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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温家阿瓷 恩威并施 ...

  •   庄严肃穆的神龛前,锋利骨节长鞭落下,烛火忽明忽暗,映得跪在地面的少女脸色愈加苍白。

      上好的华贵衣料渗出血迹,纤薄的脊背皮开肉绽,明明已经痛到发抖,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唇肉依旧被死死的咬住,并未溢出半点不合规矩的喊叫与抽泣。

      一刻钟后,这二十鞭“家法”终于结束,执法的家主甩袖离去。

      温如瓷垂下眼眸,眼下晕出颤抖的睫影,余光瞟到匆匆跑入祠堂的华丽妇人,眸中染上一抹疲倦之色。

      恩威并施。
      接下来,又该到娘亲诉说家中种种不易之时了。

      阿瓷,不要怪你父亲,他都是为了你,为了温家。

      温如瓷在心里道。

      “我的好阿瓷,不要怪你父亲严苛,他都是为了你,为了温家。”哭红了双目的李似锦匆匆跑到温如瓷的身侧将她拥住,常年养尊处优,被保养的雪白细腻的玉指轻轻拍抚着少女的脊背。

      人人都道仙都五大世家门徒众多,权势滔天,可如今的温家,声势早已不比从前。

      从前温家仰仗着独有的炼丹技法门庭若市,近百年来人才辈出,钻研炼丹技法之人亦是数不胜数,温家根基本就不深,先祖之后更无人有继承衣钵之天赋,到了温如瓷的父亲温之明这一代,没落只是迟早之事。

      “前些日子几个世家招揽门徒,来投靠的温家的弟子不比慕,云,谢三家也就罢了,连那没有根基的药医古家竟也比我们招入的弟子更多,你父亲怎能不愁?”

      “因着你外祖父的缘故,你已不知比多少世家贵女离兰家那个位子更近,有多少人艳羡你能陪在兰少主左右?家中培养你所花金银心血,比起你兄长多得多,你所学才艺,身上穿的,用的……”

      温如瓷摸了摸耳垂,这样一番话,她自懂事起,不知已经听了多少遍。

      温如瓷的外祖父乃仙都第一世家兰家的理学师父,因着这个原因,幼时她便有了能被择选为兰氏少主伴修的机会,仙都各世家望族无不觊觎那个位置。

      与第一世家的少主交好,无论男女,总归是对家族有益处的,她的父亲,一个即将没落的世家家主更是迫切想要攀上兰家这门高枝。

      以至于当初知晓她走了大运,真得被留在兰家少主身边做伴读之时,她的父亲,便打起了与兰家结姻亲的主意。

      虽皆位列五大世家,兰家无论是势力还是名望都远高于其他世家。

      当世罕见的大宗师共有九位,其中五位皆曾受过兰家的恩惠与教导,那些被各个世间抢着招揽的天赋奇才,时至今日,连兰家的门槛都难以跨越。

      兰氏家族家族起源于奉天帝朝初代,古老神秘,底蕴深厚,是名副其实的世间第一仙门世家。

      兰氏一族的少主兰芝珩,无论是心性,长相,修为天资,他身上的光芒,远比帝宫中的帝子更甚。

      温家夫妇想要温如瓷笼络住兰家少主的心,无数心血倾注于她,将她当做温家翻身的唯一途径。

      自那时起,白日里,她随外祖父一同进入那个巍峨堪比宫殿庄严的高门阔府,深夜里,严厉的管教嬷嬷负鞭而立,琴棋书画舞,各种繁复的规矩礼仪,直到不出现微毫错处。

      温如瓷握住李似锦的手,软盈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察觉的倦意:“女儿知错了,母亲放心,日后阿瓷定会更加尽心对待芝珩哥哥,不辜负父亲母亲教导。”

      她并不知她何错之有,可他们言辞凿凿,兰少主今日离城出游,她没有争取陪伴左右的机会就是她的错。

      或许是吧。

      她深知她的家族对她寄予厚望,付出甚多,他们说她错,便是错了吧。

      价值不菲的锦盒被家仆奉上,温如瓷张开唇咽下母亲手中可抵千金的珍稀丹药,此丹药是温家药师特地为温雪瓷炼制而成的云肌丹,祛除伤疤的同时,还可以令肌肤更加柔软细腻。

      服下药后,温如瓷脊背上的伤口缓缓闭合,疼痛却并未减轻。

      只可愈肤,不能止痛。

      李似锦看着温如瓷咽下口中丹药,眼神飘忽。

      温如瓷不知晓,这云肌丹除去美容愈肤外,还有一个效用,服下它,可比正常女子更易受孕。

      相对来说,对自身寿命上,也稍有些折损。

      李似锦看着少女服下丹药后对她安慰般扬起唇角,有些不忍,可一想到温如瓷为兰少主伴修已经十年之久,二人却还没有生出些情愫来。

      若阿瓷实在没本事笼络住兰少主的心,便也只能想些别的法子。

      若是阴差阳错有子嗣傍身……

      许是心中对温如瓷那一丝愧疚作祟,李似锦没抑制住红了眼眶,喃喃道:“阿瓷,你不会怪娘亲的,对吗?”

      温如瓷不知李似锦的想法,还以为她在心疼自己的伤势,她倾身抱住李似锦:“阿瓷没有怪娘亲,阿瓷不疼。”

      她此言不过是宽慰罢了,多年以来,顺从父母已经刻入她骨血中,罚跪,家法,她并非不痛,而是早已麻木。

      好不容易哄得李似锦离开,温如瓷舒了口气,继续跪在神龛前抄写经文,膝盖跪得麻木肿痛,仍跪得笔直。

      抄完整卷经文已是夜深,温如瓷揉着膝盖缓了缓,缓慢走出祠堂。

      “姑娘…”门外同样罚跪的侍女红湘赶忙起身扶住温雪瓷不稳的身形。

      “家主他怎能……”红湘不忿的想开口,看到温雪瓷平静的神色,又闭上了嘴。

      这么多年来,姑娘都习惯了,她却还是忍不住替姑娘觉得委屈。

      姑娘只是不曾争取与兰少主一同出游,便要挨上族中人犯了大忌才动用的家法,实在不公。

      少主那般疼惜姑娘,若知晓,定不忍姑娘受苦。

      可依姑娘要强的性子,又怎会将家中的晦私之事与兰少主开口……

      温如瓷轻声道:“是我辜负了父亲与娘亲的期望。”

      她看着红湘不赞同的目光,莞尔一笑。

      连红湘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公,她当然也会觉得委屈,可一想到,或许他们只是在她身上投注了太多期许,想她博得兰芝珩欢颜,也是为了家族。

      是她太不争气。

      有一件事,她一直未敢与他们说。

      当年,兰芝珩当年挑选伴读,并非因她有多么合他眼缘。

      而是,大抵以为她是个哑巴。

      她到现在都记得,被簇拥着的少年精雕玉琢,她从未见过那么好看的人,一时失了语,完全忘了家人的叮嘱以及外祖父的眼色,木讷的站在角落。

      那时的兰芝珩年岁不大,修养却极好,被许多七嘴八舌的孩童围着讲话也不曾不耐,连最后选择她做伴读时,对待那些没被选上而失落的孩童也都送上十分适宜的礼物安抚其情绪。

      以他身份本无需做这些,可他还是做了,从那时,他便是一个处事周全温柔细致的人。

      十年时间,依旧如此。

      那样一个身处高位,样貌顶尖,性子又温柔的人,好像无一处不完美,她自也是暗自恋慕的,不止一次心存侥幸他的伴修是她,也妄想能得到更多。

      可每当她想遵循母亲教导实施一些超出伴修的行为,对上他浅淡含笑的目光,便息了棋鼓,二人之间的天壑之距,令她自行惭愧。

      时间久了,见多了华宴散尽后他眼中的清醒与漠然,便也明白了,当年他选择她做伴读,是因厌烦那些将谄媚与算计摆在脸上的其他人,却因长辈之命,又不得不挑出一人来。

      她因那一时的失语走了大运。

      他待她很好,是因他本身就很好,多年相处她未能如父母所期望般令他生出三分情愫,相反,离的越近,便越觉得他们二人恰如微风渐起时的两道碧波,近在咫尺却无相融之可能。

      她也曾对固执的他们说过,他对她无意,可他们只觉得是她做得不够。

      温如瓷路过兄长温如行的院落时,划过天际的剑决金光令她莫名停下脚步,温如行察觉到她的存在,快步跑了出来,擦拭了下额头之上的汗珠,眼底闪过一抹担忧:“阿瓷,听闻父亲又责罚你了?”

      温如瓷双手握于胸前对温如行见礼:“多谢兄长关心,我无碍。”

      温如行看着对自家人也不忘礼数周全的妹妹,叹了口气:“阿瓷其实不必事事都听父亲母亲的,他们思想太过陈旧,你小小年纪,不必事事俱到。”

      温如瓷敛下眉眼,温如行将剑入鞘,陪着她一同向院落走去。

      “你可知云家次女?”温如行问道。

      温如瓷自小被温家家主当做兰家主母般培养,各名门望族的人员名单自是早已背熟,五大世家云家次女云织雪,离经叛道,不守女德,十四岁不顾家人反对入了军营,侥幸获得军功,如今在镇妖司任职。

      这是那份名单上对云织雪的介绍。

      温如行继续说道:“听闻今日云家次女在兰城抓捕了异变的中阶隼妖,想不到那凶婆娘平日里又跋扈又嚣张,真有点本事。”

      温如瓷注视着温如行,他提起云织雪时,眼眸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明亮。

      “云织雪性子虽令人讨厌,但她活得还挺开心的。”

      温如瓷静静看着温如行,她不知兄长为何突然对她提起云织雪,但如此形容心悦之人,怕是如今还认不出自己的心呢。

      温如行不知自己的心思已经被温如瓷这个旁观者看透,他停在温如瓷的院落外,眉眼里多了几分认真之色:“兄长希望阿瓷也能活得开心,不被一些陈旧的思想所束缚。”

      温如行说完,对温如瓷晃了晃手中之剑,转身离开。

      温如瓷看着他的剑,剑穗上的银铃作响,迟迟没有收回视线,良久后,扯了扯唇。

      温如瓷没有说话,红湘却能感觉到自家姑娘的心情不愉,她看向坐在桌前抚琴的少女,月影斑驳于烛焰中,随着琴音起,身后的锦绣屏风好似都鲜活起来。

      琴音将画作衬的鲜活,那美好如画作的少女恬静的面容却如设定好一般,美的适宜,却少了些灵动之气。

      “生来就被偏爱的人,鼓励因他而被献祭的人不被束缚,有些可笑。”

      红湘并未听清那句话,只听到琴音似是错落了一拍,她直起身子望向少女。

      温如瓷垂眸看向指尖的划破的血痕,怔愣住。

      她刚刚为何说出那样刻薄的言语……

      她的确是有些嫉妒温如行,娘亲总说族中对自己的倾注要比兄长更多,父亲更是不喜兄长不曾走上家中安排的道路,而是选择与族中毫无牵连的剑道,他们对兄长怒其不争,却反过来更为严厉的规训于她。

      她佩服兄长选择自己道路的勇气,却无法不埋怨。
      因他反骨,于家中更难喘息的是自己。

      就在红湘为温如瓷包扎之时,温如瓷突然问道:“兄长刚刚提起云家二小姐,说她去降妖之处,可是兰城?”

      红湘想了想:“是兰城。”

      温如瓷垂下眼睫,她若记得没错,兰芝珩今晨离京出游,所到之处也是隔壁玉城……

      次日,温如瓷还在被伺候着梳妆,李似锦焦急推门而入:“你可知兰少主今晨回京,是与云家次女同行?”

      侍女手中的朱钗被李似锦夺过,有些匆忙的插入温如瓷的发间,银钗顶尖端刺伤了温如瓷的头皮。

      温如瓷眉头轻轻动了动,看向铜镜中的李似锦。

      母亲好似忘了,她昨日刚被行了家法,虽服了丹药,伤却还在。

      李似锦将温如瓷拉起来,脸色不虞:“兰少主去了广泽楼,若非你太过木讷,不知笼络兰少主带上你一起出游,哪里会让云家那贱蹄子钻了空子!我早与你说过,既陪在他身边,便要抓紧一切机会……”

      粗鲁难听的言语令温如瓷皱了下眉。

      李似锦还想继续说,被温如瓷按住了手:“娘亲莫要着急,他们既去了广泽楼用膳,一时半会也不会离开,先让女儿梳妆完。”

      少女的声音温软好听,一双因困顿而潋滟的眸子泛着朦胧雾色,平和的仿佛能抚平一切烦躁之意,她似是没睡好,往日里粉嫩的肌肤有些苍白,唇色也有些浅淡。

      李似锦被她安抚了情绪:“娘亲知晓你不是争抢的性子,可兰少主不是一般男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光靠一张漂亮脸蛋是拢不住的,你需得多上心,务必要投其所好……”

      温如瓷闭上眼睛,心中疲累。

      暗中调查他踪迹,本就失礼,依照母亲的意思宣誓主权,也太……拿自己当回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温家阿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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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开:《我靠谈恋爱成神》 专栏已完结:《她怎么可以不爱我》 《卑劣的路人甲》 《王权之下,美貌至上》
    ……(全显)