笑着,又哭着,伸手握住他那只还贴在她脸上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赵景行,"她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像在确认这个称呼的合法性,像在品尝它的味道,"以后我都叫你赵景行,好不好?"

      "好。"他弯起嘴角,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和泪,"叫什么都行。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远处,古塔的檐铃又响了一声,清越悠长,像是也在为这千年来无数个平凡的夜晚里,最不平凡的一刻做着见证。

      雪渐渐大了些,落在他们头顶,像时光在这个夜晚悄悄为他们撒下的、细碎而洁白的祝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古塔.雪夜灯影与初吻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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