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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屠龙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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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蝉衣殿戒备森严,曲灵虽然微弱却也逃不开父皇的威压。”她爱抚着将曲灵放置在手心,“不过在那之前,它已经探听到父皇的谋算了。”
语毕,舟舟抿唇,走下尊位,伏在小岁儿身侧:“二姐,我今日才知,敖北冥那个混蛋也参与过景氏抄家案!甚至还利用婚盟,特意支开百官让二哥下手,我可险些害了三嫂——二嫂——”
舟舟语塞,抬头懵懂问她:“我该叫什么?”
“就叫景苏仙子吧。”小岁儿笑着回应她。
“险些害了景苏仙子!”找回状态,她又可以大战三百回合,“过分,实在过分!”
“景氏之事暂且不评,毕竟这家在炎帝城独大这么多年,家破人亡是必然。”子车漱谭品过新煮的茶,“说说曲灵在蝉衣殿听到的吧。”
子车容衣这才想起自己的初衷,站在堂中,对着两位姐姐放声道:“我听到他们说二姐姐如今功绩斐然,俨然有逆反之势,为保太子尊位,必须除之而后快。”
最后一句,是她边瞧着子车漱谭的神情边说出口的。
“可以理解。”坐在上首的子车夕柘同样波澜不惊,“昔年父皇为三弟要杀小岁儿,现在自然也会为另一个子车谭杀子车漱谭。”
子车容衣垂眸,又道:“他们还说,郢王心思深沉,以不经世事的面貌行走筹谋四百年。”
四百年?
子车漱谭不禁发笑。
扳倒一个子车淳还要四百年的话,她这个天下第一就不用当了。
“父皇还写了一封谕令分置在当日议事的众人手里,”舟舟猛地回头,连步摇流苏打在耳廓也来不及深究,“敖北冥书房中就有一份残片!”
嫁女以集权,真是一手好算盘。
可怜的舟舟,就这样当局者迷,一旁的两位姐姐现下也算是看透彻了。
子车夕柘最先开口打破这份宁静:“既如此,不妨就潜入其中,如果能查明是什么谕令就好办了。”
“敖府那一份就交给舟舟办吧。”子车漱谭抬眸,目光触及子车容衣眼底的几分激动:“好!”
“其他几份,能知晓都在何人手上吗?”子车夕柘又问。
闻言,子车容衣又思索起来:“当时蝉衣殿内多是天子近臣,唯一一位能接近的,便是初相了。”
“初润风?”子车漱谭不禁讶异出声,“子车淳还信任他?”
“当然信了。”子车夕柘懒洋洋地靠在虎皮软榻上,“你上朝次数虽少,但也不难看出,每次为子车淳冲锋陷阵的就是初润风吧。”
“我还以为,初润风是器重阿裳的。”她低头,清茶倒映出她一双含情眼,“原也不过是利用。”
什么都是利用,拿儿女做交易的无能之辈。
“既如此,我大概有些了解了。”她起身,将茶盏往手边一置。
舟舟很快凑上来,展颜问她:“二姐姐准备怎么做?要用初侍郎去套初相的消息吗?”
“那就是大材小用了。”子车漱谭浅笑,“不过子车淳要我的命可不容易,或许要成事,我还得向两位姐妹借人。”
“借谁?”
迎着两位疑惑的神情,子车漱谭目光偏移,落到站在两位公主身边的近侍身上:“桂殿善毒,兰宫有宫籍,我想要她们。”
子车夕柘很快察觉她的用意,揣测道:“你要投毒?”
子车漱谭摇首,冷静道:“是自保。”
她的大计很快就能实现,而在此之前,她需要给自己上一层保护色。
若子车淳识趣并答应复她身份,她也愿意退一步将解药双手奉上。
若他依旧坚持拉扯自己下地府,她也能踩着他的尸骨爬回这万恶人间。
毕竟,子车漱谭是位灾星,煞星,霸星。
又三月后,前线消息借着项邛的手传入郢王府中。
那人亲自站在案前述职,将明线打听到的消息尽数相告:“公子夜闯先锋营,与策先生一道,捣毁大大小小三十余个据点,生擒南勉将领要求退兵。南勉军不战而败,此事已然传入子车淳耳中。”
这般紧要的军事秘闻,落在上位者耳中却是意料之中的小事。
“叹寸做事颇有分寸,此行无人伤亡吧?”
“倒是听说有几位瞧见帝江真身被吓破胆的,伤号不少但无人累及性命。”
“也好。”子车漱谭轻叹口气,“先前,我曾命你探查谕旨的事可有下落?”
项邛拱手,又道:“殿下放心,已经有些眉目。”
“说来听听。”
“根据线人所言,他与礼部尚书私交甚密,有次酒后谈及此事,那尚书自己嘴里没个把门,将子车淳命您陪葬的谕令说了出来。”他垂首,“后来酒醒,这尚书还来暗市买了杀手要灭口。”
“人呢?”
“假死隐居了。”
子车漱谭啧啧两声,将笔尖沾墨:“这些政客果真是绝情,多年好友也下得去手。”
何止,花了比平常贵十倍的价钱呢。
项邛挠了挠鼻头,没说话。
一笔落尽,子车漱谭将法器放在一旁。
项邛眼尖,即刻便认出那是景苏画符的法器——晗粟笔。
要说起此事,他又联想到另一道消息,便也趁势禀告:“另外,景氏当年有人与后妃私通被害抄家一事,似乎也有了些翻案迹象。”
“若无子车淳首肯,外臣怎么可能进得了后宫。”子车漱谭对此不甚在意,“本就是贪图景氏富可敌国又欲壑难填,非要染指迫害民生的诸多产业,这才在这上头被子车淳做了文章,借此下狱抄家。”
“因此,当年王爷救下景氏女眷,也有为其不值的心思在吧。”
“景氏家主抛妻弃子又不是新鲜事,名下暗娼馆第一批受害人,便是他的原配妻子与两对儿女。”
“这……”饶是项邛也不曾见过这般不知恩怨的负心汉,“暗线中也未曾提及。”
“这是大哥查到的线索,因景氏已然覆灭我便没有将他们的卷宗交给你。”子车漱谭用手撑着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小杀手,你还挺有人性的吗。”
“王爷这是什么话。”他双颊忽的泛红,眼神也瞥到别处去。
“现下情形已然明了,”她收了调笑人的心思,正色道,“桂殿以花浸毒,如今已满三月。”
项邛顺着她的动作站定。
“都说本王是叛臣,是逆贼,不反一反通和帝,是不是都配不上这份骂名啊。”
且看是子车淳生前先杀她,还是死后也动不得她。
郢王又进宫了,在下朝时堵住行色匆匆的太子,没脸没皮地要去东宫讨口酒喝。
“来来来,兄长敬你。”
今日这般殷勤,事出反常必有妖。
子车谚静静瞧着她,默不作声。
直到酒过三巡,子车漱谭还是没有直言自己的需求,只一股脑地灌酒,他这才蹙眉,拦下她的动作,又问:“兄长可是有求于本宫?”
上一次这样对饮,子车漱谭就先是哭诉自己有多么多么无力,西夙先前那几位藩王都已经叫嚷着要攻到西夙城去了,自己却还只能闲坐府中干着急。
末了,她还抱着自己新制的朝服痛苦:“阿谚啊,我那未过门儿的媳妇儿,你三嫂嫂可还守在西夙城啊!她要是出事了,你三哥我后半生还怎么活啊!”
虽然他个人觉得凭子车谭这几年的红颜知己,莫说晚年,至少现今都还能过四五十年的潇洒日子。
但此人实在难缠,于是他便也去求子车淳,为西夙城增援并打压藩王。
好歹现在也挂在郢王名下,算是正儿八经的南勉土地。
而今日的情形与当日大同小异。
子车谚不想再受一次苦,便也直截了当地问。
“其实也并非难事。”果不其然,子车漱谭搓了搓手,“就是想问问,三日后,可否带我入帝喾宫议事?”
这次的要求听起来,合理轻松许多。
“仅是如此?”
“仅是如此!”
“好。”子车谚答应得爽快,毕竟于他而言,子车谭上朝议政是理所应当。
但有人不这么认为。
子车淳将手中奏疏狠狠摔在桌上,殚精竭虑这么些年,他的心境早就不如从前了。
“不可。”稳坐尊位之人冷声拒绝,蕴气漫上心口,化作几声气喘冲击他的肺腑。
子车谚即刻跪在下首,垂首问询:“儿臣斗胆,父皇为何对兄长这般忌惮?”
“你还唤她兄长?”子车淳走下玉陛,“你可知她所求是你我之皇权,你却还痴痴地认贼作兄?”
子车谚并非真的无所保留,但每每那人委屈地瞧着他时,心便也软了。
好歹也是亲兄弟,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亲兄弟。
“儿臣以为……”他阖眼,大有舍我其谁的架势,“兄长并无此意,是父皇多思多虑了。”
“混帐!”骂声里带了些怒气,侍臣站在一旁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忙跪下请罪。
天家便是如此,御前失仪重则丧命。
“此事休议,你且去叫子车谭死了这条心!”
窗台外,一张白符随风飞入宫墙外。
子车漱谭驾马等候多时,手中灵息还未散去。
子车诲牵着缰绳,自然也听到了替身符传来的消息。
“二姐,现下怕是不好收拾残局了。”他抬头,与马背上的人儿对视。
子车漱谭将符纸一扬,霎时便化作飞灰融入自然。
她淡然道:“无妨,意料之中。”
“那你还打草惊蛇啊?”
“我只是——”她抿唇,“还有些放不下。”
十岁前,她的父亲也是真心爱她。
再回首,宫墙深,深锁清秋。
“走吧。”她与子车诲道,“回去准备三日后的大礼。”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